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是有人蓄意縱火？”阿雷瓦洛謹慎地望著赫斯塔，“是沖我來的？”

“不一定是沖你，也可能是沖我們，”赫斯塔道，“農場畢竟人多口雜——我有個想法，總督……”

赫斯塔低聲向阿雷瓦洛說了幾句，阿雷瓦洛慢慢皺起眉頭。

“說真的，我不喜歡您這個主意，”老人低聲道，他望著赫斯塔，“不過，我不在乎——只要你們還能切實地履行你們的責任。”

“那是自然。”

這天下午，埃盧帶回了一個讓斯黛拉發(fā)出哀嚎的壞消息——在征得科維希克的同意后，他在兩位顧問的幫助下簡單核驗了一下席勒家族的財產。

有些話不好說得太明白，因此他也沒有在科維希克面前點破，但此后他與那兩位顧問坐下來深談了幾個鐘頭，最終得出結論——科維希克并沒有他以為得那么富有。

“倒不是說他騙您，”埃盧道，“這種事情從前在荒原上也時有發(fā)生，老一代積累下許多的農場、莊子，但等孩子接手的時候，那些在莊園里干了一輩子的管家、甚至是長工，會有意隱瞞起實際的賬目甚至直接傾吞資產——反正少主人也看不出來。”

“什么意思？他看著光鮮，實際上是個窮光蛋？”斯黛拉聽得整顆心都懸了起來，“不要啊！”

“不，女士，只是沒有一下拿出兩個億的實力，”埃盧道，“我們盤了一下，兩周內能兌出來的錢總共大概只有四千萬羅比。”

“那么兩周后呢？”赫斯塔問，“如果我們把時間線拉長，你能拿出更多嗎？”

“也能拿，”埃盧道，“但那樣一來，可能會引起另一些人的注意——您知道科維希克的身世，對嗎，他并沒有得到過老公爵真正意義上的承認。”

“聽說過，他好像還有幾個兄弟吧，最后之所以輪到他繼承爵位和遺產，是因為那么多個孩子里只有他跟老公爵有血緣關系。”赫斯塔道，“你說的‘引人注意’是指引他這些兄弟的注意？”

“這是我的猜測，接下來我會進一步確認。”埃盧輕聲回答，“我注意到他的家族基金這幾年有許多筆不尋常的小額并購，都是向同一批注冊在第九區(qū)的公司，而這些公司，無一例外地，會在接受注資后的幾個月開始‘破產清算’。”

“……你是說他的幾個‘兄弟’，可能在伙同基金管理人一起吃他的錢？”赫斯塔道，“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現在肯定已經引起他們注意了。”

“至少現在，他們將這筆錢視為一筆單純的‘政治獻金’，”埃盧道，“他們并不覺得奇怪，也沒有敵意，但如果您以這個胃口繼續(xù)吃下去……”

“你先查著。”赫斯塔道，“等有了確切的消息我們再談接下來怎么辦。”

“還有另一件事，難得您現在有空，不如也一起給我個答復。”埃盧道，“關于——”

“如果你是說千葉小姐的遺產，”赫斯塔道，“我現在沒心情討論這些，還是先放著吧。”

“但她的遺囑——”

“如果我現在不把千葉小姐的錢接到自己手上，你會把它吃掉嗎，埃盧？”

埃盧一怔。

“不會就暫時退下吧，”赫斯塔道，“等到合適的時候，我會告訴你怎么做。”

“……好。”

埃盧走后，赫斯塔才轉頭看向斯黛拉——她整個人趴在桌上，像是被人抽去了主心骨。

“嘿，還好嗎。”赫斯塔走到她身旁，半蹲下來，“你怎么了？”

“……讓我一個人待會兒，我心痛。”

“還有四千萬啊。”

“一下縮水了五分之四！”斯黛拉緊緊攥著拳，閉著眼睛，“我的錢……我的錢！就這么！白白地——飛走了！”

四天后。

在窗明幾凈的大餐桌前，希娜和克洛伊相對而坐。希娜面無表情地看著仆人在自己的面前放下一碟面包，她的視線慢慢移向對面的克洛伊——克洛伊不停地調整著桌上餐具的位置，一會兒揪一揪桌布，一會兒撥一撥頭發(fā)……

“又在想怎么溜出去見你的科蒂？”

克洛伊愣了一下，忽地倒豎雙眉：“關你什么事！”

希娜笑了一聲：“是不關我的事，但你每一次發(fā)蠢，都會惹得我發(fā)笑。”

克洛伊正要反唇相譏，法堤瑪和特里昂一前一后地進了餐廳。

“媽媽，我要去騎馬——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去騎馬了！”克洛伊站起身，“今天就派車送我去爸爸的農場那邊——”

法堤瑪看了女兒一眼，克洛伊一下打了個寒戰(zhàn)，她立刻避開了媽媽的目光，轉頭去看特里昂：“爸！”

“好，”特里昂表情淡漠，“我們一家都去，去陛下的行宮看看。”

希娜有些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母親：“我可不去，我今天還有象棋課呢。”

“我早上已經和多比尼先生打過電話，把你今天的課程取消了，接下來幾天我們都去行宮那邊住，”法堤瑪仍然望著女兒，“你妹妹去騎馬，你也跟著去看看，老悶在家里也不好。”

克洛伊當場雀躍地跳了起來。

“……為什么？”希娜問，“我們家那邊的農場不是已經送給那個水銀針監(jiān)察官了嗎，你們還過去看什么？”

“你父親打算去見見總督，”法堤瑪道，“我們也一起過去度個假——對了，克洛伊，上次你和那位紅發(fā)監(jiān)察官相處得不錯，這次你也要主動去和她問好，知道嗎？”

“我不要！”克洛伊大聲道，“我最討厭的人就是她！”

希娜若有所思地看向母親：“上次那位監(jiān)察官到家里來的時候我也和她聊過幾句，她人是不錯，但她和您才最聊得來不是嗎。”

法堤瑪笑了一聲：“我當然也要去找她說說話……”

克洛伊意識到了什么：“……啊，她也在行宮？她不是在她的農場里嗎！”

“她當然在，”特里昂嘟嘟囔囔地說道，似乎有些微妙的不滿意，“陛下把整座行宮的使用權批給她了。”

“批給她……？”希娜有些意外，“那是什么意思？”

“她帶著一群鯨人搬進了陛下的行宮。”法堤瑪道，“昨天傍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