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邱杰敏帶了小麗過來,問了一句小金的事,聽完也沒說什么。唱了幾首歌,熱鬧了一陣之后,三個人,最終,還是坐在一塊,談起了崔秋風的案子。
“峰哥,他們在崔秋風家里找到了兩口袋被搶的古玩,又有他小舅子的指供,人贓俱獲,這個案子,崔秋風認不認罪,應該沒問題吧,等案子判下來,我還想報個二等功呢。”
古玩搶劫案當時也曾經轟動星城,案子是天心分局偵破的,作為大局長,邱杰敏當然知道這個案子,不過當時是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在抓,案子具體的細節,他也不是很清楚。
案子,人數多,數量大,情節惡劣,當然是大案要案,但嚴格說來卻算不得疑難復雜,抓人就是了,沒什么特殊的。
“這個案子,老邱你自己,沒問題吧。”
案子有沒有問題,關峰還沒來得及看卷,說不清楚,不過,他希望邱杰敏要首先沒問題,免得到時候,說不清,如果邱杰敏有點小問題,最好是,事先,把話說明。
“從頭到尾,沒有人找過我。局里其他的兄弟,我也沒聽說有什么小動作,峰哥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好了,……。”
說實話,邱杰敏內心,真不太愿意關峰辦天心區的案子,不過古玩搶劫案,雖然案發地在天心區,但嫌疑人全部是外地的,邱杰敏心里確實沒鬼,態度很是坦蕩。
“邱局,崔秋風是我老鄉,這個人,怎么說呢,嘿嘿,他不認罪,我猜,里面恐怕是,有些別的說法,……。”
何三對崔秋風,還真能說出個一二三。
原來,崔秋風在寶慶民間的名聲,并不算差,他也不是傳統意義的混社會,而是,寶慶武校的校長。
作為一個習武之人,崔秋風武功的高低,何三沒與他交過手,實際情況不了解,據說身手不錯。但崔校長為人熱心、很愿意幫忙,對朋友講義氣,出手也很大方,最是要個面子。寶慶人在外地受了欺負,只要是能找到他,崔校長都愿意出頭,而且敢作敢當。就算寶慶本地人之間有什么沖突,他也很喜歡居中說和,據說行事還算是,公平。
江湖傳言,崔校長本人一身好功夫,很能打,再加上武校一茬一茬的徒弟、學生,人數不少,有幾個也混的很不錯,這些人,多多少少也要給他這個校長點面子,就這么著,有意無意的,崔秋風,成了寶慶府道上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老崔這個人,脾氣很暴躁,但從不無故欺負人,別的也讓人說不出什么,就是有一點,他特別喜歡女人,江湖人稱獨龍槍,嘿嘿,峰哥,邱局,玩女人,可是很花錢的。”
寶慶武校是民間社會辦學,崔秋風雖然是校長,但并不是唯一的股東,甚至不是最大的股東,也沒聽說他有其他的產業,區區一個校長的收入能有多少錢,居家過日子是夠了,但何三估計,未必夠崔校長不斷地找美女。
至于崔秋風的錢從哪兒來,這個詳情,何三就不知道了。他在寶慶的時候,只是個小角色,得罪了一個狠人,被人趕得在寶慶蹲不住,才來星城,試試運氣。
搶劫老頭真是崔秋風做的,既然人都被抓了,而且贓物也被查獲,按照何三的理解,他應該不會硬扛著:不僅意義不大,還丟人,拒不認罪,對最終的結果,肯定沒好處。
證據確實充分的話,零口供法院一樣可以斃人,崔秋風又不傻,這么簡單的因果,不會想不明白。
至于崔東雷找到何三,沒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何三江湖地位高了,在星城也叫得起字號,自然而然有朋友,上門:大家畢竟都是寶慶老鄉嗎。
“呵呵,這個人,是把自己當成及時雨宋江了嗎!確實有意思。老何,他小舅子謝勇,你熟不熟?”
關峰點了一根煙,輕輕搖了搖頭:何三講了半天,他還是無法準確想象崔秋風的樣子,和案子更是沒有直接的關系。
“謝勇不認識!可能,是崔秋風又新找了個媳婦吧。”
何三離開寶慶來星城討生活四五年了,謝勇他就沒聽說過,崔東雷倒是罵了不少謝勇的“劣跡”,不過,那種話,聽聽就行了,做不得數的。
“峰哥,我覺得,崔秋風認不認罪差別不大,反正至少是無期以上,現在辦案子,這種死不承認,心存僥幸的人,很常見,換做以前,嘿嘿。”
老實說,現在的警察辦案子,訊問嫌疑人都是全程錄音錄像,雖然老鼠咬斷電線的事也不是沒有,但刑訊逼供確實已經不多見了。警察辦案文明程度高了,不可避免的,拒不認罪的嫌疑人也比以前多,當然,檢察院、法院對口供的重視程度,也有所下降。至于是好是壞,這個,就看你站在哪個角度看問題了。邱杰敏,當然覺得,很遺憾。
刑訊逼供是不對的,應該,嗯,嚴厲批評,但把犯罪嫌疑人當大爺供著,也,過頭了點吧。
“老何,你找朋友打聽一下這兩個人。走,我們唱歌去。”
無論謝勇胡亂攀咬還是崔秋風拒不認罪,兩個人都有足夠的動機,今晚是不可能聽到更多有價值的信息了,關峰也是,無可奈何,只有等見了崔秋風再說。
何三的小美女歡歡專門喊來了一個姐妹,長相很,魅惑,腿長腰細,正是關峰最喜歡的類型,那就,寂寞吧。
……
第二天是星期六,不過因為十一長假調休,各單位都正常上班,到檢察院辦手續很簡單,可惜羅俊戎不在院里,余群誠也在開會,關峰在市院也沒有其他認識的人,辦完手續,想了想,開車直奔看守所。
“孟雪慧,這個案子,你怎么看?”
這個點過河,橋上堵車堵的厲害,關峰也沒辦法,只能一點一點往前挪,副駕駛上的孟雪慧在看手機、刷朋友圈,關峰點了一根煙,隨意地問道。
歡歡的小姐妹,還是很,熱情的,昨天晚上回到家,時間太晚了,關峰只重點看了看崔秋風和謝勇的供述,沒發現明顯的破綻。至于其他八個人,都不是寶慶人,事實上,謝勇找來的幫手,都是黃河以北的朋友,其中有兩個人認識崔秋風,但當晚的接風宴,大家就是喝酒、吹牛,確實沒提古玩老頭的事,當然,這什么也說明不了。
“峰總,就目前的證據情況,整個案子沒發現什么大問題,崔秋風的主犯,法院也應該判得下來,……。”
孟雪慧工作很用心,整理了一份簡單的證據目錄,關了手機,開始匯報案子,可惜,沒什么驚喜之處。
當然,這很正常。
近千頁的卷宗,一個晚上的時間,孟雪慧也只是粗略的翻了翻,仔細地研究,那是接下來的工作。
“做無罪辯護的話,你覺得,可能的突破點在哪兒?”
辯護人嘛,關峰的第一選擇,是相信自己的委托人沒有撒謊,也就是,崔秋風對搶劫的事,不知情。
“峰總,這個案子,要做無罪辯護,不容易,……。”
突破點,孟雪慧認為,案子本身,根本就沒有突破點。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謝勇改變供述,不改就吊起來打一頓,一頓不行就再打一頓。可惜,孟雪慧連謝勇的面也見不到。
當然,案子之外的突破點,就很難說了,江湖傳言,關所長和邱局長,關系不錯,是不是可以考慮,嗯,溝通一下,退補的時候,做做謝勇的,那啥,思想工作。
“嘿嘿,小姑娘,倒是,接地氣。”
在搞明白真相之前,關峰是斷然不會和邱杰敏“溝通”的,不過,目前除了強悍的肉身,二階天仙的手段,他幾乎都施展不了,怎么搞明白真相,這是個,大麻煩。
律師會見很簡單,崔秋風四十多歲,只看長相,就知道他和崔東雷是一家人,只是崔秋風比崔東雷高了一點、也瘦了一點,整個人更加的精悍,他黑黝黝的,面色不錯,顯然,在看守所,崔校長也不受欺負,小日子過得,很滋潤。
前面程序性的一些問題,主要是孟雪慧在說話,關峰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的抽煙,崔秋風也沒什么新鮮說法,就是堅持自己是無辜的,全部都是謝勇為了逃避處罰在誣告、攀咬,和他在公安的供述,幾乎一模一樣。
不過崔秋風也坦承,偵查階段,警察沒對他使用什么過分的手段,只是耐心的,說服教育。效果嘛,沒有效果。不過警察也不在乎,人贓俱獲,你不認罪,法院一樣能判。
“崔校長,謝勇是你小舅子,郎舅之親,你們還住在一個院子里,他為什么要誣陷你呢?”
該說的都說了,會見也過了快兩個小時,關峰遞給崔秋風一根煙,隨意地問道。同時對孟雪慧搖搖頭,示意她關了錄音筆,也不需要記錄。
謝勇攀咬崔秋風,真能心想事成,他自己從主謀、老大變成了一個做事的小弟,量刑,肯定會輕得多。但是,僅僅這一點,關峰認為,不足以讓一個正常人誣陷自己的姐夫。
無中生有的誣陷,這是生死大仇,和崔秋風真干了,謝勇如實交代,味道不一樣,后果也不一樣。
崔秋風一家三口,就住在寶慶武校,是一個單獨的院子,院子不小,房間也不少,崔秋風一家住北邊的小樓,謝勇和他媳婦,就借住在院子東邊的兩間平房中,而那兩袋被搶的古玩,就是在北邊小樓的雜物間搜出來的。
順便說一句,武校在寶慶市郊區,地盤不小,當時算是很偏僻,崔校長的小院,不值錢,現在武校那一塊,隨著寶慶市的發展,武校成了好地方,整個房價漲了不少。
“嘿嘿,郎舅至親,親個屁。關律師,謝勇,不是我小舅子,他是我大舅子,……。”
崔秋風點著煙,重重的吸了一口,沉默了半分多鐘,苦笑一聲,長長的嘆了口氣。
事情不復雜。謝勇還不到三十歲,崔秋風現任妻子謝筱玫,也就是謝勇的妹妹,才二十剛出頭,小姑娘本來是武校的,學生,長相自然沒得說。崔校長見獵心喜,就使個手段,其實也就是請小姑娘喝酒,讓她多喝了幾杯,讓后把小姑娘那啥了。完事之后,崔校長很大方,小姑娘也沒怎么鬧,兩個人反倒是,日久生情,就那么好上了。
一年多前吧,小姑娘肚子大了,這下子,小姑娘一改平日溫柔乖巧的面目,非要崔秋風離婚娶自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很是能折騰,崔校長被逼的沒辦法,再加上他和前妻結婚多年,也沒有個一兒半女,結果就是,謝勇,成了崔校長的,大舅子。
這事,當時鬧得動靜不小,寶慶府很多人都知道,崔秋風,也沒什么好隱瞞的。
“……,結婚之前我們在一起,她每次都偷偷的把套子扎個小洞,我現在想明白了,這他么都是謝勇教的,……。”
扎個小洞這招式,很老套,自己卻仍然中招,崔秋風感覺很沒面子,不過,現在兒子都快一歲了,小洞不小洞的,再去計較誰教的,也沒什么意思。
“崔校長,我們是你的律師,一定會為你保密,這個案子,實話實說,你無罪的難度很大,非常大。我需要了解全部的真相,你必須,相信我們,否則的話,就算我想幫你,也根本不知道從哪兒下手,只能幫倒忙。”
關峰吸了口煙,就這么靜靜地盯著崔秋風。
崔秋風講了一大坨,主要是,謝勇的,自私自利。但是,卻沒有回答關峰的問題。謝勇,嗯,錯了,是謝筱玫,既然費盡心機扎了那么多小洞,按道理說,更不應該平白無故的把崔秋風扯進來,這不符合正常人的情理。
要知道,謝勇并不是歸案之后第一時間就供出了崔秋風,而是批捕之后很久才指供了崔校長,這中間,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而關峰相信,崔秋風,心里一定有數。
可惜,崔秋風也不是小毛孩,他也不說話,毫不退讓的看著關峰的雙眼。
“唉。關律師,謝勇他媳婦小葉子,……。”
兩個男人就那么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了兩三分鐘,最終,崔秋風喝了一口水,退讓了。
事情沒什么好說的,謝勇和他媳婦小葉子,與崔校長住在一個院子,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熟了之后,有一天崔校長喝了點酒,沒忍住,秋風掃落葉,把小葉子,掃到了自己床上。之后,小葉子,隔三差五就找崔校長,吹吹小風。
“……,小葉子原來在夜總會上班,沒嫁給謝勇之前,我就認識她,點過幾次她的單,他們結婚后,我本來沒打算再招惹她,那一次,我喝多了,是小葉子主動去我房子里,那騷娘們,浪得很,只要有錢,是個男人都能上,我以為謝勇不會太在意,……。”
按崔秋風的說法,第一次,自己是被小葉子勾引了,屬于,身不由己。至于以后嘛,就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了:對女人,崔校長從來,很大方。
小葉子,人很漂亮,職業人士嗎,功夫不差,很會玩,花樣很多,很刺激,而崔校長,不差錢。
當然,睡了別人的老婆,崔秋風自己,還是盡量瞞著謝勇,至于小葉子瞞沒瞞謝勇,他就沒把握。從結果來看,不樂觀。至少小葉子騙老公的技能,熟練度一般。
本來嘛,紙里包不住火,謝勇又不傻,反倒是頗有點小聰明,這種事,哪能長時間瞞得住。
“呵呵,崔校長,你別怪我說話不好聽,換成你是謝勇,這種事,你能不在乎嗎?”
旁邊的孟雪慧實在是聽不下去了:睡了人家的老婆,這個吧,也許還能說句情有可原。但還指望別人不計較,孟雪慧就沒見過這么無恥的男人。
“嘿嘿,孟律師,換成我,我會直接給他來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而且,我一開始就不會把這種歡場女人娶進門。孟律師不知道吧,小葉子結婚后還經常去夜總會串場子,掙幾個買化妝品的錢,我就不信謝勇不知情,……。”
崔秋風倒不覺得孟雪慧說話很難聽:打個比方而已。不過,他確實認為謝勇,對自己頭上帽子的顏色,不會太在乎。謝勇真在乎的話,就不會找個小葉子那樣的媳婦。
男人在外面玩,和娶媳婦根本不是一碼事,謝勇既然選擇了小葉子,就要做好她,偶爾重操舊業的心理準備,沒有他崔秋風,還會有張春風。
聲妓晚景從良,半世之煙花無礙,這話,崔秋風沒聽說過,但是,習慣了燈紅酒綠的日子,再回家找個老實男人過平平凡凡的小日子,這種女人,崔秋風沒聽說過,更沒碰見過,他就不相信事上會有這種人、這種事。
當然,崔秋風也不是為自己辯解或者說服孟雪慧大美女律師,而是想表明,謝勇,未必是為了小葉子才,攀咬自己。
至于謝勇為很么要這樣做,這不是律師的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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