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山上常年溫柔繾綣的清風(fēng),漸漸的急躁起來,將煙塵打著旋的卷起了仗余高。
所有人都因清風(fēng)道長突然感應(yīng)到了先代掌門的氣澤,二心照不宣的向演武場那重重黑煙望去。
佚慈落在煙塵的正上方,雖尚且有些模糊,但還是能將演武場中心看出個大概。他不禁皺了皺眉,低聲喚道:“莫黷,回來。”
煙塵之中莫黷應(yīng)了一聲,隨后便瞧見它那一身通體雪白沖破滾滾煙塵,迅速的飛到了佚慈身旁。
它落定后亦隨著佚慈的目光瞧了瞧腳下,雖然是腓腓的模樣,到不難看出它臉色不太愉悅,它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佚慈,語氣似乎相當(dāng)無法理解,“佚慈哥哥,這畜生是怎么了?”
先前纏著莫黷筆直撞向演武場的那只天狗,并未像莫黷一樣迅速逃脫,反而像發(fā)了瘋一樣,對著演武場的地面,一下又一下的撞了個沒完,漸漸的,即便是到了頭破血流,血肉模糊的地步,它也絲毫沒有停止的打算。
血腥氣漸漸散開,即便隔著厚重的塵霧,傳到人鼻畔時,也依然濃郁。
這個場面委實令人震驚,秦昊愣了片刻,回過神時只覺腦海中氣血上涌,回手一把就抓上了種魔的衣領(lǐng),咬牙切齒道:“這畜生在做什么?!你究竟讓他干了什么?!”
被抓住衣領(lǐng),種魔竟不反抗,皮笑肉不笑,似更加得意,“它在干什么?你等一會不就知道嘍?”,笑容里有些迷離,這個魔怔了的形容,說明心里藏著很大一只鬼。
秦昊見他這幅形容,心里竟泛起了惡心之感,受不了的立馬松手將他撇在了一旁。至于天狗究竟為何有此異像,種魔不說,他也猜出了大概,他現(xiàn)在只先冷靜下來,等到天狗將演武場撞出什么來之后,便立馬沖過去。
彼時演武場那邊,天狗已經(jīng)將地面撞出了個大坑,所有人的眼睛也都一瞬不瞬的盯在那里,摒息等待著。
最多不過片刻的光景,卻讓人覺得漫長的不得了。就在大家內(nèi)心掙扎的快要承受不住的時候,天狗才終于脫力,再也蓄不出什么力氣了。它慢吞吞的撲騰了兩下翅膀,將自己挪騰到了高一些的地方,隨后便在空中凝聚兇焰,一點一點的,像是要用進(jìn)它畢生的修為。隨后又將這巨大的兇焰,筆直的向演武場上扔了過去。
這個兇焰,比他先前那幾發(fā),都蓄的力量足。連帶著也劃破周遭的黑塵,將演武場中間那處,暴露在了大家面前。兇焰撞擊坑底的那個瞬間,爆破之聲充斥了人們的耳膜,演武場上空的氣流驀地就開始紊亂起來,吹的人衣衫亂舞,發(fā)絲飄搖。
佚慈瞇起了眼眸,在那洶涌的氣流后,他看到了一個縫隙。那縫隙之后的景象十分平靜,好似來自于一片虛無。
集中精力的那個瞬間,他忽然便聽到,有人氣息微弱的喚了一句,“佚慈……”
這個好似來自靈魂深處的聲音讓他狠狠一震,身體也不有自主的開始顫抖了起來。他不敢相信的向縫隙的深處看去,竟看到了,一張讓他日思夜想,魂牽夢縈的臉。
那張臉依舊白皙,雖不知緣何脫了相,卻依舊無法遮掩她的美麗精致。那雙平時最有神氣的眼睛,此時卻有些迷離,有些空洞,曾經(jīng)爆滿欲滴的薄唇此時已經(jīng)干裂的不成樣子……
他張開了口,卻發(fā)現(xiàn)說不出半點聲音來,只是心好疼,狠狠地抽在了一塊。
他不敢相信,那張臉不是幻像,卻緣何被折磨成了那個模樣,赤九不善待她嗎?魔域的人不善待她嗎?怎么會變成這樣?
他撫了撫自己的胸口,感覺有些透不過氣來。他只記得,方才她好像喊了他的名字。
沒錯,她喊了他的名字,她需要他。
想到這一層,他似突然生出了無限的力量,腳下一運力,便頭也不回的向那縫隙沖了過去。讓所有還沒有發(fā)覺情況的人始料未及。秦昊吃了一驚,而莫黷也沒有攔住,所有人瞬間就蒙了。
而此時此刻,不顧一切奔往虛無之處的佚慈,竟笑了,笑的眉眼彎彎,且由自心底。
“踏古……我來了……”
束縛在虛無深處,形同活死人的踏古,卻驀然間自己游走到鬼門關(guān)的魂魄扯了回來。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淡紅色火焰之后,奔著自己極速飛來的人,終于再也受不了的扯開了沙啞的嗓子撕喊出聲:“不要過來!!!!”
但一切,似乎又都已經(jīng)晚了。
佚慈沖進(jìn)了虛無,在秦昊,莫黷還有幾位長老都追過去時,先前那出破碎的裂痕,已經(jīng)自動合上了,似長好了的結(jié)界,不同于撞破之前,竟堅實的難以想象。
他們無能為力,卻能清晰的看到結(jié)界中的一切,包括被三昧真火圍困住的的踏古,也包括在玉虛之中瞬間就被翻涌的暗色光芒給吞噬,隨后便失去了意識的佚慈。
兩位九重天上的仙人紛紛落難,幾位掌門和許多弟子竟有些慌亂。魔黨瞬間有可乘之機,開始了新一輪的廝殺和打斗。
清風(fēng)道長見此情此景,面色猛地煞白,禁不住向后踉蹌了兩步,險些跌倒。幸好最后被秦昊給穩(wěn)穩(wěn)的扶住了。
秦昊頭一次見自己的師尊如此失態(tài),而見到佚慈和踏古紛紛落難,更是禁不住擔(dān)憂。他控制不住語氣里的慌亂,只顫顫巍巍的問道:“師傅!佚慈為何會被結(jié)界吞噬?卻又為何不見師祖爺爺封印的地盤?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清風(fēng)道長握住秦昊胳膊的力道,竟愈發(fā)的重,還隱隱有些顫抖,他聽了秦昊的問話后,便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大事不妙啊!”
秦昊的心,瞬間便跌至谷底。他曉得他師尊這句話的認(rèn)真,更曉得他這口嘆氣的沉重。從前見自己師尊面上總是掛著溫暖的笑意,即便是一頭白發(fā)蒼蒼,他也不覺得他師尊老。可如今瞧他師尊這幅失魂落魄的形容,竟覺得他師尊瞬間便蒼老了許多。
他抿了抿唇,看向清風(fēng)道長的目光中摻雜著期冀,但聽到清風(fēng)道長話語里的無能為力時,他才隱隱的,有些絕望了。
清風(fēng)道長說:“我終于明白師尊是何用意了?原來,還不只將地盤藏起來這么簡單。”
他無奈且心酸的搖了搖頭,“他當(dāng)初料定來尋地盤的人定是不軌之人,竟在地盤的封印上,煞費苦心的弄出了這樣一個幻境。”
莫黷自一旁沖了過來,急道:“老頭!你快說!是什么幻境?!”
清風(fēng)道長解釋道:“這個幻境,是我?guī)熥鸷谋M畢生修為,造出來的一個叫做夢魘的幻境。”,垂斂下眉睫,在面上投出大片的陰影,“人的心性,大多有明暗兩面,而這夢魘,便是師尊人格中陰暗的那一面所化。落入夢魘中的人,若是不從此境中脫身,恐怕就會被夢魘中的魔物吞噬性命,再也出不來了!”
“什么?!”,秦昊倒抽了一口冷氣,還是不能很好的接受清風(fēng)道長的這一番解釋,他愣了片刻,顫聲道:“難道,就沒有什么解決之法嗎?”,他頓了頓,突然想出個可能,“不然,我們將這個結(jié)界敲碎了,把他們救出來,不就好了?!”
清風(fēng)道長拂去了秦昊握著他的手,轉(zhuǎn)而拍了拍他的肩頭,卻不發(fā)一語,秦昊登時便僵住了。
站在他們身后一直看著這一切的種魔卻突然間大笑起來,笑聲凄厲,搗破云霄,叫人心生含義。
秦昊惱羞成怒的,回身便向著種魔撲過去。種魔猝不及防便被他撲倒在了廢墟之中。見他還在笑,秦昊便一拳搗在了種魔臉上,“你笑什么?!你這個敗類!走狗!”,他好憤怒,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動。
種魔卻依舊在笑個沒完,得意道:“你打吧!打死我也救不出來他們倆了!打吧!哈哈哈!”
秦昊好似沒聽到,依舊在用力的打,左一拳,右一拳的,打的種魔面頰青紫,嘴角流血,也沒有停止的意思,“你快給我把他們兩個放出來,不然我一定殺了你!殺了你們魔域所有人!!!”
見他漸入癲狂,清風(fēng)道長也于心不忍,但最后還是道了一句,“師尊曾講過,此境的結(jié)界,無解。”
幾乎是一下子就泯滅了人心里的希望,秦昊的拳頭抖了抖,對著種魔的面頰,卻打偏了。他的眼眶酸澀起來,視線也禁不住模糊了起來,他一拳鑿在了種魔臉旁的地面上,怒吼一聲,“可惡!!”,手掌里滲出血來。
氣氛陷入了死寂,種魔不知怎么的,也漸漸失去了笑意。唯有莫黷,好似還有點生機,頭也不回的沖向了結(jié)界,喊道:“我不信!一定有辦法可以救出踏古姐姐,和佚慈哥哥!”,它的聲音里染上了哭腔,“你們不救,我來救!我一定會把他們兩個救出來的!”
秦昊抬起拳頭揉了揉眼睛,隨后立即放下了種魔,轉(zhuǎn)身沖到了結(jié)界旁:“我也來!”
失去了束縛的種魔無力的躺在地面上,看著玉虛上空純凈澄藍(lán)的天空,形同死人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