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路易就接到了羅姆爺那邊發來的消息，以及已經提前準備好的500萬金幣的轉款。
次日，藝術之城里就開始有小道消息流傳。
梅耶商會將參加這一次的拍賣會，這消息如雪花一般飄滿了整個城市。
第二天，在路易還在吃中午飯的時候，來自安姆帝國的遠程通訊就聯系上了路易。
路易戴上了面具，和安姆帝國那邊的相關成員溝通了一下情況。
準確地說，是安姆帝國那邊想要了解一下梅耶這邊的想法。
“這次主要是為了梅耶商會的名聲，諸位應該都懂的吧，當發展到一定高度后，商會的名聲會成為我們梅耶最重要的幾張牌。”
戴著面具的路易舉起一杯紅酒，對著通訊器那邊財可通神商會的會長說：
“或者說，我現在也需要向帝國表示一下忠心。”
財可通神的會長擦了擦汗說：
“理解，理解，畢竟有帝國上層人士幫忙，商會擴展速度才能更順暢。”
他遲疑了一下，有些難堪地說：
“真的不再考慮一下？《雪國邊境》是個好作品，我們也可以確定，那絕對是西琳女士的遺作，但……”
路易平靜地說：
“藝術品的價值由它上邊凝練的藝術結晶和歷史軌跡來決定。”
“西琳女士的作品保證了它的下限，但它的價值，取決于它留下的名人軼事。”
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紅酒，笑瞇瞇地說：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從我們梅耶商會打算參與開始，《雪國邊境》就大概率要超過它原有的歷史價值了。”
沒有人比路易更清楚那些“收藏家”們的操作。
嘴上說的是珍愛藝術，但私底下多的是算計。
前世有不少的作品拍賣，都是有針對性地收割部分人的資產。
最典型的，外國拍賣行開展的國內古董商品的拍賣，那是能多收割一波國內，就多收割一波國內。
在確定梅耶商會要參與拍賣會后，《雪國邊境》最終拍賣價上漲的概率就變得很大了。
因為誰都知道，纟工頂商人梅耶，和恩瑟皇室之間關系密切。
指望安姆帝國的拍賣者不想盡一切辦法，在這一次性的買賣中多坑梅耶商會一筆，那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卿是擔心額外的溢價會造成我們梅耶商會的損失。”
“但，我無所謂。”
“損失也在我的預估范圍之內。”
是的，財可通神那邊的負責人發消息過來咨詢路易，并不是他真好心愿意提醒。
而是他擔心安姆帝國的另一股勢力準備的收割盛宴，會讓梅耶產生惡感，最終影響到梅耶商會和財可通神的合作。
這不是不可能的。
經常舉辦拍賣會的城市不在少數，比藝術之城更合適的地方多得是。
為什么要選擇藝術之城？
就因為《雪國邊境》是恩瑟帝國流失的藝術佳作，放在藝術之城拍賣，恩瑟帝國的頂尖商人們更愿意出大錢。
甚至于……
如果能吸引到皇室，那就更好了。
但這種行為無疑是在觸怒恩瑟上層。
尤其是在現在安姆帝國和恩瑟合作愉快的時間段。
財可通神商會不希望在他們代表安姆帝國與恩瑟合作期間，出現任何一種可能影響雙方之間合作關系的矛盾。
所以這種他們本來不應該干涉這種事，但還是來提醒了一下梅耶。
路易接受他的好意，但還是笑瞇瞇地表達了他想當“冤大頭”的決心。
看見路易那自信滿滿的笑容，財可通神的負責人無言以對，最后只能笑笑：
“那就祝您在這次的拍賣會上得到滿意的結果，下次來安姆帝國，我必盛情招待。”
——他也聽懂了路易的潛意思，這次拍賣不會影響梅耶和安姆帝國的合作。
地點：安姆帝國·帝都·財可通神商會總會
商會負責人抬起頭來看向了身前的一位中年人說：
“ONE大人，梅耶先生那邊拒絕了。”
被稱為ONE的中年人笑瞇瞇地說：
“看樣子梅耶商會那邊比我們想象中的要自信。”
負責人說：
“one大人，我們有必要做這件事，特意告知梅耶商會嗎？”
他黑溜溜的眼睛四處打轉，最終露出了個狡詐的笑：
“比起和梅耶商會合作，先保證我們在安姆帝國內商路暢通，是不是更好的選擇？”
ONE默然地看著負責人說：
“你知道《雪國邊境》是誰的作品嗎？”
“是西琳女士的作品。”
“那你知道希林女士目前為止所出產的作品，幾乎都擁有著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嗎？”
負責人點頭：“但《雪國邊境》不是。”
ONE搖著紅酒杯，不緊不慢地說：
“10年前，同屬于西琳女士遺作的《愛有天意》被愛神教會購買走。”
“《愛有天意》的前所有者花了50年的時間，都沒能找出畫作的用法。”
“但《愛有天意》在被愛神教會帶走后的第二天，就成為了愛神教會的圣物。”
“愛神的任何一位大主教，在持有這個圣物時，都能發揮出頂尖半神的力量。”
“而且還是得到愛神力量加持的頂尖半神。”
“然而你知道《愛有天意》被拍賣出去的價格才多少嗎？”
“24萬金幣！”
“24萬！這什么概念？”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這個作品的隱藏力量，我們拍賣下來，轉手去和愛神教會溝通，就算是賣出200萬，甚至1000萬金幣的價格，都是有可能的。”
ONE眼中閃爍著神色不定的光芒：
“來自世界各地愛神教會的忠誠信徒，不介意掏上一點小小的金幣，來為教會增添一份底蘊。”
“誰能保證《雪國邊境》不是這情況？”
負責人恍然：
“您是想要試探一下梅耶商會那邊的想法？”
ONE點了點頭說：
“如果這背后有皇室參與，那這個消息得告訴FIVE那邊，正如你說的，打通內部商道，比和梅耶先生保持親密更重要。”
負責人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恐懼：
“哪怕您如此欣賞梅耶先生嗎？”
ONE臉上露出了不加掩飾的笑容：
“梅耶先生是一位值得我尊敬的人，如果他來到安姆帝國，我必準備好最好的美酒和最棒的佳肴，用堪比帝王的待遇迎接他。”
“但在商言商，我是O5議會的一員，不可能放任FIVE那邊利益受損。”
紅酒杯搖晃，倒映著他凌厲的眼眸：
“更不要說，如果《雪國邊境》的使用方法，恩瑟那邊真有，我也不想將這么重要的東西交易出去。”
“花錢買不好嗎？”
“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大問題。”
地點：羅伯特城·路易臨時辦公室
路易關掉了和負責人的通訊器，貝雅特莉絲從簾子后走了出來說：
“那邊看起來好像有點想法。”
路易攤了攤手說：
“沒有想法才是怪事，不過那邊沒那么容易上當。”
貝雅特莉絲好奇道：
“怎么說？”
路易平靜地說：
“我用這么浮夸的語氣告知對方我必拿下《雪國邊境》，他都沒有太多的反應。”
“他甚至沒有露出看冤大頭的表情，這和安姆人的性格可不太一樣。”
路易放下了紅酒杯說：
“財可通神的負責人之前和我打過交道，他的貪婪遠大于自己的野心。”
“廢料處理裝置那次，他為了短期的利益，寧愿低下自己的頭，恨不得用口水證明自己的真誠。”
“這種人比起長期利益更看重短期利益。”
“哪怕知道從長遠看，這筆買賣可能會成為他下臺的依據，但依舊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同意。”
“因為財可通神的業績已經不夠他向背后的東家交代了。”
“財可通神不破產是必然的，畢竟那里邊有O5議會的參與。”
“但就算財可通神不破產，如果坐在負責人位置上的人不是他，對他來說也沒意義了。”
貝雅特莉絲點頭說：
“所以看重短期利益的他，不太可能會專門來通知我們？”
路易沒有第一時間答復，只是起身來到了窗前，看著城市中央的神鑄化身，淡淡地說：
“不，就是因為他追求短期利益，才會如此迫切地要聯系我。”
“能游走于安姆帝國，充當O5議會白手套的家伙，怎么可能是蠢貨。”
貝雅特莉絲一時間沒搞明白路易的意思。
路易冷聲說道：
“剛剛用通訊水晶聯系的時候，他的會議室左右兩側各有一個銀白色裝飾鏡。”
“裝飾鏡所對著的方向，能夠看到通訊水晶看不到的方向之外，藏在角落里的沙發。”
“雖然看不清楚具體畫面，但至少可以肯定，通訊水晶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在聽著我們的對話。”
貝雅特莉絲皺了皺眉，最終嘆息道：
“幸虧你能夠發現這種細節，不過沒想到，O5的白手套，小心思還挺多的。”
路易平靜地說：
“不是他小心思多，財可通神原本是個沒有附屬的商會，成為O5的白手套都是后面的事情了。”
他給紅酒杯里倒上了半杯酒，慢悠悠地說：
“財可通神商會曾經有過一段輝煌的歲月，雖然比不上O5議會直屬的五大商會，但也算第一梯隊的豪強。”
“然而和O5比起來，他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有可能被吹滅。”
“最終財可通神主動投誠，當了白手套，是因為他真的臣服了嗎？”
“不，是因為他沒得選，夾雜在頂尖商會之間，想當墻頭草，哪有那么容易。”
“只能誰給得多就臣服于誰，挺強，但不夠強的家伙就是這樣的。”
“只能選擇投誠，哪怕會引起另一方的敵視。”
“甚至于必須去給幕后者當狗，這當然不是他們天生是狗，他們甚至恨不得和‘主人’們撕咬起來。”
“不動手的原因，一是骨頭管夠，二是打不過。”
“但……不妨礙他給幕后所屬者下眼藥。”
路易的神情有些恍然。
財可通神如此，前世怪物房的某些國家也是如此。
世界已經翻天覆地，但歷史總在打回旋鏢。
“……只是這一次，回旋鏢可沒那么容易打到我身上。”
路易看向貝雅特莉絲說：
“皇室抽調出的100萬金幣，抽出510萬左右，和皇室采購的負責人說，準備更新一下皇宮的畫廊。”
貝雅特莉絲點頭說：
“皇室每年都會采購一批優質作品，順便扶持一下新人畫家。”
“今年要是一分錢都不買，反而會讓人懷疑。”
路易笑道：
“所以我們才要混淆視聽，告訴采購的負責人按照往年的標準來。”
他從次元袋里掏出了一張紙說：
“這是我和奧莉薇婭商討過的優秀青年畫家名單，他們的作品可以多采購一點。”
“你那邊有什么覺得不錯的新人畫家，也加上去吧。”
貝雅特莉絲點頭。
只是她不知道，光是這一份小小的名單，路易都做了很多準備。
名單上的新人畫家，主要是參考奧莉薇婭那邊給出的建議。
重生回來的奧莉薇婭，當年只是沒能走出皇宮，又不是被關在房間里。
對于二王女而言，未來會有哪些青年畫家取得足夠優質的成就，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就讓安姆帝國那邊費盡心機地去調查吧！
他們最終調查出來的結果，只會是“確實是在扶持新人，且新人水平很優秀”。
路易回過頭說：
“我基本能確定，這一次我們和安姆帝國之間會是一場硬仗。”
O5議會的白手套，躲在角落里關注白手套的不明人士，故意被宣傳得全大陸都知道的《雪國邊境》……
太多巧合都湊在一起，他相信安姆帝國那邊確實是想賣，但也確實存在試探恩瑟帝國的想法。
他張開了手掌，又輕輕握住，最后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很巧的是，純以流動現金論，梅耶商會能和任何一個過招。”
“能用錢解決的麻煩，不算麻煩。”
這一刻，路易和ONE先生之間達成了心靈的默契。
伴隨著私底下暗潮涌動，藝術之城的拍賣會拉開了序幕。
羅伯特領迎來了清晨。
一位青年遠眺著羅伯特城。
披著法師袍的他將頭頂的帽子稍稍拉低，低聲說：
“一百多年過去了，這座城市好像也沒發生什么變化。”
他直直地看著城市中央的神鑄化身，忽然又說：
“不，還是發生了一點變化的。”
沐浴著清晨的陽光，他從荒野走來，好似等待著盛大演出的魔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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