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之徒他見過不少，但面對一個被手槍指著還敢悍然出手的家伙，何三也覺得亞歷山大。如果是三五年前，何三不介意和這樣不要命的家伙爭個一二三四五出來，現在嘛，他身嬌肉貴的，好不容易剛在星城站住腳，面子，不能丟，風險，也不能冒，至少，不能冒的太大。

“沒事。毛毛也一起來吧。”楊師兄不滿的瞪了莫師兄一眼，勉力擠出一個笑容，扯了扯不知所措的葉濤，示意毛毛也跟上前面的何三。

他膽子倒是不小，但是，做律師的，還是更加愿意和警察，或者說警察所代表的法律打交道---有主場之利。

“我回了。什么鬼地方，亂七八糟的。”回到包廂，大家一時都失去了說話的興趣，氣氛顯得有點尷尬，枯坐了大概有二十分鐘，還不見葉濤等人回來，關峰站起來和眾人招呼一聲，站起來準備離開。

“我陪你吧。”見田旭歡、李艷慧都沒有起身的意思，柳心柔的臉上，罕見的泛起一絲紅暈，幸好包廂里燈光比較暗，大家也沒心思注意到她。

下樓到車庫打開車門，柳心柔自然而然的坐到了副駕駛上，“沖冠一怒為紅顏，是大英雄自多情。關峰你今天脾氣很大啊。酒后駕車，你沒事吧？”等車上了大街，她松了一口氣，才突然想起來酒駕的問題，對關峰揚了揚眉毛。

“你也可以理解為，城門失火，我不想有人被做成剁辣椒魚頭。”關峰有點悻悻的撇撇嘴---喝個酒而已，這一架打的莫名其妙，現在這事鬧的，涉槍，都是什么嘛。

“關峰，涉槍，可是大案。難道就這么算了？”輕輕放過一群混混，柳心柔還是有點不甘心。剛才，一群混混沖過來之時，她可是被嚇得不輕。

“成功律師！嘿嘿，沒勁。我又不是警察！”在鴻蒙仙界，高階仙人的本命法寶，個個威力無邊，妙用無窮，是他們安身立命最大的依仗，之一，不難想象，對華夏所謂的禁槍令，關峰肯定是很不以為然---憑啥呢？

但對小個子有槍不在乎，并不意味著關峰很認可莫師兄的行為---何三一句話就掛了電話，你是哪邊的啊。

“莫師兄也是不愿意鬧大吧。”

“這家伙，不知道真傻還是假傻，膽子可真不小。”敢在公共場合掏槍出來，粗壯的小個子顯然也是個難纏的家伙，即使關峰武力值不錯，一般情況下，柳心柔還是更愿意相信警察的力量，當然，她不會多說什么---能陪著關峰一起出來，她已經盡到了一個同學的本分。

至于莫師兄的所作所為，柳心柔倒是可以理解---一般人，誰愿意招惹亡命之徒，律師也不例外，當然，做他們的辯護人，是另外一碼事，那不叫招惹，那是工作。

“唉，麻煩。”

莫名其妙打個架而已，能有多大事，只是現在，關峰不愿意惹事，他沒時間和精力。

……

直到第二天早上，葉濤也沒有任何的回音，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關峰起了個大早，按計劃趕回沅州，在關寨和宇文清彪胡亂混了兩天，星期一，他約好孫亞案的承辦檢察官鄧湘茂，下午準時趕到了她的辦公室。

“鄧檢，這是我的法律意見書。我希望鄧檢考慮到孫亞家的特殊情況，能對他不起訴，鄧檢你看，……。”孫亞的案子，事實、證據、法律規定，實在沒什么好爭議的，關峰只能硬著頭皮試試動之以情了。

“我知道了，會依法辦理這個案子。”

鄧湘茂1米7多的身高，標準的瓜子臉，柳眉杏眼，皮膚嬌嫩，一笑倆酒窩兒，她辦公桌上堆滿了案卷，臉上帶著固定化的微笑，慢慢的翻看關峰遞交的法律意見書。她大學畢業后考到沅州縣檢察院，兩年的助理檢察官期間，一直在辦公室寫材料，直到今年8月份被任命為檢察官，具備獨立辦案資格，才調到公訴科來，孫亞的案子很簡單，她實在不想聽關峰啰嗦，不過最后，她還是耐住性子聽完，把法律意見書收起來放進卷宗之中。

“孫亞小伙子人不錯，他只是一時沖動，而且他家里已經賠償了被害人的損失，達成了和解，鄧檢，如果起訴，送到法院，孫亞就很難趕得上見父親最后一面了，一旦有了犯罪記錄，這個小伙子一輩子就完了，這對他家，對整個社會，也是一個損失啊，……。”關峰端起印有沅州檢察院字樣的一次性紙杯，抿了一口早就已經變涼的茶水，把說過的話變著法子再說一次。

鄧湘茂，沒給他加水的意思，自己動手，關峰不知道合不合適，而且，他也不渴。

“定罪是法院的事，關律師，你的意見我知道了，我們會依法辦案，請你放心。我還要準備一個材料，關律師沒有新的意見，就請回吧。”鄧湘茂站起來，主動伸出手：一個破案子，翻來覆去的扯了一個小時，她煩透了。沒聽說過浪費別人的時間就是變相謀殺嗎！

“哈，這都快下班了，鄧檢，晚上一起吃個便飯吧，反正你總要吃飯的，……。”下午四點半左右，關峰故意選了這個時間點，就是想著方便開口約飯---這是律師的基本功。

“謝謝關總，吃飯就算了，我們有規定的，下次有機會吧，等案子辦完了。”晚上吃飯肯定是不可能的，不過，大家都是吃法律這碗飯的，鄧湘茂也不介意嘴上客氣幾句。

“那，鄧檢能不能留個手機號碼？”關峰也沒想著第一次見面就能約檢察官出去吃飯。

這個要求不高，鄧湘茂爽快的報出了自己的，辦案手機號碼---短號碼，其實，這個號碼，網上就查得到。

……

“我是尚老師的學生關峰，……”出了檢察院大門，關峰坐在車上，靜靜地抽完一根煙，撥打韓珮媛的電話。“……，韓師姐，你晚上有時間嗎？我請師姐吃飯。”

“哦，晚上我有點事，下次有機會我請關師弟。你有什么事嗎？”韓珮媛倒是不懷疑關峰的身份，但是，也不早點打招呼，快下班的時候隨便一個電話，就想她答應吃飯，也是不可能的---尚云彤的學生，小師弟，這很好，以后可能是自己人，但是，尚老師的學生，未免多了點。

“也沒什么大事，一個小案子，尋釁滋事，……。”孫亞的案子，近來關峰講了太多遍，三言兩語之間就把來龍去脈說的明明白白，“……，就是想問問師姐有沒有熟人，有沒有不起訴的可能？”

“我們民庭，和檢察院交往不多，我幫你問問刑庭的同事吧，”韓珮媛輕笑一聲，“不過，希望不大，這個案子，聽師弟你講，事實、證據，都沒什么好爭議的吧。”

“是啊，師姐慧眼如炬。事實證據都和考試的案例一樣標準，”關峰無奈的干笑一聲，“我就是看孫亞不是壞人，他家里又太可憐了，才麻煩師姐幫幫忙。”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師弟，盡力就好。”韓珮媛心不在焉的掛了電話。她在法院工作近十年，過手的案子幾千件，什么樣的可憐人沒見過：她兒子感冒了，今晚還要加班寫判決書，辦公室空調又壞了，才是真正的可憐人。

聽著電話中傳來的嘟嘟聲，關峰默默地收起電話，開門下車，轉過身去，抬頭盯著檢察院大門上那熠熠生輝的巨大國徽，和院子里莊嚴肅穆的辦公大樓，心頭泛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孫亞，很可恨嗎？

他上午已經見過了孫亞，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伙子，孫亞扔石頭是事實，估計砸車也不假，但關峰覺得，在那種情況下，孫亞的舉動可以理解，至少，不能說特別可恨，孫亞只是，運氣不好罷了。

……

關峰回到關寨不久，就得到韓珮媛的回音，果然不出所料，韓珮媛，很遺憾，這次幫不上小師弟的忙。

“砸壞了車，賠錢就是了，非得定個罪，國家沒事干了嗎！該管的不管，不該管的瞎管，……。”

法官、檢察官都不肯吃飯，關峰也沒辦法，只好在小院里老老實實陪著宇文清彪，喝啤酒，發發牢騷。他總不能沖上去把鄧湘茂或者韓珮媛也打一頓，而且就算打了人，也解決不了孫亞的問題。

“孫亞有罪沒罪我不懂，不過，細腰，你恨不恨那個扔煙灰缸的家伙？”宇文清彪精神不錯，坐在輪椅上，右手拿著一個啞鈴伸縮不停，左手里拎著半瓶啤酒，聽完關峰的牢騷，皺著眉思索了很久，慢慢的說道。

“我？坦克，那不一樣。煙灰缸是在中午，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孫亞是在大半夜，……。”

“這是在提醒我奪舍的大因果嗎？”

關峰驀然一呆。

他自己對扔煙灰缸的人，說實話，實在是恨不起來，也很少想起那個人來，但是，真正的關峰會怎么看呢？這個問題，關峰從來沒有認真琢磨過，也許是他下意識的拒絕想起那天中午，那個飛來的煙灰缸。

奪舍的因果，關峰并沒有忘記，這不是，他還沒想好怎么了結嗎，也許，到了該下決心的時候了。

“打住，打住。這些話，你對法官、檢察官去說，給我說沒用。不過，細腰，那個師姐，你真想求她幫忙，應該親自上門吧，到飯點了才打電話，太沒誠心了。”顯然，在輪椅上坐了這么久，宇文清彪的心思，細膩了不少，不再是那個喝了酒就嗷嗷叫的，小男孩。

“是啊。她一年不知道見多少個律師，打電話，是我草率了。可惜，你當時不在身邊。”關峰苦笑了一聲。

在鴻蒙仙界，關峰很少請人吃飯，其實不僅是關峰，高階仙人之間，就算要對方私下里幫忙，也不流行請吃飯這一套，欠下的人情，心里記住，有機會還上就是了，沒事干吃什么飯啊。關鍵是，關峰心里，從來沒把自己當成一個真正的律師：他是大羅金仙。

不過，讓他現在再打電話去登韓珮媛的門吧，估計更沒意思---有些事，錯過，就錯過了。

“哈哈，律師就是個大受氣包，就你這臭脾氣，干這一行想發財，我看，難，還不如好好找份歷史老師的工作，沒事干玩玩江湖，掙錢不掙錢的，痛快，不求人，……。”

說實話，對關峰做律師的前景，宇文清彪并不看好：服務行業要干好，那也是需要天賦的。

“干哪一行掙錢都不簡單，你看小雨點成天給錢打交道，自己掙錢也很不容易的，……。”

“嘿嘿，發財。”

對律師這一行，關峰還是很滿意，當然，他從來沒想過靠這個發財，也許，這就不是一個發大財的行當。

賀雨嫻現在幾乎每個周末都坐高鐵回關寨來陪陪宇文清彪，昨天回星城了，她在海通證券公司投資部工作，一個新人，估計也是溫飽而已。

“哈，這案子2000塊錢的律師費，連來回的油錢都不夠吧，還有錢吃飯、泡妞沒，給你點，算我付租金了，……。”

關峰一個學生，師范大學念研究生，國家有幾百塊錢的補助，肯定不夠他日常的生活，泡妞更是想都不用想。宇文清彪不差小錢，至少吃吃飯，喝個小酒還是沒問題，當然，關鍵是，他不想談賀雨嫻。

“不用。你等著瞧，我就不信我一個，嗯，大老爺們，還養活不了自己，……。”

“我真是一個普通的學生，吃飯還真是個大問題，鄂斯界，嘿嘿，我不再是大羅金仙了，慢慢來吧，先弄點錢買輛車，把胖子的車還他。”

在鴻蒙仙界，即使是筑基之前，關峰也有一大群家族安排的凡人奴仆伺候，日常生活，比世俗世界的皇帝還要奢華，他自己只要抓緊修煉，爭取早日進階，別的事都有人安排，從來沒有為這等生活瑣事操過心。筑基之后，更不存在吃飯的問題，不過，他也不認為自己在鄂斯界會餓肚子。

當然，他不可能去收宇文清彪的租金，大羅金仙的尊嚴，還要不要了，可惜，在鄂斯界，規規矩矩的掙錢，可不簡單，至于不規矩的掙錢，這個，就復雜了，要看你怎么理解和定義規矩兩個字。

關峰有自己的規矩，但是，他也不想違犯鄂斯界的規矩，當然，是真正的規矩，是鄂斯界人族心里真正認同的規矩，而不是僅僅寫在紙上的條條框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