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大善人
劉勤見洪秀娘先是激動,片刻后又變得黯然,情緒變化很大,奇怪地問道:“東主,怎么啦?”
“唉,不瞞劉兄,洪家手頭上流轉資金并不多,看當前時局變化,糧食必然還要漲價,為了維持酒莊的正常運轉,秀娘實在無力擴大經營了!”洪秀娘有些喪氣地說道。
洪家看似龐大,也是個沒錢的主呀,劉勤原本還指望依靠洪家實現自己創業的夢想,看來只能另謀他法了。他看到洪秀娘失落的樣子,連忙笑道:“東主,賺錢的機會多得是,把目前所有的產業經營好,以后再擇機擴大經營也一樣。不說這些了,喝酒,小的敬你一杯!”
“劉兄,喝酒!煩人的事說也說不盡,不說了,秀娘今晚陪劉兄一醉方休!”
洪秀娘舉起酒杯,與劉勤頻頻碰杯,一口氣連干了三杯。這酒度數雖然不高,但喝得急,劉勤也有些紅暈上頭了,洪秀娘更是潮紅滿面,媚眼如絲。
“小姐,你不能喝了,你已經醉了!”畫兒看到洪秀娘昏昏然的樣子,急忙勸阻道。
“畫,畫兒,別攔,我,我,沒醉!劉兄,再,再來...”
劉勤看洪秀娘話都說不完整了,急忙按住酒壺,說道:“東主,不喝了,小的已經喝多了!畫兒姑娘,快扶東主回房歇息去吧!”
畫兒連忙把酒壺和酒杯,從洪秀娘手邊拿開,拉住她的手臂,想把她扶起來。此時洪秀娘已經斜靠在椅背上,畫兒一個小姑娘,哪里扶得動她,急得對劉勤說道:“勤哥哥,這可怎么辦呀?小姐已經喝醉了,奴家扶不動呀!”
劉勤這時也顧不得什么忌諱了,趕緊上前拉住洪秀娘手臂,協助畫兒把她扶得站了起來。洪秀娘搖搖晃晃地挪動了幾步,身子一歪,差點栽倒地上,劉勤用勁一帶,洪秀娘卻倒進了他的懷里。畫兒在旁邊轉來轉去,急得要哭了。
劉勤雙手扶住洪秀娘的肩膀,想把她扶正了,但洪秀娘的手卻抓住了他的衣襟。他忙道:“東主,快松手,讓畫兒扶你回房休息吧,有話,咱們明天再說!”
洪秀娘腦袋搖了搖,斜靠在劉勤的肩膀上,美目盯著他的眼睛,說道:“劉,劉兄,不要,喊奴家,東主,喊,奴家,秀娘,好么?”
劉勤看她說話都結結巴巴,只當她醉了說胡話,為了安撫她,點頭道:“好,好,秀娘,讓畫兒扶你回去休息吧!”
一聲“秀娘”仿佛強心劑,洪秀娘眼里突然閃現出更多的光彩,她仍然緊緊抓住劉勤的衣襟,身體更靠緊了他的懷里,頭上的發髻在他的耳畔擦來擦去。她猶如夢吟般說道:“今天,奴家,好,開心!劉,劉兄,奴家,好,好累...哇...”
洪秀娘哇的一聲大嘔,酒水連同菜蔬,吐了劉勤和她自己一身,那味道,別提有多難聞了!
“畫兒姑娘,快,快去打盆熱水來,辦你家小姐擦洗一下!”
畫兒在旁邊已經嚇傻了,聽到劉勤的連聲催促才急忙奔出房間。
洪秀娘吐過之后,仿佛清醒了一點,她抬起頭尷尬地說道:“劉兄,奴家,奴家...”
“別說了,以后不能喝這么多酒了,多傷身體呀!畫兒去打水了,你等下洗洗就在這兒休息吧!”
“劉兄,奴,奴,奴...”
劉勤看到洪秀娘眼里一片驚慌的神采,知道她誤會了,忙解釋道:“秀娘,你這個樣子出去,以后在下人面前的威信就沒了,你今晚和畫兒歇在這個房間,小的去和洪福擠一擠!”
洪秀娘沒有說話,把腦袋靠在劉勤肩膀上,微閉著眼睛。劉勤沒有看到,洪秀娘眼睛閉上之前,流露了多少的失望。
門外傳來動靜,劉勤知道畫兒要來了,趕緊扶著洪秀娘坐在椅子上。畫兒帶著洪福一起進來,收拾干凈,劉勤拿套衣物,交代畫兒幾句,就跟隨洪福出門而去。
第二天辰時左右,劉勤回到房間,洪秀娘主仆已經走了,房間里似乎還遺留了某種味道。他坐在椅上,回想昨晚的一幕幕,不禁搖頭一嘆。其實,他對洪秀娘流露出來的情意,何嘗不知?只是,他對女人還有一些莫名的戒心,而且洪秀娘已經名花有主,自己豈能做那傷風敗俗之事?
酒樓的事情恐怕是沒指望了,但他昨晚已經答應洪秀娘主仆,為她們燒一桌菜,今天沒啥事,正好把這承諾兌現了。他前一世雖然沒有干過大廚這活,但自小與爺爺相依為命,燒鍋理灶的活計自然干過,幾大名菜做不出來,家常便飯還是能對付的。他起身到里間,準備換身粗糙的外衫,去廚房看看。
里間床鋪枕頭邊留有一塊香帕,正宗的蘇繡,一看就知是洪秀娘的東西。劉勤拿起一看,香帕的一角果然繡著“秀娘”二字,大概是她早上起床落下了吧?他隨手揣進懷里,準備等碰到她的時候還她。
洪家廚房人員簡單,一個管事,兩個廚娘,一個雜工。劉勤的到來,廚房管事很是驚訝,忙上前問詢:“小的見過西席,不知您有何吩咐?”
劉勤聽見廚房管事如此稱呼,不禁暗贊洪秀娘辦事效率高,這么快就把他的新職事宣告全府了。他對管事點點頭,說道:“東主聽說我老家的菜式不同,很想嘗嘗,今天剛好沒事,我這就過來給東主做幾道菜?!?/p>
“如何做,吩咐廚娘就是,哪能讓您親自動手?”廚房管事急忙道。
“無妨,一時興趣而已,而且這幾道菜做法特別,解說不清,我自己動手為好,還請管事安排人幫我準備菜蔬?!?/p>
“這,小的這就派人協助!”廚房管事見劉勤主意已定,也就不再阻止。
這時代廚房調料實在缺乏,什么味精雞精之類的,想都別想了,還好菜蔬都是真正的純綠色無污染。劉勤親自動手,總算在中午飯點前,做好了一盤紅燒魚,一盤紅燒肉,兩個小炒。
劉勤的煎炸烹炒,過程復雜,旁邊的廚娘都看呆了,她們都干了大半輩子廚事,從來沒想過菜還可以那么做!劉勤沒有理會周圍驚愕的幾人,對管事道:“東主的午飯送到哪里?”
“啊,西席,等會畫兒姑娘會過來提飯盒!”廚房管事回過神,急忙答道。
“那好,你這些菜都放進飯盒里,交給畫兒姑娘就是!”
劉勤正說間,畫兒就來了。她見他也在此間,驚訝地問道:“西席怎么來這里了?”
“哦,昨天不是答應東主,給你們做幾道菜嘛,今天沒啥事,就過來了。這四道菜,你帶去給東主嘗嘗吧!”劉勤指著飯盒里的菜蔬笑道。
“這么快就做好了?太好了,小姐一定非常高興!小姐在后面園子里,西席和奴家一起過去,跟小姐說說這菜式吧?”畫兒望著飯盒不一樣的菜式,大喜道。
“這,好吧!”劉勤略一猶豫,點點頭道。
洪府的后花園不算很大,東北角有一個小荷花池,池邊有一個石亭,洪秀娘正坐在石亭里,望著迎風搖曳的荷花,不知想些什么。
“小姐,今天又好吃的啦!”畫兒離亭子還有兩丈遠就嚷開了。
洪秀娘聞聲抬頭一看,看到劉勤竟然跟在畫兒后面,急忙起身迎上前去,“劉兄來啦?昨晚秀娘失態了,劉兄莫要笑話!”
“東主...”
洪秀娘白了劉勤一眼,打斷他的話道:“劉兄昨晚才答應的又忘啦?在家里怎么還喊東主?”
這女人昨晚是真醉還是假醉?劉勤腹誹一句,訕訕一笑道:“秀娘,我上午做了幾道菜,你嘗嘗有何不同?可惜調料少了一些。”
“啊,太好了,畫兒快去擺起來!劉兄,咱們到石亭里坐吧!”
洪秀娘愉快說了一句,嬌軀一轉,正要邁步回石亭。這時,一股幽幽的香氣,飄入劉勤的鼻孔,他不禁脫口而出,“秀娘,你身上好香!”
洪秀娘瞬時羞紅了臉腮,回頭白了劉勤一眼,低聲說道:“劉,劉兄,奴家...畫兒還在邊上呢!”
劉勤話一出口,就知要糟,聽了洪秀娘的低語,更明白她誤會了。這都怪他自己精神不集中,原來剛才進入后花園,他看見開放的花朵,腦里正盤旋著一個賺錢大計,此時聞到洪秀娘身上飄散的香氣,更堅定了自己的念頭,以致不由脫口而出。
誤會已經發生了,這事越描越黑,劉勤也不解釋,急忙說道:“秀娘,我想到了一個賺錢的主意!”
“什么好主意?”洪秀娘臉腮的紅霞還沒有消退,但視線果然轉移了,她急忙問道。
“咱們邊吃邊說吧!”劉勤微微一笑,抬手作個請的姿勢。
洪秀娘白了劉勤一眼,領先進入石亭。
“色香味俱全,嗯,好吃!”
洪秀娘進入石亭,看到桌上擺放的四道菜式,忍不住試了幾口,大贊。忽然,她發現劉勤站在一旁微笑,有些難為情地說道:“劉兄,快請坐!畫兒也坐下來一起吃!”
洪秀娘吃了幾口,又放下筷子,嘆了口氣說道:“秀娘終于明白劉兄為何對胡家酒樓上心了,有這等廚藝,何愁沒有生意?可惜呀!”
“秀娘不必介懷,我已經想到了一個賺錢的行當,若是運作的好,說不定酒樓也能辦起來!”
“對呀,劉兄還沒說想到了何等妙策呢!”
劉勤沒有直接答復,而是問道:“老東主身患何病?怎么很少見到?”
“父親雙腿不良于行,已經臥床多年了!”
“生病了更要經常出外透透氣,才有益身體呀!怎么不給他老人家做個輪椅,進去都方便?”
“何為輪椅?”
“啊,哦,就是在椅子底下裝上四個輪子,這樣吧,回頭我畫一個圖樣,你讓人制作一個!”
“太好了,秀娘真不知該如何感謝劉兄!哦,劉兄賺錢的主意莫非與輪椅有關?”
“小事一樁,秀娘不必在意!我看府城乞丐不少,莫非城外有難民?”
洪秀娘見劉勤總是答非所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說道:“東南邪教匪徒禍亂,又加上天災,近來難民確實多了不少?!?/p>
“按最低標準算,設粥棚周濟災民,一天要多少銀子?”
“奴家也設過粥棚,至少要每天要五兩銀子吧!”
“那好,從明天開始,就以五兩銀子為標準,暫時以一百兩為限,每天派人去城外,就以為老東主消災祈福的名義,設立粥棚周濟災民吧!但在周濟之后,須要向災民宣告,為了避免養成好逸惡勞的習慣,凡是有行動能力的災民,必須上山采摘鮮嫩的花枝,每個人必須采摘十斤以上的花枝,才能換得一份周濟!”
劉勤話一出,洪秀娘和畫兒都驚愕地望著他。洪秀娘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看到劉勤一本正經的樣子,又把話吞進了肚子里。
劉勤看洪秀娘主仆的表情,也怪自己沒有解釋清楚,但這事沒有拿出成果前,實在不好多說。他沉吟片刻,放低語氣說道:“秀娘,相信我,到時,我會還你一個奇跡!”
洪秀娘望著劉勤,默默點了點頭。
第二天開始,洪府大興善舉,出城設粥棚周濟災民的消息,傳遍全城。人們看到坐著輪椅,上街閑逛的老東主,都恭敬地上前行禮,喊一聲洪大善人。
但在洪家二進東面小跨院里,洪秀娘看著滿院的花枝,深深地皺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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