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關總,實話對你說,此事過了之后,魏俊偉可以跳樓,但現在去投案自首,是絕對不可能的,……。”
“唉,還真是個麻煩簍子!”
黃汝昌表示,自己會在小造紙廠的事情上催催他們,鐵璞也就,早早地來關峰的小別墅,串串門。鐵璞能感受到黃汝昌心中的,無奈,原因很簡單,他自己,或者說,鐵家,也差不多有同樣的感覺:不知道關峰到底想要什么。
看看關峰提出的條件吧,什么小造紙廠、給數學系蓋棟樓,現在又冒出個投案自首,對了,聽說,這小子對黑叔叔也看不大順眼,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
“哦。魏俊偉此人,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司長,難道還有何與眾不同之處?請鐵老先生為我解惑。”
和鐵璞一起來的夏立志廳長,已經把事情解釋了一遍,對魏俊偉個人的小愛好,你情我愿的事嘛!關峰沒什么特殊的感覺。尹晨晨的事,顯然只是個,按夏立志的說法,誤會。但自己既然話已出口,僅憑鐵璞輕飄飄一句話就不作數,那當然是不可能的:大羅金仙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司長,是廳級,同來的夏立志廳長,那也是廳級,他聽到關峰此言,只覺無比的刺耳。我靠!老子奮斗一輩子,也才混成個廳級干部,怎么到你口里,就多出了“小小的”這三個字的前綴!你丫自己,還沒畢業,這輩子能不能混成處級,還不一定,怎么就拿廳長不當干部呢!
“呵呵,小關總,你學歷史的,中樞派下去的人,在地方上投案自首,此例一開,結果會怎樣,史書上都寫得清清楚楚,何須我老頭子多言,……。”
響鼓不用重錘敲,根據平時來往的經驗,鐵璞相信,關峰是個響鼓,至少在這種事上是個響鼓,根本不用自己多說。
至于魏俊偉,他本人沒什么與眾不同的。魏家之前也算是一流的家族,魏俊偉的爺爺,是個厲害人物。可惜,魏家的后輩不爭氣,魏老爺子死后,魏家,不可避免的衰落了。魏俊偉自己也不成才,這一輩子,也就是個廳級干部了,但畢竟還有幾個老人,念及魏老爺子的情分,幫魏俊偉上進是不用想的,但魏俊偉被人欺負得很了,他們也看不下去:推己及人,他們的后輩,也不是個個都,有出息的。
“藩鎮割據!是不得不防。呵呵,鐵老先生,那王圖矯一個破臺長,現在去投案,也,同樣不方便了。”
“嘿嘿,恐怕首開此例的黃汝昌,更沒有好日子過吧。”
魏俊偉還是這督導組的副組長!鐵璞這話在理兒!關峰認可這樣的解釋,不由對自己當時的,沖動,有點后悔。不過,魏俊偉不去投案自首,黃汝昌,也總會給自己一個說法吧,當然,那就不急了。
“關峰,你是學法律的,還是一個律師。王圖矯算不算聚眾淫亂另當別論,真正說起來,你持槍傷人,故意傷害,肯定沒有爭議,真是那樣,對大家都不好。”
夏立志卻毫無端倪的接過了話頭。不過,他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略略有點生硬,臉上的表情,稍稍帶了點官威,也顯得有點,呆板。夏立志此行,本來就是和鐵璞一起,“勸說”關峰接受雙方杯酒言歡、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安排,鐵璞唱起了紅臉,他也只能,唱白臉了。
當然,唱白臉,也有種種的唱法,夏立志能做到廳長,說話和控制面部表情的技巧,都是不缺的,但,這不是,關峰實在讓他有點不爽:自己公然與兩個美女同居,卻口口聲聲聚眾淫亂,這是什么玩意嘛!
左瓊樺是別墅的主人,尹晨晨是當事人,兩個人就坐在石凳子上,安靜的喝茶,自稱都是關峰的,朋友。三人為眾,這個聚眾,可謂,人贓俱獲,嗯,淫亂待考。
關鍵還是,夏立志已經調查過,關峰本人以及關家,實在看不出來有什么,與眾不同,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而已,不過是手里可能有點,嗯,小材料,就敢視一個堂堂的大廳長如無物,而且當面說什么小小的司長,這是,活膩歪了?
夏立志也擔心,關峰當時,錄了像。
王圖矯,那也是廳級干部,嗯,副臺長是,副廳。
“哦。這個,另當別論,夏廳長能不能,詳細解釋解釋?小樺,去給我拿瓶啤酒,要冰一點的。”
“黃汝昌派這么個人來干嘛?純粹的惡心我來了!”
又是故意傷害,又是同樣的套路,關峰快煩透了,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戾氣,冷冷的盯著夏立志。
“對犯罪行為進行偵查,是公安機關法定的權力和職責,我不需要給任何不相關的人解釋!關峰你是學法律的研究生,難道沒學過刑訴法?”
拿瓶啤酒!這點小伎倆,夏立志如何會放在心上,嘴角微微一扯,內心深處,對關峰充滿濃濃的不屑:不敢談故意傷害,卻要喝啤酒,嘿嘿,這才一個第一個回合就下軟蛋了,原來也是外強中干的樣子貨。
想聽詳細的解釋!你一個狗屁律師,想讓我公安廳長給你解釋?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其實,夏立志平時脾氣并不差,至少不比其他廳長更差,但這個破事吧,功勞都被楊基拿走了,剩給自己的,都是糊糊事,黃樞機還強調一定要保密,讓他一個廳長陪鐵璞來和關峰,進行充分的交流。
按夏立志的想法,保密很簡單,故意傷害罪,把關峰抓起來先關兩個月,在看守所,有的是時間進行,嗯,充分的交流。這也不算冤枉關峰:持槍傷人,確實是故意傷害嘛!
可惜,黃汝昌不同意他,隨便抓人。
“呵呵,小關總,上次那個小馬,帶了幾根苦瓜過來,說是什么新品種,等下過去喝兩杯,……。”
“黃老三派這么個家伙過來,是專門來壞事的吧!”
對夏立志莫名其妙的優越感,鐵璞也覺得不可理解:一個公安廳長是很了不起。但是,別忘了,這是在關峰家里,不是公安局的執法辦案區。而且,我鐵璞的年紀,至少比你夏立志大吧,尊重老同志的好傳統,已經沒人記得了嗎?
不過,鐵璞也知道,這就是現實。
他來洋湖小區這幾個月,盡管深居簡出,仍然不可避免的也見了不少人。一般人,對他這個鐵家大公子,還是很客氣的,但也就僅僅是客氣而已。鐵家是很了不起,但是在瀟湘存在感太差,瀟湘的事,你鐵家又幫不上忙,更何況,鐵璞,這輩子注定,是個,嗯,閑人了。還想怎么樣?
“行啊!小樺,給那誰打電話,讓她送點小菜過來,王姐新搗鼓了一種湯,味道不錯,等下我端過去,……。”
關峰自然不會和夏立志針尖對麥芒的糾纏不休。
王秋湘在小別墅做飯,工作確實是,很清閑,她沒事干,又怕老閑著不好,就想著捯飭捯飭她喜歡的烹飪,主要是煲湯。一來是王秋湘自己從小就喜歡這個;二來,左瓊樺,其實是關峰,對她在這方面的花費,表示大力支持,從來都是實報實銷,也不用發票。有時間,有資金,有興趣,你別說,王秋湘還真弄出了幾種口味不錯的,新產品。至于其中的天地元氣嗎,這個,搞基礎研究,要,舍得投入,更要,耐得住寂寞,沒聽說,失敗是成功,他三舅嗎!
鐵璞也是對美食很有研究的,這是他生活中為數不多的享受了,當下就和關峰聊了起來。他們兩個閑聊,從來都是想到哪說到哪,沒有個準譜,反正兩個人,無論是天性如此還是迫不得已,都是宅男,只要自己高興就好。旁邊的左瓊樺和尹晨晨,也不時加入進來:王秋湘的廚藝,對兩位美女,那可是關乎幸福生活的大事,頭等大事,之一。
“咳咳,鐵先生,關峰,我們還是抓緊時間,先談談這個故意傷害的案子吧。”
可惜,他們四個人閑聊無所謂,旁邊的夏立志不高興了:他一個廳長,每天有多少事等著處理,哪有心情和時間聽一個老殘廢和一個學生崽吹牛。
“什么案子!夏廳長,你要抓人,帶手續了嗎?”
我艸!你他么的還沒玩沒了啦!關峰看著夏立志,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手續!關峰你啥意思?”
夏立志愕然中:誰說我要抓人了?
“沒帶手續啊,滾出去!我數到三。夏立志,你應該慶幸,在自己家里,我很少揍人。一!”
關峰聲音突然提高八度,伸手指了指大門。
本來,鐵璞給出了魏俊偉不能投案自首的理由,關峰認為很合理,這件事,就算完了,鐵璞對此也心知肚明,根本不需要明言。本來就是兩個男人為美女打架的爛事,又沒死人,值得多費口舌嗎?
但夏立志一而再、再而三的給自己加臺詞,關峰沒把他一腳踢出去,確實是因為在自己家里揍人,名聲不好。
小菜園旁邊,擺了一張小桌子,夏立志的司機和秘書,正陪著鐵璞的保鏢,吸煙、喝茶,這邊突然嚷嚷起來,一個個都驚呆了:這是演的哪一出?有人敢讓夏廳長,滾出去?我是聽錯了吧!那是公安廳的老大啊!一定是聽錯了!
他們三個另外放了張桌子,倒不是關峰搞歧視,而是,石桌子就配了四個石凳子,人多了,坐不下。
“關峰你!”
夏立志萬萬想不到,關峰變臉,比翻書還快,一時不知說什么好:有多少年沒人敢這么對他說話了。事實上,從他穿上警服的那一天起,就沒人敢讓他滾出去;穿上警服之前,夏立志就是一個普通的學生,也沒人會讓他滾出去。
“二!”
關峰笑瞇瞇的看著夏立志。
“好!關峰,你就等著吧!”
看著關峰臉上的笑容,夏立志不由想起了九九會所6688包廂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只能恨恨的站起來,走人:沒辦法,夏立志估計,真動手,自己,只有挨揍的份。
而事實證明,關峰這混蛋,是真敢動手打人的。人家還敢開搶呢,廳級干部也照打不誤,不是只會嘴上吹牛。
真是奇恥大辱啊!
要是三十年前,就自己的暴脾氣,夏立志一定讓關峰知道知道什么叫馬王爺三只眼。但是,歲月不饒人啊。
“哈哈,夏立志,你要不帶著完整的手續來抓我,小心我投訴你徇私枉法!”
關峰哈哈大笑,慢悠悠的點了一根煙。
自己是律師,對方拿刑事案件威脅他,關峰是斷然不能忍受的,更不可能退讓,這關系到職業尊嚴,是他在紅塵的立身之本,往大了說就是關乎道心。如果等哪一天他不做律師了,就另當別論。
當然,這次夏立志不完全是污蔑,但顯然,夏立志并沒有真想著給他定個故意傷害罪,只是一種討價還價的策略,換句話就是威脅,關峰同樣不能容忍。
“唉,小關總,你這脾氣,要多練練針灸啊!”
“關峰,這是故意做給我看的?”
夏立志臉色鐵青,憤然離開,鐵璞好像沒看見,對夏立志要殺人似的眼光,他更無所謂。
鐵家在瀟湘是沒有存在感,但那是指公事,礙于林家的面子和大家心里默認的規矩,鐵家不會胡亂伸手,但一旦轉成私人恩怨,有足夠的理由,小小一個廳長,鐵家只要伸出一個小手指頭,輕輕一動就就碾死了。
關鍵是,在別人的家里還囂張霸道,不懂一點禮數,夏立志是自取其辱,你真不服氣敢亂來,那就試試嘛。
鐵璞很清楚,關峰的脾氣,和好沾不上一點邊,但是,沒來由的招惹一個公安廳長,他這個律師,還想不想干了?
雖然,對關峰為什么要辛辛苦苦的掙那點律師費,鐵璞也是理解不能,但是,關峰,畢竟是律師,還開了一家律所。
“呵呵,鐵老先生,你告訴黃樞機,他能順手把這個姓夏的擼了,魏俊偉的事,我就不管了,還請他喝酒。唉,破事真多。晨晨,等下一起過去,嘗嘗奶油妹妹的苦瓜,……。”
夏立志心里怎么想,關峰更不在乎。
“哦,我喜歡吃苦瓜。”
“關峰這混蛋是,憋壞了!”
平平常常的幾句話,關峰為什么會對夏立志發這么大脾氣,尹晨晨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奶油妹妹的苦瓜,這話聽著,咋這么別扭呢!奶油妹妹,挺喜歡,玩苦瓜?
夏立志的想法,關峰可以不在乎,鐵璞也不在乎,甚至左瓊樺和尹晨晨,也不大在乎,但有些人,比如邱杰敏同學,比如鄧泰榮同學,卻不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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