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曲勇雙手放在膝蓋上，欲言又止。
九爺看他的樣子，問道：“沈君天找過你了？”
“是。”
“你怎么說？”
曲勇如實(shí)道：“我就說，我的武功是云游之人教的，和九爺沒關(guān)系，而且那人也走了，她給了我一個月考慮的時間，讓我選擇接不接受。”
“好的。”九爺撫摸著拐杖，道：“那么，你怎么想的？”
曲勇苦笑道：“九爺，我一回來就來看你了，你指點(diǎn)下迷津好不？”
“我指點(diǎn)迷津？”九爺嘿嘿一笑道：“當(dāng)年，我碰上她，只能落荒而逃，如今，又還如何還指點(diǎn)你的迷津？”
曲勇?lián)蠐项^，道：“九爺，你就別賣關(guān)子了，既然在我很小的時候你就開始干涉我的命運(yùn)，到了今天，豈能袖手旁觀。”
九爺直勾勾看著他，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想到跟隨她？我問的是你心里的想法？”
曲勇?lián)u搖頭，道：“我并不想，九爺，我覺得他們那個世界并不是適合我，況且教我功夫的老人家雖不收我為徒，但在我心底，他已經(jīng)是我?guī)煾盗恕！?/p>
“既然你都有了決定，九爺還需要再說什么嗎？”九爺?shù)睦夏樕下冻鲆唤z溫和的微笑，道：“你怕自己做錯了決定？”
“是。”曲勇道：“我怕。”
九爺?shù)溃骸澳俏覇柲悖棠阄渌嚨哪俏唬侨绾沃笇?dǎo)你為人處事的？”
曲勇沉聲道：“老人家教導(dǎo)我，心中一把尺，堅(jiān)守本心。”
九爺嘆道：“他說的很好啊，不過九爺想對你說的話，就在這兩句上。”他一揮手，后面墻壁畫上兩句。
“心有猛虎，細(xì)嗅薔薇。”
曲勇看書時也看過這句話，原來來自外國一位詩人，但也是匆匆一掃而過，并沒有太過在意，“九爺？”
“阿勇，每個人的內(nèi)心深處都穴居著一只猛虎，只是在虎穴之外仍有薔薇叢生。不論是人生，還是江湖都是戰(zhàn)場，在這戰(zhàn)場里，只有猛虎才能立定腳跟，但不能只是猛虎，非薔薇，猛虎便成了粗漢；非猛虎，薔薇便成了懦夫。你明白了嗎？”
曲勇緩緩道：“九爺，那是你做到了嗎？”
九爺爆出一陣狂笑，道：“九爺是猛虎，我若有薔薇，便不至于淪落至此了、”
“九爺？”曲勇一愣，他看見九爺眼中有著很奇怪的感情，道：“你是否后悔當(dāng)初離開了她？”
“過去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九爺?shù)溃骸艾F(xiàn)在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了，你的路，不要后悔就行了。”
曲勇道：“九爺，我知道了。”
九爺送他到門口，看著他離去，才自言自語道：“一個月？”
曲勇在家住了一晚，和爸媽說了一下，第二天一早又進(jìn)山去了，這一次他特別小心，唯恐被有心人發(fā)現(xiàn)了。
天一老道正站在飛崖上看日出，旭日東升，異常的壯觀，使人大開心顏。
曲勇將東西放進(jìn)道觀里，出來看老道打拳。
天一老道現(xiàn)在打的拳法，曲勇從沒見過，他的動作很慢，每一下都宛如提代千斤，仔細(xì)看，手上像形意，腳下如趟泥水走八卦，可骨子里又像是太極拳。
“道長這感覺...”曲勇現(xiàn)在的目光又高了，他看了一會兒，心里面覺得老道身子周圍好像不是空氣，倒像是水銀，他每一下，每一動都在攪動著千斤水銀。
曲勇看了一會兒，感覺胸口悶得慌，就不敢再看了，大約過了半小時，天一老道終于打完了，他提手，按腹，踩腳，吐氣。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極冷的冬天了，老道這一口氣吐出，在碰到冷空氣竟化作一根長箭般射出極遠(yuǎn)，古人有呵氣如蘭之說，今天曲勇看到的竟然是吐氣如箭。
“孩子，你來了？”
曲勇回過神來，滿面崇拜，問道：“道長，你剛才打的是什么拳法啊？”
“那個...”天一老道解開一層道袍，驅(qū)驅(qū)身上熱氣，才道：“那是貧道隨意揮灑的，并不算在天下拳法之列。”
“哦。”曲勇道：“道長，我看你剛才每一下宛如提代千斤，那是怎么回事？”
天一老道說道：“這叫煉丹，不過不能多講，你現(xiàn)在離著還太遠(yuǎn)了，講多了對你無益啊！”
“煉丹？”曲勇聽到是道家的煉丹，倒也不感興趣了，道：“道長，要過年了，我給你買了點(diǎn)年貨，你看看吧。”
“是嗎？都有什么？”天一老道不比九爺，九爺是冷面閻王，可老道則是凡事率性而為，赤子心腸，開開心心去看曲勇給他買了什么。
“哎呦，東西不少嘛，這套是什么衣服？”天一老道取出一個紅盒子，里面裝著一套保暖內(nèi)衣，他搖頭道：“這貧道可用不著，你也不要穿，太過貼身，鬼門不能自由開合，對咱們練武之人是大忌啊。”
“鬼門？”
“鬼門也就是毛孔的說法。”老道看了一下其他東西，都還是蠻喜歡的，心里面也是暖呼呼的，有時候，禮物并不是看貴重，真的只是一個人的心意。
“來來來，看貧道看看你這些日子的進(jìn)步如何？”
“好。”曲勇也是豪興大發(fā)，他練通手陽明大腸經(jīng)后，自覺地功夫進(jìn)步許多，也想在老道面前練兩手，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考了好成績的孩子想要將成績單送到父親手里，得到褒獎是一樣的。
老道說道：“拳打臥牛之地，咱們就在這塊地上動手吧。”
“好。”曲勇并不客氣，束身之勢“虎抱頭”一撲，直沖面門，好比是貓撲鼠之一瞬間,。
虎形的威力就在于虎打堆身之勁, 用在捕擊中則成為外猛而內(nèi)柔和, 即猛而烈, 好似猛虎出木籠, 出擊時猛烈迅速。
天一老道見他來勢兇猛,大喝一聲“來得好！”
只見他吸胸凹腹, 退步吸引, 雙手牽引內(nèi)旋外撐, 裹肋束身，也是虎形“頭頂膝撞”，就等曲勇攻入之時，他雙掌迅速出手前撲, 以猛虎撲食向敵反擊, 以河水決堤之勁頭部向?qū)Ψ角靶亍㈩i部頂撞, 腰腹向前摧攻, 這就是合勁。
曲勇知道只要自己一落實(shí)了，就算是出不來了，不過他并不驚慌，當(dāng)場順著老道的撲食之力向后撤步,“老虎坐窩”, 足先手后, 手托身墜,雙手順力后化解下捋引進(jìn),手上“虎托掌”，就等老道被順過來之后雙掌卷曲向前,攻擊腹部。
兩人打的都是簡單的虎形，可一來一回打得不亦樂乎，雖然憑著老道的功夫，只需輕輕一震臂，十個曲勇也要橫飛，但他只用了一分力，更多的是要看看的曲勇的進(jìn)步情況。
兩人交戰(zhàn)幾番，忽然一聲鷹唳，曲勇虎形一變，如蒼鷹撲兔想要抓住老道這只大白兔，老道似乎沒料到他居然練成了鷹形，后退一步，剛巧腳踩在一塊青苔上一滑忽然四腳朝天在地。
曲勇一驚，“道長，你沒事吧。”
“嘿嘿...”還沒等曲勇反應(yīng)過來，老道雙足一蹬，“兔子蹬鷹”，雙足在曲勇胸口一點(diǎn)，落下兩個泥音。
“你呀...”天一道長爬起身子，沖曲勇?lián)u頭道：“也太實(shí)在了，咱們在交手，我錯腳跌倒，你就該連環(huán)鷹爪掌擊心，哪能這樣不止是白白錯過機(jī)會，還讓人家轉(zhuǎn)了空子。”
“我...”曲勇摸摸鼻子，道：“我也猜到了道長你這是故意跌倒的，不過還是怕你......”
天一老道知道他的心思，這孩子孝順，未嘗也不是要故意輸給他，讓他開心一下，“怎么？怕我老骨頭了...你這小子...”
“呵呵...”
“好了，這一去又是幾個月，看你的臉色，就知道肯定發(fā)生了不少事情，說來聽聽吧。”
“嗯。”曲勇坐到飛崖邊，開門見山，第一句話就是：“道長，我打探到了一點(diǎn)龍虎會的消息。”
“什么？”天一老道饒是已經(jīng)明見神靈，近乎“不滅”，可咋一下還是有些失態(tài)，“你說什么？”
曲勇道：“龍虎會幕后有個人，幾乎沒有他辦不成的事，也從來沒有人能在他手底下走過十招。”
“十招？”天一道士厲聲道：“天下高人如過江之鯽，誰敢說自己能打遍天下無敵手，何況是十招，孩子，你可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絕命！”
“絕命？！”天一老道喃喃道：“這么巧，也帶著一個命字。”
曲勇知道，“絕命”，“天命”，都有一個“命”字。
“他的武功路子是什么？”
“不知道。”曲勇道：“據(jù)說，有老一輩的也看不出他的功夫路子，好像...我剛才看不出道長你的招式一樣，可能這個人已經(jīng)能自己創(chuàng)招了。”
“創(chuàng)招？”天一老道搖搖頭道：“就算是創(chuàng)招，可還是會有從前學(xué)過的功夫烙印，你看不出來貧道的，那是因?yàn)槟阊哿Σ粔颍扇羰沁B老一輩也看不出他的路子，那么，這個人的功夫，恐怕已經(jīng)到了...”
曲勇問道：“到了什么？”
天一老道的瞳孔猛的一縮，仿佛在極遙遠(yuǎn)的遠(yuǎn)方看到了一個可怕的人物，“他可能已經(jīng)到了至虛之境，到了這種境界的人，招式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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