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袁彬一反常態的雞湯式點評，樂天也變得比往常更加理智。他看清了自己在游戲里所犯下的每一個錯誤，也聽清了在比賽時聽不到的觀眾席上的一些聲音。以前自恃技術能壓過一切的信心如今卻變成了一種包袱，壓得有些喘不過氣。難得地將自己加入血戰天下以來的事情重新在腦子里過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之后這些事情卻變成了三個問題，不由得脫口而出。

“我想知道你們以前是怎么打千魂的，那個叫守恒的人又是怎么和法師配合的，我還想知道你為什么會把他們趕出血戰。”

袁彬聽到這三個問題先是一愣，臉色開始變得有些凝重，覺得今天簡直撞了邪，怎么每個人都在跟他提最不想說的關于守恒的事情，不由得重新擺出了那張臭臉說道：“想知道的話戰隊有以前的比賽視頻，自己看。還有，無關于比賽的事情不要問我。”

雖然早就知道一旦提及關于守恒的事情，按照袁彬的臭脾氣肯定會狠狠懟自己，但是樂天的表情卻依舊很平靜，平靜的甚至有些哀傷，清澈的雙眼緊緊注視著袁彬說道：“教練，我以前從沒想過這些問題，因為自從和血戰簽約成為隊長之后我一直都認為是該到了由我創建血戰新天下的時候，所有關于過去的一切都將從我加入的這一天結束。但是今天那些粉絲罵我的話卻讓我明白了一件事，他們想看到的是有守恒在的時候的血戰，拿過冠軍的血戰，有戰法組合的血戰。他們將那種期望轉移到了我的身上，你也將那種期望轉移到了我的身上，可是這對我來說只是壓力，不是動力。”

從未見過樂天如此認真地說出這種話，袁彬一時愣住了，卻對這番話并沒有立刻表示反對，似乎自己也在問自己到底是不是這樣考慮的。但正是這樣的一陣沉默反而讓樂天確認了自己的這段話，哀傷感頓時變得更加沉重起來。他垂下了視線重新回到了之前沮喪的情緒之中，失落地接著說道：“所以我的路現在只有兩條，要么成為你們眼里的那個守恒，要么就離開戰隊，對吧。”

“別亂想了，你和守恒完全不一樣。沒人給你壓力，也沒人會要你變成另一個人。你要是搞錯了來我血戰天下的目標，也不必談解約的事情，我自然會請你走的。”袁彬猛然站起身拉開了椅子，嚴肅地說著，“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回C市，準備下一場比賽。”

視頻里的比賽隨著張忠文的快速總結已經接近尾聲，全場都是千魂黯粉絲們勝利的歡呼。魯蕓茜摸過鼠標按下了暫停按鈕，靜靜地等著耳機里恒刀一劍的點評。過了幾秒鐘卻發現耳機里靜悄悄的，除了熟悉的游戲背景音樂什么聲音也沒有。

“呃……恒刀一劍？師傅？大神？”魯蕓茜試探著換了好幾個稱呼，卻還是沒聽到任何回應，想起之前的那件事情不由得心里泛起一陣害怕，連忙喊道：“喂，說好不會消失的，喂喂喂……別嚇我啊！”

“我在。”

良久，耳機里終于聽到了恒刀一劍沉穩的聲音，緊張到差點哭出聲的魯蕓茜立刻放松了下來，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經歷了一場既短暫又可怕的蹦極體驗。不過只要能聽到這個聲音就已經很安心了，又開始賣萌地問著：“比賽已經完啦，師父父有什么要說的嗎？”

“沒想到……唉……”

恒刀一劍忽然發出了少有的沉重嘆息，被帶有重低音音效的耳機放大后里面所包含的情緒傳達得更加清晰。失落、哀傷、遺憾和無奈……在這些復雜的情緒背后顯然是有著一些原因，但最終也只是一聲嘆息而已。

魯蕓茜怔了一下，以為恒刀一劍是在替血戰天下感到惋惜，便安慰起來：“沒想到？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這場比賽的比分了么。不過我覺得血戰雖敗猶榮啊，全場都打得好精彩，尤其是那個凜月法師……”

“我沒有說比賽，只是沒想到那些血戰的粉絲們會如此……執著。”恒刀一劍打斷了她的話，低沉著聲音說道。就連游戲里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傷感，眼睛不再望著遠方，而是微微垂下了眼簾。

“嗯？血戰的粉絲？”剛剛的視頻里似乎都是千魂黯的粉絲們在呼喊，并沒有聽到血戰的粉絲有什么動靜。魯蕓茜好奇地重新點開視頻，拉著進度條往回移動了二十秒開始播放，來回聽了幾遍之后才發現在解說宣布了比賽結果后有個從右側座位上發出的一聲高呼：“還我守恒，還我戰法組合！”

這個聲音應該是一個男子用相當大的聲音撕心裂肺式喊出的，在他喊過之后周圍的人們也跟著喊了起來，不斷重復著那句話。但是整個體育場太大，而且各種炫酷的音效加上解說還在喋喋不休地介紹后續，幾乎將他們的聲音完全遮蓋住了，不仔細聽很容易無視過去。魯蕓茜看到這里默默停下了視頻，猜測到恒刀一劍所說的執著，大概就是指這里粉絲們所喊的那個人了吧。冥冥中覺得“守恒”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聽到過，不由得撓起頭開始翻騰記憶倉庫。

對了！恒刀一劍曾經讓九劍的戰隊研究過那個叫守恒的一個帖子，好像是專門講什么戰術的。啊，還有，守恒是血戰天下第一批戰隊隊員啊！真是的~前幾天才看過他們的視頻，我居然忘了。

想到這里魯蕓茜恍然大悟，終于知道為什么這些血戰的粉絲們會在賽后如此哀傷地呼喊著守恒的名字。在以前的比賽視頻中血戰天下的守恒和法師江晚照配合得天衣無縫，幾乎每次戰斗結束都是倆人肩并肩地站在勝利的地圖上。那種出其不意的戰斗方式和倆人精準的技能配合每次都能讓解說們無比激動，也能讓臺下的粉絲場場歡呼雀躍。

當這個名字上了心頭的時候，她忽然莫名察覺到記憶里有一絲異樣，覺得這個名字在腦海深處似乎還有一些痕跡。不是在論壇上看到的，也不是在視頻里看到的，而是更加久遠的記憶。

不……不對，明明應該記得，這個名字最早是在哪里……見過呢？

“今天沒什么可講的了，你早點休息吧。”

就在魯蕓茜還在絞盡腦汁挖掘自己突然丟失的記憶時，恒刀一劍似乎很快就忘記了剛剛的事情，重新恢復了以前平靜的語氣。游戲里的他也和平時一樣是待機狀態，沒有任何變化。

“嗯，好吧，那明天見咯！”魯蕓茜實在想不出到底以前是在哪見過守恒這個名字，只好先作罷。看了看時間也不早了，明天還有早課，便把耳機摘下放在桌子上跑去洗漱準備睡覺，卻又一次忘記將耳機的線拔掉。

聽著外面魯蕓茜穿著拖鞋來回走動和換衣服的聲音，恒刀一劍無奈地在游戲里晃了晃身子，隨后重重閉上了眼睛。

你這個家伙……自己不拔掉耳機，是逼著我當偷聽狂嘛！

S大學校附近有許多商業街，每條街道都是互相打通并肩相連，看似一模一樣的店鋪規格卻有著不一樣的商業氛圍，若從高空看下去簡直就是一個錯綜復雜的繁華迷宮，面積幾乎覆蓋了整片校園周邊的商業區。在這片街區里有著大量的店鋪，美食、服裝、書店和雜貨鋪多如牛毛，自然也有能滿足學生們享受高速上網需求的網吧，而且高中低檔應有盡有，價格也有所不同。

剛下課的魯蕓茜背著可愛的粉色包包一路從學校溜到了旁邊的天虹小街上，這條街只是巨大的商業區沿路的一個入口，進去之后很容易迷失在繁華的街鋪里不知身在何處。然而她卻輕車熟路地順著天虹小街朝里面左拐右拐地走去，不久便瞅見了自己的目標“周黑鴨”的紅色招牌。正準備過去給老板貢獻上今天的零花錢時眼角余光一晃，發現旁邊的街道拐角處似乎有張鏖戰的海報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