“你他么的找死!”
關峰招呼也不打一聲,一個酒杯就砸了過來,大大出乎紋身小個子的意料,被搞了個猝不及防,不過,他很快就回過神來,怒吼一聲,扔掉香煙,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不,是血酒,站起身來,匆忙中把椅子帶倒在地也顧不上了,三步兩步繞過桌子,伸手拉開紗網,腳下發力,猛然沖向關峰。
“弄死他!”“他么的,活膩歪了!”
摔杯小伙和紅發小伙見狀,也起身大喊著沖了過去。
“真是多事!歐陽?”
英俊青年扭頭對身邊的同伴說了一句,淡淡的看了一眼張老三手中的大勺。
“明少,恐怕麻煩不小!”
歐陽身材適中,寸發黑衣,看上去極為彪悍,他環眼四顧,俯身撿起一塊啤酒杯的碎片,轉身瞄了瞄沙網上留下的破洞,微微搖搖頭,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張老三的大勺他不在意,但這個酒杯,嘿嘿,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歐陽皓勉強,算個內行。
他是英俊青年范毅明的助手兼保鏢,范毅明不動,他當然不會跟著幾個沅州的土鱉湊熱鬧。
“是個高手?”
經歐陽皓一提,范毅明不由看了紗網一眼,心中隱隱感覺,這個酒杯,恐怕有些門道。
沙網上留下的破洞,只比啤酒杯大了一圈,破洞邊緣很是整齊,范毅明雖然不明白其中的講究。但歐陽皓是退伍的特種兵,一身拳腳據說另有高人傳授,他都說是麻煩,讓范毅明有了幾分興趣,不過,他卻沒時間問下去了。
關峰見紋身小個子當頭沖了過來,他左腳發力一撥,把桌子平平推開,站起身來,他一米八八的身高,比小個子高了一個頭還多,所謂身高臂長,抬手就是一個耳光,紋身小個子慘呼聲中,身子打著轉飛出去五米開外,人還沒落地,在空中就噴出一口血來,中間還夾了兩顆牙齒。
緊接著也不見關峰擺什么架勢,身形一晃,閃電般抬腿兩腳,“咔、咔”兩聲,踹斷了隨后沖過來的摔杯小伙和紅發青年各自一條大腿。
關峰恨紋身小個子出言無狀,手上加了三分的力氣,當街殺人,善后太麻煩,但怎么也要給他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至于后面兩個小馬仔,薄懲即可。
即使小個子該打,摔杯小伙和紅發青年也未必是什么好東西,但講義氣本身,不是壞事。
關峰在鴻蒙仙界雖然不以身手見長,但在鄂斯界這個末法位面上,卻比所謂的拳王、散打王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前世關峰身高體壯,是一個運動達人,搏擊、球類,甚至長跑、短跑,都有不錯的水平,身體底子相當不錯,而他前幾天筑基,打通全身經脈的過程,雖然缺少相應的天材地寶,也沒時間慢慢淬煉,但筑基成功,仙靈之氣形成大周天循環,關峰的肉身仍然得到了極大的強化,關峰估計,現今的身體,鄂斯界的重武器,還是無法硬抗,但普通步槍射出的子彈,有準備的話,只要不是緊貼著他的身體開槍,卻無法真正傷害到他,自然,這只是他根據前世關峰模糊的記憶猜想,沒有親身的體驗。
大華夏對槍支控制之嚴,舉世皆知,前世關峰也只是在大學軍訓期間摸過幾天步槍,總共打了五發子彈,而從電影中和網上論壇中看來的所謂軍事知識,是做不得準的,他也找不到天仙對戰現代武器的描述,事實上,他根本找不到鄂斯界修煉同道的痕跡,當然,他對此有點忌憚,也沒有特別用心思去找:他要忙乎的事情,太多。
“滾!小香,幫我再拿個杯子。”
“真是弱啊!比鴻蒙仙界的凡人可是差遠了。”
關峰拉過椅子,重新在桌子邊坐好,右手伸筷夾了一塊魚肉,左手去拿酒杯,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已經扔出去了,無奈苦笑著轉頭吩咐小香一聲。
“毅哥,累了大半天,我們先回去吧,還要趕2點的高鐵呢。老板,買單,總共多少錢?”
“好快的速度,好準的眼力!”
本來鬧哄哄的小院,早已啞然無聲,歐陽皓見范毅明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陰沉的好像要滴出水來,馬上站了起來,對范毅明微不可察的搖搖頭。
小個子他們不是什么高手,但身體強壯,年輕氣盛,一看就是打架的老手,空手對付紋身小個子三個人,歐陽皓自問也不難辦到,但如此干凈利索,毫不拖泥帶水,而且在如此小的空間中不碰倒飯店里的桌子板凳,他就決然無法做到。
其他人,包括歐陽皓自己,吃點眼前虧倒無所謂,范毅明萬一有個長長短短,他的麻煩就大了。
關鍵是,這件事吧,本來大家好好的吃飯,小個子卻無端嘲笑人家背柴火,他們不占理啊,就算最后打贏了,撈回了場面,衙內仗勢欺人,也不是什么好名聲。
“沒吃的算半價,800多吧,給八百就行了。”
“關峰這小子脾氣見長啊,他什么時間變得這么能打了?星城,還真是個好地方。”
張老三心中暗暗叫苦,不過眼下的情形,不要錢幾個字,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不收錢,關峰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掃興!”范毅明怒火中燒,恨不得馬上發作一通,但最后時刻,家里從小的耳提面命還是起到了作用,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看也不看躺在地上的三人,起身就向外走,連身材姣好的凱西也忘了招呼。之后的那點手尾,歐陽皓能處理得了,他只要在車里等幾分鐘就行。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范毅明為人雖然很要面子,脾氣也不好,但對眼前虧,卻半點興趣皆無。
小院中本來咋咋呼呼的幾桌客人,一個個安安靜靜的吃飯喝酒,不時瞄瞄沒事人一般的關峰。
“連血匕也不放在眼里,說打就打。沅州城,什么時間出了這等猛人!煙灰缸又是什么鬼?”。等歐陽皓買單,拍醒紋身小個子,紅發小伙和摔杯小伙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的走出張家柴火店,一個面目猥褻的中年人小聲嘀咕了一句,也隨后買單走人。
中年人一副三角眼,左眼大,右眼小,偏偏頭發梳得油光發亮,看上去,像一只老鼠。
……
九月的沅州,半夜稍見清涼,月色如洗,關家老屋小院內,樹影斑駁,關峰上身赤裸,下身只穿了一條黑色的運動短褲,右手持刀,左手掐訣,輕喝一聲,收刀而立,搖搖頭,隨手一拋,木刀穩穩地掛在墻上的一顆木釘上。
此刀外形有點古怪,第一眼看上去像大名鼎鼎的唐刀,但刀柄略短,刀身弧度增大,看起來又有點像彎刀。關峰走了幾步,端起一個大木盆,嘩啦一聲,一盆清水當頭澆下,心念轉動,暗紅光芒一閃,全身已是不見半點水跡。
關家老屋,是一棟二層小樓,房間不少,但沅州農村的房子,外面沒圍墻,其實不是正經的小院,本來就是房子前面一塊平地,是關峰來了后,親自動手,從山上砍了不少小樹,密密的圍了一圈一人多高籬笆,又移過來各種藤蔓,做了個原木的大門,這就算是,小院了。
他奇異之處不少,可不想毫無遮擋的暴露在眾人目光之中,當然,主要是,他不習慣。
關峰折騰自家的宅基地,別人自然無所謂,關影淺還覺得關峰此舉挺有詩情畫意,只有費詩婷嘮叨了幾句,也沒多說:一個大小伙子,憋在村子里,有點事干,也好。
“嘿嘿,完全陌生的天工系界面,麻煩還真是不少。”
借助本命法寶斬空刃內最后剩余的一絲力量,打通全身經脈,完成大周天循環,進階天仙---其實大部分力量都浪費了---對關峰沒有任何難度,但接下來真正開始修煉,關峰才體會到了什么叫人生地不熟。
不僅鄂斯界人體的經脈細微之處和鴻蒙仙界多有不同,鄂斯界的天地元氣,稀薄、雜亂就不說了,天材地寶、靈藥什么的更是不敢奢求,眼下最讓關峰頭疼的是,鄂斯界天地元氣中含有一種非常詭異的成分,關峰按照原來的功法煉化天地元氣為仙靈之氣,這絲詭異的成分,怎么也不能徹底煉化,關峰猜測,這種成分,很可能是天魔之氣的一種,甚至鄂斯界被修仙者廢棄,這種詭異的成分也脫不了干系:按鴻蒙仙界的說法,鄂斯界和自己的上界的界面通道年久失修而殘破不堪,是個標準地廢棄界面。
更關鍵的是,也許是因為體內的仙靈之氣中多了些許詭異的成分,加之他感覺不到鄂斯界關于元神的規則,關峰不敢隨便用之溫養自己的元神,神識比之于正常的初級天仙弱的一塌糊涂,而且鄂斯界凡人的經脈肉眼不可見,神識感覺中也大為縹緲,所有的因素加起來,導致關峰現在根本無法內視,也就是說,他的神識,無法觀察到體內仙靈之氣在經脈內運行的詳細情況,只能靠比較各種招式、法術的效果去推演、猜測修煉的進境,以及功法對這幅新身體的效果,這本來也不算什么,關峰相信,等他成了高階天仙,隨著神識的自然增強和經脈的強化,內視,會很簡單。
可惜,壞事,從來就是不單行的,琢磨體內的仙靈之氣運行,要施展招式、法術,施展招式、法術,需要消耗體內的仙靈之氣,而補充消耗的仙靈之氣,又需要煉化外界的天地元氣,以鄂斯界天地元氣的濃度,煉化、補充速度之慢,那也無需多說,即使以關峰的心性,也樂觀不起來,時不時壓抑不住心頭的煩躁---這是一個死結。
事實上,他今天對紋身小個子等三人悍然出手,主要還是自己心情不好,否則的話,他一個堂堂的巔峰大羅金仙,何須與幾個螻蟻計較。
“不知道鄂斯界還有沒有修煉傳承,應該有些靈藥吧,嘿嘿,目前只有多練練玄元刀法了。可惜啊,在鄂斯界,玄元刀法,實戰的機會不好找。”
鴻蒙仙界正常的修煉,法、侶、地、財,除了法,主要是指功法,他算得上不缺,侶,互相交流的同道中人,地,天地元氣濃郁又安全的修煉環境,財,元石、法寶、丹藥、符篆、天材地寶,他都缺,而且短時間內看不到解決的辦法,關峰,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玄元刀法上。
玄元刀法,是他主修功法玄元經的伴生刀法,所謂伴生刀法,也就是能加快修煉速度,幫助突破瓶頸,并隨著玄元經境界提升而進階的專用刀法。
修煉講究一靜一動,內外調和,玄元經搬運仙靈之氣是靜,而玄元刀法就是動,玄元經是內,玄元刀法就是外,為此,關峰專門仿照斬空刃的樣子刻了一把木刀,每日勤練玄元刀法不輟,希望哪一天能有一個驚喜。關鍵是,修煉玄元刀法,仙靈之氣的消耗,比修煉法術要小得多。
玄元刀法外在的基礎招式,在鴻蒙仙界,他練了3萬年,熟的不能再熟了,都快成了本能,不過招式和體內仙靈之氣運行之間的配合,在鄂斯界,這副身體,還是一個新課題。
而且,玄元刀法在實戰環境中修煉效果最好。可惜,在鄂斯界,刀法,都估計快銷聲匿跡了吧,冷兵器的實戰經驗,或者說機會,嘿嘿,更是連想都不用想。
“迫不得己,也只能走那條路了,嘿嘿,滾滾紅塵,陷進去容易,想出來,估計就難了。先小小的做點準備吧。不過,從哪兒下手呢?”
根據經驗,關峰想聯系自己鴻蒙仙界的化身,除了自己達到太乙金仙,至少是九階天仙的修為,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得到本界面意志的完全認可,從而可以借助界面意志和自己留下的時空道標勾連化身。
在進階大羅金仙后,關峰有自己的專屬位面,不過那種情況下,界面意志相當于他的一個下屬,或者仙寶的器靈,按鄂斯界的概念,更像是一個職業的管家,或者機器仆人,他忙于自己的修煉,具體事務基本不操心,很少和界面意志交流,對自己專屬的界面意志了解不多。
而和陌生界面意志平等打交道的經驗,即使在鴻蒙仙界,熟悉的人也很少,關峰只是偶然聽一位前輩說起過,據說想得到界面意志的認可,必須對本位面有莫大的功德才有可能,并不一定要有多高的境界,具體情形如何,他就所知甚少。在關峰想來,欲立功德,必入紅塵,而一入紅塵,就要守紅塵的規矩,否則,談何功德。
可惜,鄂斯界紅塵的規矩是什么,關峰根本一無所知。現在,他根本感覺不到鄂斯界的意志,那么首先,就是要盡量不去觸犯紅塵中最根本的規矩,無論這些規矩是什么,免得不小心被界面意志排斥,甚而抹殺。
進階大羅金仙時,關峰曾經自閉修為進紅塵煉心,那種經歷,并不讓人愉快,甚至可以說,不堪回首。而且那還是有明確的目標和前人大量的傳承,現在的情況,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界面,獨自歷練紅塵,摸索前行,情形只會更糟。即使是關峰,也一時下不了決心,只能慢慢試探著前行。
對鴻蒙仙界的老學究,界面和位面是不同的兩個概念,但一般人并不如何區分,關峰注意到鄂斯界的小說中偶爾也有這兩個字眼,也就隨便亂叫,事實上,鴻蒙仙界很多的概念,用鄂斯界的語言,根本沒辦法翻譯,只能求個大差不差。
“呵呵,老伙計,委屈你了。”
一陣微風吹過,院子里的老樟樹葉動枝搖,發出嘩嘩的響聲,關峰抬頭望了望天上的明月,不知道為什么,心情突然有點落寞,看看左手小臂上一個淡淡的黑色刀影,右手一抹,一張碩大的竹編躺椅突然出現在院子里,手中多了一瓶啤酒,冰的。鴻蒙仙界,不少修士都好酒,關峰沒事也喜歡喝兩口,雖然鄂斯界的酒中幾乎沒有天地元氣,品種也極為單調,但味道還勉強湊活,關鍵是,喝酒之后微醺的感覺,和在鴻蒙仙界基本一樣,讓關峰很懷念。
經歷了界面通道內不計后果的消耗,現在的斬空刃,除了本身的鋒銳和儲物功能以及隨意變換大小,其他威能盡失,安全起見,關峰將之隱于左手小臂之上,無論取物還是需要時持之在手,都比蘊于丹田內快了幾分,當然,這不可避免將會減緩斬空刃的恢復速度,不過本來,他對斬空刃在鄂斯界的前途,也沒抱什么希望---本命法寶威能的提升,更重要的是修士自身境界的提升和大量的天材地寶,想在鄂斯界找到能幫助斬空刃提升的材料,那只能說,你是一個徹底的樂觀主義者:斬空刃本來是通天靈寶來著。
幸好前世關峰喜歡各種戶外運動,胳膊上的皮膚是健康的淡黑色,淺淺的黑色刀影,不是有心人特意觀察,根本看不出來,也不會注意。
關峰重重地躺在椅子上,一口氣喝了半瓶啤酒,心念一動,右手掌心冒出了一朵紅色的小火苗,火苗隨風搖曳,顏色卻慢慢的變成了藍色,幾分鐘之后,又變成了紫色,關峰左手捏了一個奇怪的法訣,火苗的上半部分,發出了淡淡的金光,此時,關峰臉上再沒有一絲輕松之態,額頭冒出了一層細汗,可惜,半金半紫的小火苗直持續了幾秒鐘,就聽“嘭”的一聲中輕響,火苗炸開,化作點點火星,慢慢湮滅在小院的月光之中。
“嘿嘿,接下來,還是首先要解決內視的麻煩啊。”
缺少內視的輔助,連最簡單、最基礎的火球術也不能隨心所欲,其他入門級的各類法術,情形大都差不多---勉強能用出,但無法精確控制,威力更是無從談起,----關峰搖搖頭,苦笑了一下,慢慢陷入沉思之中。
一個月來,除了關影淺陪了他幾天,費詩婷來看了他幾次,關峰和村子里其他人幾乎沒有真正的交流。修煉之外,他白天大多數時間都在山上溜達,感受天地元氣的性質和種種細微的變化,品嘗各種植物,把碰見的動物都想辦法弄兩只烤來嘗嘗,不為嘴饞,是想看看有沒有用得上的,簡單地說,也就是天地元氣濃郁一些的,可惜,目前為止,關寨的山水,沒有給他任何驚喜。這種日子,他沒覺得有什么。在鴻蒙仙界,高階仙人一次閉關往往長達百年,孤單、冷清、寂寞,是修仙者與生俱來的影子,他習慣了。
但習慣,并不意味著喜歡。
“網絡是個好東西,天工系,也不是一無是處嘛。”
沉思許久,關峰嘆了口氣,右手一抹,拿出了一個小巧的筆記本電腦,打開一本電子書,慢慢看了起來。
既然要進入紅塵,他準備過幾天去學校報到,把自己的研究生念完,先熟悉一下鄂斯界的大學校園生活,和自己的專業課:鄂斯界的法律,和鴻蒙仙界差距太大,能不能理解,他都有必要記住一部分。
其實,不僅是法律,鄂斯界人族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和鴻蒙仙界不是一碼事,幸好,相比于修煉的舉步維艱,關峰不僅慢慢基本理順了原本頗有些殘缺的記憶,關鍵是,他對鄂斯界的了解,或者說,對鄂斯界公開信息的收集,可謂突飛猛進,至少應付日常生活的長長短短,問題不大,這其中,普及的隨身電腦和強大的互聯網,發揮了主要的作用。
現在的關峰,本能的排斥一切高科技的玩意,但記憶中有關電腦、上網等基本操作,卻很是完整,也許,是太熟悉了吧,而借助于互聯網上海量的信息,關峰對自己在鄂斯界紅塵中活下去,信心十足。
至于能活成什么樣,這個,他就沒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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