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世界本身就是個喜好各種八卦和搬弄是非的地方,恒刀一劍下午剛上系統(tǒng)公告拿到了全服第一個榮耀勛章,晚上就被人丟出這么大一個爆料,而且爆料人還是浩瀚九天的會長夫人,自然立刻就成了七服晚間熱議話題。只在魯蕓茜吃飯的空檔,已經(jīng)鬧得全服皆知。以前的那些日常親友們和餓不餓公會的人開始擔(dān)心恒刀一劍,費了一番功夫終于找到了掛機在百草谷的他,想當面來安慰一下。
“橙武姐,你退會吧,來我們公會保證讓你吃香的喝辣的,不受任何人欺負!”香辣跳跳蛙拍著正太體型那嬌小的胸脯向魯蕓茜保證道。
“妹子,那個女人就是個瘋子,你不要往心里去,氣出皺紋不劃算哦!”冰鎮(zhèn)甜豆花一邊說著一邊往滿血的恒刀一劍身上加血,讓漂亮的技能光圈和小葉子圍繞在他身上,營造出一種視覺上的安慰效果。
“要不要去打日常?”輕蘿飛舞一副完全不知道事情的樣子發(fā)來了組隊邀請,盡管知道恒刀一劍正處于AFK狀態(tài),還是一遍遍地發(fā)著,用自己的方式讓他知道這群人是在危難時不會放棄他的鐵桿親友。
魯蕓茜第一次看見網(wǎng)游里這樣的事情,一邊又氣又惱,另一邊又覺得親友們的行為很令她感動,但是心里卻始終不知道該怎么辦。在游戲里罵人這種事從來都沒做過,也覺得自己一個人根本說不過那么多人,指不定只會越攪水越渾。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得立刻打開公會頁面用鼠標懸在“退出公會”四個字上,可是看著公會里剛剛與自己并肩戰(zhàn)斗了一下午的玩家們正在公會里為自己據(jù)理力爭時卻又開始猶豫不決,不知道要不要退出。魯蕓茜求助似得望了一眼恒刀一劍,他似乎也沒有任何反應(yīng),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
“你……在不在啊?”沒了主意的魯蕓茜一臉委屈地問著恒刀一劍,“我要不要退了公會,然后找個別的公會呢?”
“……我說過,這是你的游戲,你隨便。不過你這點抵抗力真不適合玩網(wǎng)游,還是回去玩你的單機比較好。”良久,耳機里終于傳來了恒刀一劍的聲音,但語氣卻異常冰冷。
“呃?你是什么意思?”魯蕓茜一愣,聽到這句話心里頓時猶如墜入了冰窖,放在鍵盤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我的意思是你雖然不是她們說的‘白蓮花’、‘綠茶婊’,但卻是‘玻璃心’和‘傻白甜’。”恒刀一劍依舊背對著魯蕓茜,那背影顯得十分冷漠,與周圍熱心的小伙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魯蕓茜直接被恒刀一劍這番話徹底給罵蒙了,竟一時說不出話。腦子里一片混亂,不知道今天自己到底哪里做錯了,為什么各種人都開始指責(zé)她,為什么都開始給她施加壓力。
“網(wǎng)游世界是最真實的社會,血腥廝殺,背叛,欺騙,污蔑和仇恨隨時都在發(fā)生,你這種連社會都沒接觸過的小公主實在不適合玩鏖戰(zhàn),或者說——你根本不配玩鏖戰(zhàn)。”恒刀一劍繼續(xù)緩緩說道,“更何況你雖然來這個游戲嘴上說想自己玩,實際還不是靠我來替你玩。打個本連攻略都不看,接手你哥哥的角色也只會挖草。呵……你這樣的態(tài)度別說玩好一個游戲,恐怕連自己的事情都做不好。”
“你有什么資格來說我!”魯蕓茜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委屈,淚水又一次涌出眼眶,但不是悲傷,而是憤怒,“明明只是個游戲人物,沒了我連路都走不了一步,還一直對我指手畫腳,你以為你是誰?每次都要我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又不是你的傀儡,我不配玩游戲,那你就不要靠我啊!”
恒刀一劍似乎早就預(yù)料到她會這樣爆發(fā),只是晃了晃身子,卻沒說一句反駁的話。
“總是要我做這做那,你知道我像個傻子一樣坐在電腦面前轉(zhuǎn)你話時候有多尷尬嗎?我想把你當朋友,我想在我難過的時候有個人可以和我分擔(dān),帶我一起玩,可是你現(xiàn)在居然和那些人一樣……”魯蕓茜說到這里哽咽地已經(jīng)快崩潰起來,“我討厭你!”
游戲里的鼠標飛速地在“退出公會”四個字上點了下去,就在這時一串的公會邀請蹦出了屏幕,仿佛都在暗中等好了這一刻一樣。魯蕓茜看著那些公會邀請心里頓生憎惡,一口氣全點了拒絕之后將鼠標移動到了退出游戲的按鈕上,最后看了一眼恒刀一劍藍色落寞的背影,“嗒”地點了下去。
來到S大醫(yī)學(xué)院,足足晚了一個星期才來報到的魯蕓茜心里充滿了對這所學(xué)校陌生的恐懼。成群結(jié)隊的學(xué)生,穿著時髦的學(xué)姐和各種社團的歡迎標語似乎和一臉頹廢的她完全格格不入。這是另一個世界,一個比高中更加廣闊和現(xiàn)實的新世界。跟著父親的腳步機械式地辦理完所有入學(xué)手續(xù),搬進學(xué)校的宿舍,每一件事明明都和她有關(guān),卻又顯得無關(guān)。弄完這些事情之后已經(jīng)接近傍晚,父親和她來到了學(xué)校的食堂一起吃晚飯。
“到這里好好照顧自己,離家遠了,我們想幫忙也幫不上,有需要就給我打電話。”父親似乎很不習(xí)慣在餐盤里吃飯,隨便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說道。
“嗯……”魯蕓茜依舊只是沉悶地哼唧了一聲,覺得身心疲倦。
“唉,想起三年前,你哥哥去C大報到的時候我都沒送他,那小子……”大約是觸景生情,父親想起了哥哥魯?shù)篮惝斈晟洗髮W(xué)的事情,看見魯蕓茜又突然停住了話語。
“你是不是,也覺得哥哥做的是錯的?”魯蕓茜忽然抬起頭看著父親那泛著血絲的眼睛,用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語調(diào)問道:“覺得他選錯了學(xué)校,覺得他不該玩游戲,覺得他……不該去擋那一刀?”
“茜茜,我們不要談這件事了好嗎,你好好在這里學(xué)習(xí),這樣我和你媽在家里也就放心了。”父親閃爍的眼神里充滿了回避的意思,卻覺得女兒的目光此刻如刀子一般直戳自己的心。
“知道了。”魯蕓茜對父親滿目期待的眼神頓時冷落了下去,只覺得哥哥的死似乎不僅沒能讓父親理解他,反而還讓父親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沒有過一絲動搖,這種反應(yīng)實在令她從心里對父親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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