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庭院，來到那間廳堂門口，里面諸人靜靜坐著，目光都聚集在門口，落在我身側(cè)的納蘭嫣然身上。
納蘭嫣然也看著他們，沒想到有這么多人，目光緩緩略過眾人，最后落在蕭炎身上。
她去烏坦城退婚時與他見過面，自然認得他……也記得他。
一股詭異的氣氛在空氣中蔓延，我摸了摸鼻子，偏頭向納蘭嫣然看去，沒來由有些想知道她再見蕭炎時，會是什么表情？
不屑？憤怒？愧疚？
最后，果然不出我所料，是清冷。
一如高高聳立的云嵐山一般，納蘭嫣然除了初時的一絲驚訝，便沒了其他情緒，清冷淡然。
看蕭炎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而不是一名曾經(jīng)有過十五年婚約的前未婚夫。
她不再看蕭炎，目光在蕭熏兒、蕭玉、蕭媚兒和青鱗四女身上掃過，最后將疑惑的目投投向我。
她不認識蕭媚兒，也無法從四女中分辨出來。
我有些失望，心情也低落不少。或許是因為沒有看到預(yù)想中她的精彩臉色……
又或許是因為，我有些生氣？
生氣她的清冷淡然，不僅僅只是氣她的，好像還連帶著對云韻的氣憤，也一并轉(zhuǎn)移到了她的頭上！
好端端的女子，好端端的青春年華，為什么要跟個看遍歲月山河的老怪物一樣，板著張臉做清冷淡然模樣？
這是做給誰看？！
我強壓下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升起的憤怒，干咳一聲，說道：“嫣然姐，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我未婚妻——蕭媚兒，這位是蕭玉表姐，這位是蕭炎三哥，薰兒妹妹。”
“對了，還有這位，則是老大爺在石漠城招攬的小天才，青鱗。你別看她年紀小，青鱗已經(jīng)被老大爺命為客卿長老了。”
“見過客卿長老。”
納蘭嫣然禮數(shù)極為周到，朝青鱗施禮過后，又蕭家?guī)兹舜蛄寺曊泻簦湃胱缓髲d堂內(nèi)再度陷入寂靜中。
納蘭嫣然在云嵐宗待久了，不怎么喜歡說話；而蕭家諸人平日里多有不合，但面對納蘭嫣然，卻也沒有什么好說的。
青鱗眨著眼坐在角落里，蕭媚兒左右看看、有些為難，蕭玉則直勾勾打量著她。
薰兒臉上從容淡雅，坐在蕭炎身旁，看向她的眼中，隱隱帶著幾絲俯視和打量。
蕭炎沉默許久，才開口說話。聲音沒了之前的憤怒，而是和納蘭嫣然一般，冷到平靜，沒有絲毫起伏，也沒有一絲情緒。
“納蘭嫣然，我們來戰(zhàn)一場。”
他凝視著她，也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沒有憤怒，沒有其他，好像真的只是單純要戰(zhàn)一場。
納蘭嫣然搖頭，聲音里沒有輕蔑，同樣只是單純認真的說道：
“你不是我的對手。”
蕭炎沒有回答她，只是背起玄重尺，埋頭向廳堂外走去。廳堂內(nèi)狹小，遠不足以一戰(zhàn)。
薰兒起身，沒有再看納蘭嫣然一眼，蓮步輕移跟了出去。然后是蕭玉，臉上難得的鄭重神情，亦一言不發(fā)走了出去。
剩下的兩人，青鱗默默縮在我身后，輕輕攥著我的衣角。蕭媚兒則牽著我的手，輕輕叫道：
“葉哥哥……”
我低頭看去，她臉上滿是不知所措。此時我才驚覺，蕭炎與納蘭嫣然的一戰(zhàn)，最難受的早已不再是他們中的一人，而是換成了——蕭媚兒。
她是蕭家兒女，又是納蘭家媳婦，此時她心中當(dāng)是兩難，不知該如何做吧……
我朝她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掌，卻沒有多說什么。只是上前，對納蘭嫣然說道：
“嫣然姐，你或許該與他一戰(zhàn)。”
她看向我，沉默片刻，輕聲說道：“聽說他能修行了——但現(xiàn)在的他，依舊不會是我的對手。”
“……他為什么還要打呢？”
我愣了愣，凝視著她的眼眸，里面清冷如常。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不通世俗人情，真的不知道；還是只想聽別人說一遍，然后告訴她，錯的不是她，而是他？
“可能，他是想用自己的行動告訴你，雖然你天資很好，雖然你很漂亮，但是……”
我有些無奈的撓撓頭，攤手說道：“他還是討厭你。”
“哎？”
我話音未落，她卻已經(jīng)轉(zhuǎn)身向廳堂外走去，也不知道有沒有將我的話聽進去？
我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這一個兩個的，還真是難伺候！
伸手握住媚兒的手，我?guī)е颓圜[出了去。
庭院內(nèi)，蕭炎一身黑紅色衣袍，身負玄重尺，岳峙淵渟，閉目調(diào)整狀態(tài)。
納蘭嫣然一襲月白衣裙，腰間掛劍，靜靜走到他身前三丈外止步。
兩人對峙，有風(fēng)吹過他們的衣角和發(fā)梢，衣角擺動，發(fā)梢飛舞。
我有些感慨的看著他們，本是還未出生就已經(jīng)注定要相伴一生的兩人，為何會鬧到現(xiàn)在這個地步？
錯在誰？
是藥老？若非他偷偷吸收蕭炎的斗氣，蕭炎何至于沉淪三載？或許便不會有后來的事了……
是云韻？納蘭桀本不愿退婚，若非云韻支持、云嵐宗支持，納蘭嫣然如何能成功退婚？
是納蘭嫣然？若非她看不起蕭炎，哪里會去退婚？
是蕭炎？若非他不爭氣，納蘭嫣然如何會去退婚？
往事雖然還未如煙，卻已經(jīng)過去；種種往事，誰又能道個分明？
我嘆了口氣，立于階沿之上，俯視著兩人，朗聲說道：
“此次比試，意在切磋，點到為止，不得傷到對……”
“我來了！”
蕭炎卻等不及了，悄然睜開眼睛，開口打斷我的話。他身周有火紅斗氣涌動，低喝一聲，沒有在多說什么，徑直向納蘭嫣然走去。
納蘭嫣然輕緩緩拔出腰間的劍，劍身雪白，劍光淡青，劍尖直至蕭炎。沒有低喝，沒有前沖，默默站在原地等待蕭炎的到來。
蕭炎的速度不是很快，但步伐沉穩(wěn)。突兀，他腳步一停，抬掌拍去，低喝道：
“火掌！”
這是藥老所贈，玄階下品斗技。一掌拍出，頓時有紅色火焰自他掌心涌出，如長龍般向納蘭嫣然籠罩而下，聲威赫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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