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峰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安慰老媽，既然她揪住楚音琳不放，那就，談談楚音琳行長吧，費詩婷總是抽抽噎噎的哭，這也不是個事啊。
“她老公和兒子前年移民邁瑞克了，……。”
果然，說起具體的事，費詩婷稍微正常了一點，至少，不再流眼淚，其實，這也是她最后悔的事，之一。
原來，大約二十天前吧，廖四維被鶴城監察委帶走了，楚音琳還因為這個事找過費詩婷。據楚音琳說，廖四維出事，根子就在錳礦的漏水。錳礦賠錢了，各種妖魔鬼怪都跳了出來，再加上據說有人看廖四維不順眼，廖四維的倒霉，也就，順理成章。而廖四維收購錳礦，從沅州農行貸了一筆款，這筆業務，可能有點小問題，出了點小麻煩。楚音琳找費詩婷，是看費詩婷能不能幫忙找找人，或者找點錢來也行。
可惜，這種錢，費詩婷是不可能出的，那就是無底洞，擺明了肉包子打狗。找人倒是可以考慮。不過，費詩婷知道關峰事情多的要命，就想著等哪天關峰閑了一點，自己順便問問他認不認識鶴城監察委的人，看能不能把楚音琳從這個案子中，嗯，那啥，置身事外。哪想到，楚音琳根本等不及，就這么，跑了，還帶走了老同學一大筆錢。
費詩婷現在能肯定，楚音琳肯定是收了廖四維的好處，她也不是后悔自己沒第一時間告訴關峰這個事，而是后悔，自己沒想到提醒關玉坤注意農行資金的安全。
讀了那么多年書，連狗急跳墻四個字都不會寫了。
“……，老大，我是真想著讓你幫幫她姓楚的，沒想到她如此恩將仇報。就算是我死了，在地獄里見了她楚音琳，我也一定要當面問問她，我費詩婷到底哪里對不住她，……。”
當然，說到最后，費詩婷最受不了的，還是，楚音琳的，背叛：她朋友本來就不多。你楚音琳跑就跑唄，帶點錢走也可以原諒，但農行那么多錢，為什么非要卷走我豐年公司的錢！這是看我費詩婷，好欺負？
“老媽，你消消氣，這事不怪你，……。”
“我暈！坦克炸了廖四維的錳礦，還有這因果？”
關峰驀然一驚，心中升起一股，隱隱的恐懼：自己，還是小看了鄂斯界的因果啊。
至于楚音琳算不算恩將仇報，這個，費詩婷覺得算，那就是算吧。關峰不敢和老娘講道理。老娘身體好的時候不敢，現在老娘躺在病床上，他更不敢。
“老大，我沒事了。對了，別告訴小樺啊，……。”
費詩婷的病，本來就是心病，身體還真沒大毛病，來得快，去得也快，至于心理陰影的面積，這個，就是附加題了。
這事吧，關玉坤要和左瓊樺商量錢的事，想瞞住小姑娘肯定是不可能的，不過，費詩婷不想在醫院病床上和左瓊樺見面：太丟人了。
“嗯。等媽回家了，我再讓小樺來給你做臊子面，……。”
關峰發現，整件事中，所有的人，也只有左瓊樺一個，才給自己，講道理。
費詩婷心情大起大落，又說了幾句，感覺有點累了，就把關峰趕回家，去忙，自己準備好好的睡一覺。關峰直接回了關寨，到了老屋，才發現不僅宇文清彪和西門龍在，林楓賢林縣長，也在等他喝酒，當然，還有他的秘書豐固廷。
“林縣長好。”
“林楓賢來湊什么熱鬧？”
關峰和林楓賢，也就見過兩次，一次是打野豬，一次是祝捷醉駕，對他的感覺，關峰沒什么感覺。不過聽關玉坤等人說起來，林楓賢還算不錯，至少不貪。
林楓賢不貪錢，這很正常，林家老大，看得上那點小錢嗎！關鍵是，林楓賢也不貪色，這就很不容易。他做事很大氣，是個踏踏實實干實事的人，具體到某件事，肯定是有成有敗，有得有失，關峰也搞不清其中的門道。但林楓賢成不貪功，敗不諉過，口碑，還是不錯的。
既然評價不錯，那就喝頓酒唄，多大點事嘛。
“關總，楚音琳的事，縣里希望關總能克制一下，……。”
禮貌性的問了問費局長的身體情況，隨便聊了幾句閑話，林楓賢看關峰明顯情緒不高，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心里嘆了口氣，端起一杯酒喝完，淡淡的發話。
說實話，林楓賢，也不大愿意來見關峰，但是農行這個事，他不來還不行。
本來，農業銀行是垂直管理，農行出事，從道理上說，沅州縣政府的責任，縣政府就沒什么責任。但是，這只是從道理上說，很多人，很多事，是不講道理的。
楚音琳卷走的錢，除了豐年公司的4千萬，剩下的，絕大部分都是沅州各個單位、行局的存款。這些單位，為什么選擇把錢存在農行？其中有沒有，嗯，違規之處？要不要追究有關領導的責任？最關鍵的是，現在錢沒了，如何處理？這可都是沅州的錢啊。總之吧，這些事，都是大麻煩，都要林楓賢，拿出個章程。
本來縣里有金融工作領導小組，可惜，組長廖四維同志，不是已經進去了嗎，那也只能，林楓賢親自出面了：臨時交給其他的副縣長，這不合適，而且，林楓賢也不放心。
牽涉到楚音琳案子中的單位，有十幾家，每家單位和農行的淵源，情況各不相同，其中又涉及到種種復雜的人情往來和利益紛爭，可謂光怪陸離，短時間內，林楓賢哪里搞得清楚其中的彎彎繞。
比如科技局的副局長，就上躥下跳的，要求追究局長挪用單位資金的，刑事責任。
暫時搞不清沒關系，林楓賢挨個找相關單位的人員談心，要求大家以大局為重，要保持克制，要相信組織，不能火上澆油，萬一引起人民群眾的混亂，發生不好的現象，這個，黨紀國法，不是擺設。實在是有困難的單位，如果警方短期內不能追回損失，縣里明年的財政，會適當考慮照顧。
其實每個人都知道，這個損失，短期內是肯定追不回來的，長期也未必追的回來，但話還得這樣說。
總之吧，大棒加胡蘿卜，絕大部分單位，林楓賢已經安撫的差不多了，相關人員紛紛表示，會盡力配合縣里的工作，危難時刻，絕不會給縣里添亂。林楓賢這幾天很辛苦，但并不如何吃力，林大縣長的威風，真不是吹出來的。
但是，豐年公司，顯然是個例外。
豐年公司，不是縣政府的下屬部門，是一家民營企業，而且是一家，合資企業。關鍵是，人家損失的，是自己的錢，縣財政，能給豐年公司，適當的傾斜嗎？
如果豐年公司只有關玉坤一個，林楓賢和關玉坤打交道不少，很清楚關玉坤的脾氣、性格，還是有幾分把握的，最多自己私下里給他找點錢，保證豐年公司挺過這一關，關玉坤，會配合自己。但是，豐年公司，不僅僅有個關玉坤，還有個莫名其妙的關峰。而關峰的脾氣，林楓賢親自領教的機會不多，但聽說了不少：他和鐵欣欣關系很鐵。
其實吧，接觸多了以后，鐵欣欣對關峰的脾氣，整體上評價還是不錯，但關鍵是，關峰，偶爾，會莫名其妙的，抽風，還有點神奇的小手段，這種人，就太讓人頭疼了。
所以，盡管不愿意，聽說關峰回了沅州，林楓賢百忙之中，也不得不親自來關寨，喝頓酒。
“哦，林縣長，楚音琳是跑了，不過農行又沒破產，豐年公司幾千萬的資金，我們就，一直，克制下去？林縣長可能不知道，我有個小律所，……。”
你別說，關峰還真打算讓信合律所代理豐年公司起訴農業銀行，官司打不打得贏再說，正好給孟雪慧找點事干，刷刷經驗值，至于這個律師費嗎，就，好商量。
“追究農業銀行的責任，我個人是支持的，當然，縣里希望，豐年公司在采取行動的時候，能給縣里通個氣，……。”
“我艸！這小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林楓賢暗暗慶幸自己跑了這一趟。農行又不是林家開的，豐年公司要打官司，林楓賢無所謂，他只是希望，這個官司，豐年公司能，緩一緩。比如，過上三五個月，等事情告一段落，手尾收拾的差不多了，豐年公司再去起訴不遲。
要是豐年公司大吵大鬧，比如說，捅到國外媒體上去，這個事，從道理上說，林楓賢，還真沒好辦法。那樣的話，事情就超出了他的控制，后果，不可預料。
沅州城真的一下子查處十幾家單位，他林楓賢作為一縣之長，即使最后沒他什么事，但自己的沅州之旅，成為一個笑話，也是大有可能：林楓賢知道，華夏國等著看自己笑話的人，不多，但也絕不止兩位數。
“這個，我要回去研究一下，縣里的工作，我個人愿意大力支持，但所里同志們的情緒，也要照顧啊，……。”
克制一下，這個可以考慮，但是，憑啥呢？就憑你林楓賢長得帥！講套話，關峰并不擅長，也不喜歡，但比著葫蘆畫葫蘆，還是難不住他：不就是個人愿意支持嗎，我也會說。
“關峰，果然不差錢！”
林楓賢心中苦笑，不動聲色的瞥了豐固廷一眼。
幾千萬的損失，林楓賢從來沒想過，豐年公司會就這么忍氣吞聲的認了。來之前，他預想了幾個關峰的條件，按說，豐年公司現在最缺的，就是幾千萬的資金缺口，須知，楚音琳卷走的4千萬，不是豐年公司的固定資產，而是，流動資金，但是，這也是林楓賢最頭疼的。
真下定決心，林楓賢找點錢不難，但是，沅州要用錢的地方太多了，再多的錢，也不夠分。
現在關峰不說要錢的事，而是要打官司，那就是，有別的想法了：至于真要農行賠償損失，麻煩你學學刑法，當然，向楚音琳追討，是豐年公司的權利，只要你找得到她。
當然，對關峰可能不差錢，林楓賢也有準備，沅州錳礦，就是預案之一。
“我敬關總一杯。關總，等廖四維的案子結束，豐年公司可以考慮參加沅州錳礦的拍賣，……。”
豐固廷端起酒杯，一口喝完。
按說，有林楓賢在，沒有豐固廷說話的份，但是，這么赤果果的，討價還價，也只能他這個秘書，光著膀子沖鋒在前了。這是來之前，兩人就商量好的。
“嗯，這個，我沒問題，也可以向老爺子建議一下，不過，老爺子脾氣不好，聽不聽的，我可不敢保證。”
“嘿嘿，這是要對廖四維下狠手了。難道廖四維，還曾經惹鄧光忠不高興？”
廖四維東窗事發，他名下的沅州錳礦，很可能被收回來，重新拍買，對這個錳礦，關峰自己興趣不大。不過，既然林楓賢不是空口白話的仗勢欺人，表現出了應有的誠意，那自己就，建議一下。反正具體的活，有別人來干。
具體到沅州錳礦拍賣，豐年公司能得到多少“傾斜”，多一點少一點的吧，關峰并不在乎，關鍵是，林楓賢有這個平等的態度。這年頭，態度很關鍵啊。
至于關玉坤老爺子的脾氣，這個嘛，關峰小時候，調皮搗蛋，確實挨過關玉坤不少大腳丫子，兒子說老子脾氣差，普天之下，誰也不能說不對。
“哈，來，大家干一杯！”
“這人，還真是脆生！”
對關玉坤的脾氣，林楓賢是不擔心的，這杯酒一喝，就算是，心照不宣了。
對關峰的干脆利索，林楓賢已經見識過了，這種脾氣，怎么說呢，還是，很對他的口味。
說實話，運作沅州錳礦，對林楓賢，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但總是，肥水沒流外人田。林楓賢，是真心地想把沅州治理好。錳礦交給沅州人，錢也留在沅州，總是好的。
至于信合律所其他同志們的情緒嗎，這個，林楓賢就不關心了。說實話，對關峰的這個小借口，林楓賢是很看不上眼的：拷貝粘貼，也找個稍微有創意點的好不！這么老掉牙的托詞，也虧關峰說得出口。
當然，考慮到關峰是學歷史的，這個，喜歡古老的玩藝，林楓賢也可以，理解。
“這就，完了？”
豐固廷端起酒杯，心中，很茫然。
他本來準備了不少資料，原以為會費一番口舌呢，想不到，才說了兩句，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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