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宛棠眾人到連島時，天已經(jīng)黑了個透。
果果年紀小，此時已經(jīng)困得睜不開眼睛了。
本來楊志強要過來抱果果，可果果縮在許宛棠懷里，怎么叫都不撒手。
許宛棠便朝著楊志強擺了擺手，由她來抱著睡著的果果。
小孩兒的小手緊緊地抓著許宛棠的衣襟，像是怕許宛棠跑似的，連睡著的時候小眉頭都皺著，一臉嚴肅的模樣，還時不時地往許宛棠的頸窩蹭，惹得許宛棠癢也不敢有太多的反應(yīng)，生怕把果果吵醒。
下了船，許宛棠抱著果果往前走。
突然，一道瘦小的身影背著一麻袋的重物，眼看著就要倒在許宛棠身前。
許宛棠手里抱著孩子，沒辦法去幫忙，連忙往后退去，才堪堪躲了過去。
還是陸昀錚眼疾手快地擋在許宛棠和果果面前，將那人的東西拎在了手里。
“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那人的聲音虛弱地道著歉。
許宛棠剛要回答沒事，就驀地睜大了雙眼。
眼前的女人身形瘦弱，沾滿汗水的頭發(fā)緊緊貼在臉上，讓她的整張臉都泛著水光。
因為剛才搬了重東西的緣故，她的腳步虛浮，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一樣。
“許……許宛棠？”宋芊雪站在許宛棠面前，不可思議地道。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嘴唇都被咬得毫無血色了，她卻像未曾察覺一般。
許宛棠在這樣的場景下見到宋芊雪十分意外。
許宛棠下意識地瞥了眼宋芊雪的肚子，癟癟的。
這一眼像是觸到了宋芊雪的某根敏感的神經(jīng)，她下意識地捂著自己的肚子，瞪著眼睛惡狠狠地對許宛棠道，“看什么看？！”
許宛棠連忙捂住了果果面向外面的那只耳朵。
果果皺了皺眉，砸吧砸吧嘴，沒醒。
許宛棠松了口氣，她怕吵到孩子，面對宋芊雪的質(zhì)問，她什么都沒說，自顧自地往前走著。
就在許宛棠走出幾步遠時，宋芊雪轉(zhuǎn)過身，面向許宛棠的方向擦了下自己的眼淚，“許宛棠，看到我這樣，你很得意吧？”
許宛棠停住腳步，只瞥了宋芊雪一眼，聲音不大地道，“你賺的錢又不給我花，我有什么得意的？”
說完，許宛棠便沒再搭理宋芊雪，徑直離開了。
宋芊雪聽著許宛棠話，淚水突然決堤。
這段時間以來，她遭受了太多的議論，比如“她以前不是過的挺好嗎？怎么當(dāng)起力工了？”、“你聽說她那些事兒沒有？丟死人了，我要是她，我都沒臉在島上待了?！?
可如今天在許宛棠的嘴里，聽到了這句讓她出乎意料的話。
就是啊，她在賺錢還債而已，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
想到這兒，宋芊雪一鼓作氣，又把那包繁重的東西扛在肩上，往目的地走去。
半年前，大半年前，她大了肚子，還以為懷了多胞胎。
哪怕醫(yī)生提醒過她，她也沒有相信醫(yī)生的話，反而輕信了婆婆請來的神醫(yī)。
她的肚子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疼，每天像是要炸開一樣，連帶著胃也疼、心臟也疼……
婆婆找來神醫(yī)之后，給她灌下去了一碗又一碗的湯藥，可一點用也沒有。
她每天晚上都被疼得睡不著，徹夜失眠，頭發(fā)也一把一把地掉，精神狀態(tài)也越來越差。
婆婆和神醫(yī)卻因此給她灌了更多的湯藥。
某一天晚上，宋芊雪突然想起了醫(yī)院里醫(yī)生的話，說她肚子里的是積水……
她也第一次開始懷疑起神醫(yī)來，將此事告訴婆婆和周向東后，婆婆大罵她沒良心，說孕婦肚子疼再正常不過，讓她不要那么嬌氣。
到了后來，她連獨立行走都做不到。
有一天她疼得厲害，便從家里偷了掛號的錢出了名。
還好路上有熱心鄰居幫了她的忙，將她送到了醫(yī)院。
上次的那位婦產(chǎn)科聽說了她的事，也熱心地全程陪同，幫她掛了內(nèi)科的號。
內(nèi)科醫(yī)生一看，肚子里哪有什么孩子？除了那位婦產(chǎn)科醫(yī)生說的積水，還有一個腫瘤。
醫(yī)生說，若不是盡快手術(shù)，等到積水和腫瘤不斷擴散，便會壓迫到身體的重要器官導(dǎo)致器官衰竭而亡。
當(dāng)然，她的情況太過復(fù)雜，縱使做了手術(shù)，也不保證能百分之百恢復(fù)。
宋芊雪崩潰地大哭，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但她的情況和醫(yī)生推斷的都吻合，她又不得不相信……
她在鄰居的攙扶下回了家，將她肚子里是積水和腫瘤的事情告訴了婆婆和周向東。
婆婆固執(zhí)地不肯相信，還說宋芊雪被愛騙錢的醫(yī)生迷了心智。
宋芊雪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周向東身上。
宋芊雪現(xiàn)在還記得周向東當(dāng)時的表情。
他沒有表現(xiàn)出意思的擔(dān)心，率先道，“沒孩子？”
宋芊雪點頭。
周向東深吸了一口氣，抽了一根煙，久久沒有說話。
直到鄰居看不過去眼，急忙幫著宋芊雪說話，“醫(yī)生說了，小雪要是再不做手術(shù)，就會有生命危險！”
可周向東還是無動于衷，許久之后，他先趕走了鄰居，隨即對宋芊雪道，“老婆，你知道的，咱家哪還有錢？”
一句話就讓宋芊雪如遭雷劈一般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
周向東這話很好理解，她聽懂了，這是不給她治療的意思。
宋芊雪想了許多。
她想到了剛認識時男人炙熱的眼神，她想到了前夫去世時男人的溫柔安慰，她想到了她將自己的錢盡數(shù)給了他，讓他拿去創(chuàng)業(yè)，不計回報……
她設(shè)身處地地想了下，若是現(xiàn)在，周向東北查出了患病，不手術(shù)就會死，那她會怎么辦？
宋芊雪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地想：她會給周向東治，不計任何代價……
她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周向東不在乎她了，或者說，在周向東看來，她不重要，錢更重要、欠債更重要。
她只是擦了擦眼淚，打算進屋等死。
前段時間因為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讓娘家寄了好多次錢，娘家本來就不富裕，這下更不會剩下什么錢，此時的她更不想讓真正在乎她的人背負太多。
宋芊雪緩緩地閉上眼睛。
那就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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