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開始4
練金陽又想到了寧永夜,暗想:“莫非是因為他?按說譚天的死并不是他的錯,可是同樣按理說,在國奠的時候,寧永夜實在應該象征性地道歉,說一些譚天壯烈犧牲的主要責任在自己,可寧永夜寧折不屈,絕對不說這些畏懼譚覺權威的奴才話,很可能是他在全國哀悼的時候依舊面無表情的態度,已經使得譚覺深深地激怒了。可話說回來……譚覺再憤怒,也不該不跟大家一起商量,就制定這種政策,等同于把氣撒在全綠園子民的頭上呀!這實在不該,實在不該!這次我見到他以后必須好好說說這事兒……”
演講者見大家都這么驚駭,甚至連歡呼聲也變得稀稀拉拉,知道這政策觸動了大家最后一根弦,要知道四大政策的順序被他巧妙變化了一下,若不是如此,先說這,惡毒地攻擊綠園一片大好的經濟形勢,用不著上面發話,咱們綠園子民第一個不答應!偉大的第一圣人譚信首億歲、億歲、億億歲——?。。?!”
大伙只得跟著喊起來,現場一片愁云慘霧,陰冷無比……
“小伙子,”練金陽走上講臺,和氣地問道:“小伙子,這四大政策的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俊毖葜v者自己建立了一番威嚴,本來洋洋自得,可這人也忒沒禮貌了,直接就上了臺,就算你對我有幫助也不能這樣啊……可他猛然感覺練金陽氣度不凡,眼神中帶有一種威嚴十足的底蘊,一般老百姓是模仿不來的,說話也不像剛才那么流利了,而是結結巴巴地說:“那個……那個……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會主席得到了這個消息,通知大家一起開會,一同商量研討的,大家決定把這消息廣泛傳播開來,也是為譚信首,為綠園,為國家盡一份綿薄之力……”
“學生會主席?”練金陽一怔,“你們的校長不知道嗎?”
“校長知不知道不太清楚,我們學校學生會主席是綠園在我們學校選拔的第一代表,一旦綠園有新政策,無需經過校長或者其他校領導,而是通知各大學校的學生干部們集中起來有專車接送去綠園高層辦公區接受譚信首親自檢閱、合影和簽名!”這小子的情緒又激動起來了,“大家是綠園的先鋒隊,是綠園最先進最勇猛的年輕力量,這是譚信首他老人家的原話!他老人家對我們給予了深切的厚望,我們不能讓他老人家失望!我雖然不是學生干部,卻是學生會主席最信任的戰友,我將堅定不移地堅決執行第一圣人他老人家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這種隔著數個級別提拔和支持底層年輕人來鞏固自己威望的作法,不單單是譚覺的一貫手法,更是正義大聯盟一切生化基因科技國家首腦的共同做法,倒也不是讓練金陽特別愕然,但他的確心里有些不悅:“譚覺,你就算要培養年輕人,也得等他們真正學業有成之后,思想才能成熟起來啊!現在他們多么單純,還不能真正明辨是非……”
黎琪卻比練金陽更直率一些,盡管她現在政治方面成熟,不再跟譚覺針鋒相對了,可基本的是非觀念還沒有喪失,忍不住站上去,凝重地說:“同學,學校才是你現在應該呆著的地方!快回去好好學習吧!等你長大了,要是還有興趣當個政治家,再來考官從政!”
這話本來也沒什么,可那演講者并不知道練金陽與黎琪的關系,一見這女人言辭不中聽,頓時火冒三丈,吼道:“放你娘的屁!我看你出身有問題吧?不然的話又怎么會這么惡意揣測領袖的旨意?我是學生怎么了?我剛才沒說嗎?第一圣人他老人家親口贊揚我們說:‘大家是綠園的先鋒隊,是綠園最先進最勇猛的年輕力量,是全人類未來的最終希望!’譚信首他老人家的話,什么時候錯過?照你這么講,我們應該像在鋼谷時代那樣,對政治異常冷漠?須知鋼谷的邪惡政治,怎么能夠資格跟譚信首他老人家相比呢?我們當然應該遵循他老人家的教誨,將他老人家的神圣英明的偉大政策執行到底!你又算什么東西?”
黎琪除了政治職務,在職業上也是第一大學校長,聽到這句真生氣了,怒喝道:“你是學生,尊師重道,尊老愛幼是最基本的做人道理!看年齡我比你最少大整整十歲,你怎么可以這樣對我說話?你在家對待父母,也是這樣的態度?”
“我呸!少偷換概念,拿你跟我父母比?就是我的父母,要是這么說我,我也要跟他們斷絕關系!”
練金陽聽到這里皺了皺眉頭,認真地說:“同學,就是沒有受過教育的普通底層勞動者,最最起碼也應該知道尊敬父母吧?別說父母要你回去學習不是錯誤,就是真的錯了,他們養育你到成年,還供你念書,你怎么可以說斷絕關系的話?”
“你也來教訓我?”這演講者大怒,有點六親不認了,“你給我聽清楚了,父母再親,也沒有譚信首親!這個世界上唯一與我們心貼心的,唯有第一圣人譚信首他老人家一個人而已!他是宇宙間唯一的真神,誰反對他,誰就必然是邪惡的!大家說,對不對?!”
下面的人哪敢說不對,都大吼著“對!”,盡管他們已經明白房子被收上去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可他們更清楚,在這個星球上,任何對譚信首表現忠心的機會都要被牢牢抓住,不然別說得不到任何好處,說不定還會連性命都保不住了,因此一嗓子比一嗓子喊得更激烈。
黎琪覺得他已經魔怔了,實在不可救藥,搖搖頭嘆了口氣,轉身下了臺,練金陽拉住她的手,兩人就要撥開人群離開。
演講者感覺他二人說到了自己的痛楚,實在是不可原諒,之前的感激化為滿腔怒火,見他二人手拉手,估計原來是戀人,便大喝道:“這就想走?我看你們八成是鋼谷派遣潛入綠園進行邪惡政治宣傳到處搞破壞的間諜特務!大家還不快抓住他們,也算立了一功,將來再見到譚信首他老人家,我一定為大家奏功!”
這話很有效,周圍的人呼啦啦圍了上來,目光中滿腔怨恨,仿佛練金陽夫婦就是他們失去房子的主要原因,他們也正是這樣想的,如果沒有鋼谷間諜混入勞動大眾之中,又怎么會有四大政策的出臺?
練金陽不想惹麻煩,于是在有可能沖突激烈到動手之前,抖出證件,淡淡地說:“還有兩成可能不是特務,那就有可能是政府官員?!?/p>
眾人即將伸過去的手都尷尬地停在半空,沒有誰敢繼續往前伸了,大家雖然不見得相信,但上頭的大長官微服私訪也不是一點兒可能沒有,可不能隨隨便便得罪人。那演講者驚了一下,手掌還沒來得及很有力量地壓下來(這是學譚覺演講時的姿勢,這姿勢是全國學生爭相效仿的偶像動作,誰學得像就會受到大家的崇拜),他迅速定了定神,仔細瞧了一眼證件,當即向后連續倒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練金陽再次回頭,厲聲道:“都回去好好學習!沒有文化,怎么建設國家?胡鬧!全是胡鬧!”
黎琪也跟上一句:“孩子,希望你今天能夠重新回歸正軌,繼續好好念書。等高考后要是成績理想,我會很高興接納一個真正有本領建設國家而不是空喊口號誤國的新生進入我的大學?!?/p>
兩人轉身離開了。
遠離了主城區的瘋狂喧囂,兩人繼續并肩默默地走著,始終不想說一句話。
“算了,別去了?!本毥痍柾蝗徽f了這么一句。
黎琪驚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說什么?”
“我說別去了。”練金陽搖搖頭,“怎么了?不認識我了似的?!?/p>
“金陽,你也看到了,咱們國家的國民再變得荒誕、怪異甚至瘋狂,這樣的局面要是一再擴大最終形成全球性的風潮,那受苦的最終還是平民百姓。咱們再不去找譚覺好好談談……”
“算了。”練金陽仰望天宇,淡淡地嘆了口氣,說,“琪琪,你我都很清楚譚覺是什么人。我們最早的初衷是為了去找他談談八大學社的事??墒前舜髮W社社長到底怎么樣了,你認為他會告訴我們么?本來我還懷有一線希望,覺得可以通過苦諫來嘗試改變局面……可是你也聽到了四大政策的內容了,你也明白他不需要通過和我們商議就能直接指定這種級別最高范圍最廣泛的國策了,他可以把全國的學生忽悠起來,一起聽他的命令去狂熱地執行這些怪異的指示了……你認為他還是可以被勸得動的人么?他永遠不會被任何人的建議打動,他只信仰他自己。行了,就這樣吧,我們能做的不是頂風而上,而是在他發出命令的空隙之間,能夠盡自己的綿薄之力,去最大程度地拯救一些被這些國策傷害了的人……”
黎琪沉重地喘了口粗氣,不再說什么了,兩人相顧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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