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鳥啼聲、流動的溪水潺潺聲，以及那杯散著濃郁香味的咖啡，對于喬牧而言，都是泡沫的幻影。

他如菩提樹下的老僧，看透了紅塵的生死、哀樂。唯一有些差別的，是他死氣沉沉地躺在床上，沒有一絲生機。

“真有意思。”喬牧枕著自己的胳膊，喃喃自語。

捧著被熱咖啡，站在窗前眺望遠方的詩施回過頭來，問道：“什么有意思？”

“我跟你說個故事。”喬牧瞇著眼睛，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中。

“不聽，沒空。”詩施無語了，這人又得來編故事了。

喬牧沒管，自顧自地說道：“我上小學的時候，自然課老師給我們發過一粒種子，讓我們回家后給種上。我那時候沒在意，過了很久才埋到土里，盡管我很認真的澆水，但是它都沒有發芽。”

“為什么？”詩施看著他。

“我媽說，它錯過了播種的時間。”喬牧邊說邊笑。

“然后呢？”詩施瞅著那張笑臉，立即意識到他腦子骯臟的思想，她問：“你又在想什么？”

“沒什么。”

“哦。”

“你看，這天氣是不是很好？”

“什么？”

喬牧的視線望向那曼妙的身軀，說：“我們來播種吧？”

“咳咳！”詩施咳嗽幾聲，她被咖啡給嗆著了。她微微弓著身子，拍拍自己的胸膛，哭笑不得，只能瞪一眼那沒個正經的家伙，道：“死泰迪。”

清晨不適合運動，這天下著綿綿細雨。

喬牧沒有運動，也沒賴在家中。因為，有位從未見過面的家伙要來拜訪自己，洽談關于合作電影的事情。

來的突然，喬牧甚至都沒有任何準備。

按理說，這種人，他都不一定會搭理。但是引薦人是趙儷穎，怎么也得給個面子。

趙小刀同學很突兀的來了個電話，告訴他東海這邊有人要來找他拍電影，就直接掛斷了。隨后，還發一份類似于電影的故事梗概，那是極其簡單的內容，約莫千來字的內容。

來的匆忙，去的潦草，一如既往的趙小刀風格。

瞅了倆眼梗概，喬牧就覺得這人沒誠意。雖說自己出生于企鵝，但單單給個故事梗概的話，也顯得太小氣了。

會客的地兒，是公司。喬牧見到那家伙的時候，第一印象感覺很好。

那人年級稍大，戴著個黑框眼鏡，雖說長得邋遢，但一看就知道善于交際。

他遞了張名片，他叫做韓航。

韓航這次過來拜訪，主要是洽談電影合作的可能性。他手里有戲，也有人脈。他不缺演員，但是缺有票房號召力、且口碑還不差的演員。

倘若有喬牧的加入，對于自己電影的前景是很有利的。于是，他沒有過多的寒暄，而是直接講述他想拍攝的故事。

賽車手因為父親反對自己的事業而耿耿于懷，在向父親證明自己的過程中，卻意外的卷入了一場奇妙的冒險。他回到了過去，遇見了年輕時老爸老媽，結識了一群兄弟好友的故事。

喬牧總是覺得有些印象，小時候就有看過類似的。只是，他沒在意，而是問道：“趙儷穎那家伙也在劇組里？”

“嗯。昨天我問她誰適合演她兒子，她說你很不錯。”韓航直接將趙儷穎那家伙賣掉了。

“呵，我接了。”喬牧來了興致，他說：“片酬的話，我一分錢不收。”

“哦？”韓航表示很驚奇，這年頭還有人喜歡被占便宜？

“有條件的。”喬牧說道。

“你有條件的話盡管提。這個劇組的大小事情，都是我做主的。”韓航點點頭，他能理解。

喬牧那貨出道以來，幾乎就沒拍攝過其他公司的電影，這回突然破例，有點條件和要求也是能理解的。

“添個角色的話，難度應該不大吧？”喬牧問道。

“這倒是沒什么問題。”韓航笑道。

“那就好。就加個姥爺，我免費出演。”喬牧忍不住笑出聲。

韓航沒有接話，笑容也有點僵硬了，這哥們也太強人所難了。

這邊劇本都已經寫好了，添個龍套加場戲的難度是不大。只不過，他邀請喬牧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多個大牌客串。

喬牧見他那難堪的模樣，有些遺憾的說道：“算了，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謝謝。”韓航笑容有些舒展，他是個文化人，卻不是個從容的人。既然對方潛在的拒絕了，自己干脆裝作聽不懂。他繼續問：“對了，喬少最近的檔期怎樣？”

“老實說，我最近都挺忙的。手里還有倆部電影得拍，檔期的話也都騰不出啊。”他的意圖很明顯，就是賴嘛。喬牧自然也明白，索性直接說道。之后，喬牧還補了一句：“滿打滿算，最起碼也得等到大冬天了。”

說完，他就后悔了，自個的嘴怎么就這么碎呢？

果不其然，韓航笑的很開心。他說：“巧了，我們這部戲就差不多是這個時候點拍的。”

臉皮厚，得有技巧。就跟韓少一樣，令人連逐客令都不好意思發，不得不陪你一塊兒扯皮。

韓航很詳細的跟他闡述了劇情的內容，以及拍攝的構思。這是部敘事、喜劇風格的電影，外景雖多，但是大場面極少，所以投資最大的占比其實就是演員的片酬。

倘若喬牧這貨想賺私房錢，這種片子是不二之選。

只不過，這劇情的架構看似很簡短零散，卻也很費時間。指不定就跟王墨鏡的《一代宗師》般，磨磨唧唧的就好幾年過去了。

“喬少，你這覺得怎樣？”韓航問道。

就以此人的表情來看，他對這部電影充滿了信心。有信心是好事，但得有個度，不然就跟某天寶一樣，也挺尷尬的。

喬牧認真的想了想，以自己的經驗和市場分析能力進行判斷，本子確實不錯，投資又小，很有潛力。

“其實，也還行。”喬牧摸摸下巴，想說：“就是，拍攝周期得控制了，我很討厭磨磨蹭蹭的劇組。”

“呃，好的。你這邊還有什么要求？”韓航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可是聽人說過這位爺在《花千骨》劇組中請假、遲到、熬夜打游戲的惡跡。

“還有就是片酬——”喬牧望著他，拖了個尾音。自己先前說不要片酬，只不過是推脫的話兒，做慈善也輪不到救濟人韓航啊。

“錢嘛，都好商量。”

這一商量，就是整整一天。

有句很經典的話兒，當有50%的利潤，會讓人鋌而走險；100%的利潤，會讓人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而300%的利潤，就會人敢犯任何罪行，甚至絞首的危險。

喬牧的想法是以片酬換取影片的票房分成。

韓航作為第一部電影就大賣的新晉導演，自然就有些舍不得。他雖然并非鼠目寸光之徒，他很清楚有著喬牧的加盟，電影的后期宣發會容易很多。但喬牧要的分成不少，足足有10個點。比起好萊塢的那群大佬，也差不到哪去了。

最后，喬牧將角色換成戲份少點的主角父親，吃點虧和趙儷穎再度演了出夫妻。票房分成的10點，驟降至5個點。

這也是韓航所能接受的范圍內，勉強算是談的已經愉快，畢竟雙方沒有爆粗口。

晚飯，是韓航請的。

美食這方面，喬牧很擅長。但浪費這方面，韓航似乎更有經驗。

陸家嘴的某家餐廳，喬牧愁著張臉，極其郁悶的嚼著嘴中的牛排。心情很是不悅，自己跟那邋里邋遢的老爺們跑到江景餐廳吃西餐，想想就很膈應人。

“喬總，你有沒有玩過賽車？有興趣的話，改天我請你去天馬那邊跑兩圈？”韓航興致頗高的說道。

跑車，是男人的究極夢想。而飆車，就是最容易點燃男人腎上腺素的法子。

只是，喬牧很較真，心想著“你一個賽車手約我出去跑倆圈，有意思嗎你？輸了，風頭被你搶走了；贏了，人家也覺得是商務賽車，讓著自己。無不無聊？”

于是乎，他搖搖頭說：“別，我這有家室的人，少碰點這些危險的活動吧。”

“也對。”韓航抿了口紅酒，壓著嗓子，頗有些猥瑣地道：“待會我們去玩玩？東海這邊我熟透了，大大小小的會所都去過。”

“咳咳，網上都傳我月底結婚，改天被曝光逛夜總會。我這人設，不得徹徹底底的給毀了？”喬牧那個無語，自寧浩那鐵三角開始，就有一群人想帶著自己去冒險，也多虧自己意志堅定，出淤泥而不染。

縱使，每天都和這群妖艷賤貨在一起，卻依舊能保持真我，不為所動。

韓航被拒絕了，也很淡定，他說：“也對，你跟我不同。你這邊受到的關注度跟多，一舉一動都有一群人盯著。”

“是啊！”喬牧對于這句話的感觸，非常深。盼著自己出丑聞，等著瞧熱鬧的家伙，沒有百來萬，也得有個幾十萬。

這年頭，人心不古啊。

……

喬牧拖著沉重的步伐，慢悠悠的回到了家中，沖里頭喊了句：“我回來了。”

“爸爸。”跑起來，左右搖晃的一一屁顛屁顛的就沖了過來。

喬牧彎下腰，將那小屁孩抱在了懷中，他蹭蹭一一的臉蛋，問道：“一一，想不想見爺爺奶奶？”

“不想。”

嘿，這孫子笑呵呵的回答，倒是很沒心沒肺，頗有喬大少當年的風采。

喬牧揪著他的鼻子，佯裝生氣地說：“為什么？”

一一鬼鬼祟祟地觀望著四周，摟住他的脖子，貼在他耳朵邊小聲地說道：“秘密。”

“哈，趕緊跟爸爸說說。”喬牧被逗樂了，就這光著屁股的家伙，還能有啥秘密？

一一嘟著嘴，思考了會兒，小手指指著他的鼻頭說道：“不要。”

“呵。”喬牧憋著笑，這臭小子就會這么幾句話，還來用在了自己身上。他抱著孩子，三倆步沖向客廳，背身躺在沙發上，將一一舉在空中，笑著說：“小祖宗，你說不說？”

“呵呵！”沉浸在舉高高的一一，揮舞著小短手說：“不要。”

“別摔著了。”不遠處傳來了大冪冪的聲音。

“沒事。”喬牧回頭看了眼，然后將孩子放下，摸摸他腦袋，寵溺地說：“找大白玩去。”

一一那家伙也很聽話，晃晃悠悠的就跑掉了。

喬牧看著他的身影，搖了搖頭，他沖大冪冪說：“你這孩子教的，我媽知道肯定怨死你。”

大冪冪很是茫然，問道：“我怎么了？”

喬牧反問：“你是不是總說‘再不聽話，奶奶就吃了你’之類的話？”

“噗嗤！”大冪冪憋不住了，她坐在喬牧身邊，錘著他的胸膛，大笑著。

“怎么了？”喬牧有些不解。

大冪冪掐著他腰間軟肉，說：“就感覺你很幼稚，我沒事嚇一一做什么？”

“沒有嗎？”喬牧帶著疑惑，回頭看了眼一一消失的地方。

“廢話。”大冪冪白了眼，然后躺在了他的懷中，軟綿綿地聲音問道：“這一天都不見你人，你跑哪兒去了？”

喬牧很隨意地說：“這不是孩子太多，我賺奶粉錢去了。”

大冪冪起身表演了川劇變臉，瞬間冷著臉，盯著喬牧。即使一句話不說，也讓喬牧覺得有些不自在。

說起來，這人要是演戲時候有著一半的功底，怕都得拿下倆影后的獎杯回來。

喬牧呼口氣，回過神來，說：“說起來，我今在公司瞧見了個很有潛力的劇本。那導演不缺錢，主要是我的死忠影迷，非得邀我主演。那架勢就差跪下了，我看不答應的話，怕是他得從公司樓上跳下去。我實在沒辦法狠下心拒絕，哎，于是就以主演的身份要了5個點的分成。”

“跟誰合作？”大冪冪問。

“不清楚，好像是個不怎么出名的小演員。”喬牧可沒敢說出趙儷穎的名字，畢竟這倆很久之前就有過梁子。

“那就好。”大冪冪重回他的懷中，笑呵呵道：“反正別耽誤我們那電影的拍攝，不然我撕了你。”

喬牧的手搭在她的腹部，笑道：“我懂的，檔期排到冬天去了。”

大冪冪抓著他的手掌，撒嬌般道：“那你說說剛剛接的戲，我看看潛力有多大。”

他這回很老實，原原本本地給她介紹起來了。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這部電影倘若真的有潛力，大冪冪肯定想想盡辦法來個截胡。結果，聽完介紹的她都有點困意了，她說：“這個電影劇本，我好像有看過，好像是什么港片來著。”

她這一說，喬牧也覺得似乎曾看過。

他急忙摸出手機，給剛剛添加的韓航發個語音消息，問：“你這電影是抄的？”

隨后，他第一次瞧見韓航說臟話。韓航語音回復道：“放屁，我他娘的是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