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絕域畫角(一)
孤城絕域畫角(一)
幾次試探,論贊婆終于相信了。
做人,還是謙虛的好,低估了敵手,終是要付出代價的。
李威從李謹(jǐn)行空城計得到的靈感,不是還使空城計,一是危險,二是他來殲敵,不是嚇敵人退兵的。而是想到了空城計給論贊婆帶來的影響。李謹(jǐn)行不以為榮,連稟報都不敢稟報,早知如此,你干嘛去了,若是吐蕃沒有被人掠退,攻入城中結(jié)果如何?但論贊婆也會恥辱,雖然吐谷渾調(diào)兵容易,牧民往馬上一騎,帶著武器就成了軍隊,可當(dāng)真容易,這么大的行動,沒有損失?況且一座空城就將他掠退,傳出去,吐谷渾當(dāng)真沒有議論?因此心中較著勁!
后面還有一條,更重要。此次戰(zhàn)機(jī)被他失誤,論贊婆心中當(dāng)真不可惜?再有一個大好的戰(zhàn)機(jī)擺在他面前,會做何感想?于是想出此計,心中也未必?fù)Q著多大把握,看胡勝能不能搭上重要的人物,也看最后能不能說動。
但論贊婆與素和貴也十分難纏,有幾次差點(diǎn)詐出胡勝,回到鄯城,若不是布置謹(jǐn)慎,又能讓論贊婆察覺。
鄯州境內(nèi)很平靜,唐朝十幾萬軍隊開始練兵,練兵之余,筑城,屯田,這是從后方開始的。夏天炎熱,吐蕃人怕熱,七月份還是很平靜的時光。這個規(guī)模不小,這個言論也沒有保密,吐蕃是怕熱,就是傳出去,吐蕃自己人也不得不承認(rèn)這個事實。
可終于使論贊婆全部相信。
與素和貴相視了一眼,說道:“我們吐蕃人真怕熱嗎?”
素和貴不答,心里想到,這是事實,不然你們不向天竺擴(kuò)張,何必與大唐硬磕?
“但是你們吐谷渾人不怕熱,是么?”
也怕熱,但比吐蕃人好得多,素和貴明白他意思了,道:“是,這次讓我來親自率軍。”
“別急,我們商議好再發(fā)大軍。那個太子是一個書生,我聽說他讀了很多書,是一個有學(xué)問的人。書生之見嘛,不能當(dāng)真,可也要小心為妙。”
“是。”
兩人說完,再次大笑,這一笑,也能看出他們會有多“小心”。不過論贊婆布置還是很周密的,打開了地圖道:“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你來看看。廓州方向是李謹(jǐn)行的軍隊。此人智勇雙全,不可輕敵。自從他返回廓州后,防守森嚴(yán),我們的斥候一個個有去無回。幸好此人在廓州,若在鄯城,縱然時機(jī)再好,我也要三思而后行。”
“是。”
“廓州這條道不可取,從鄯城到石城山、赤嶺這條道路唐朝已經(jīng)派人把守,而且為將的是***人黑齒常之,此人也是一勁敵也。雖然手上士兵不多,僅兩千余人,但是石城山道路險要,易守難攻。這條道也不可取。還有承風(fēng)嶺道,從樹敦城直插承風(fēng)嶺,奔牛心川,襲擊河源軍駐地,這一條道同樣不可取。離廓州太近,河源軍又有唐朝大將婁師德駐守,兵力現(xiàn)在依然不清楚。即使攻下河源軍,鄯城也會立即得到警報。要么從最北的的道路,從大撥斗谷翻大雪山,南渡閣門河,星宿川,越長寧峽,長寧川,直撲鄯城。
說到這里,他在地圖上盯了很久,這就是隋朝征吐谷渾的道路,地理位置極其重要,但重要的不僅是通向吐谷渾,還通向涼州、甘州等境。這個唐太子疏忽了此道,其實得到此道,不僅從鄯州動兵出征吐谷渾,還能從涼甘等河西數(shù)州增兵。
不過此道十分艱難,大雪山一段,兩邊有無數(shù)高山峻嶺,扁都口谷東有的山脈高達(dá)萬尺,終年積雪不化,夏秋之即都能下著雨雪。隋朝從此道,然而在此道損失慘重,許多士兵活活凍死。
自己的人不怕冷的,而且因為疏忽,唐朝都沒有派出大軍駐扎。但想了一想,又否決了,道:“這條道路依然不妥,盡管唐朝人疏忽,可是道路遠(yuǎn),又十分艱難,縱然是我軍,行程會慢,時間一長,有可能會被唐朝斥候察覺,失去了奇襲的作用。因此,只有湟北道。”
“是。”
“不過唐朝人也在湟北道駐有一支軍隊,大約有五百來人,領(lǐng)頭的也是唐朝的大將令狐智通。此人跟著梁積壽去過南詔,多有斬獲,也是一名驍將。”
這也是李威精心的一著布置,這么重要的道路,若真不派人布置防守,那么太假了,論贊婆不相信。若是派出普通的將領(lǐng),論贊婆還是不相信。因此,要派出重將,還不能是李謹(jǐn)行與黑齒常之級別的,讓論贊婆望而生畏。
“這支駐軍就在虎嶺下,離鄯城大約有八十來里,不過虎嶺地形不是很險惡,這一群人皆是步兵,因此要速戰(zhàn)速決,不能提前驚動鄯城。”
“是。”
素和貴犯不著如此低聲下氣。其實吐蕃人對吐谷渾上層頗為拉攏的,許多貴族被選到邏些城擔(dān)任重要的官員,上層之間互有姻親。不過噶爾氏家族在吐蕃一時無兩,素和貴也不得不尊重。
“你現(xiàn)在立即召集一萬五千名精騎,秘密進(jìn)入魚尾軍,掃蕩大撥斗谷。四日后再度秘密進(jìn)入大撥斗谷,六日后,黃昏時分,從大撥斗谷,除了帶一些簡易的攻城器械,輕裝出發(fā),立即拿下虎嶺,隨即攻克鄯城。”
大撥斗谷離鄯城只有一百八十里路,若是清一色的騎兵,趕向鄯城速度很快的。縱然有一些山道,可這也是一條大道,山體總的來說,并不高大惡劣。再慢,三個時辰也能趕到,就算有虎嶺守軍阻擋,沒有險惡的地形,五百來人,傾刻間就能灰飛煙滅。也就是說,快三更后就能到達(dá),慢不會超過五更,正是鄯城軍民睡夢最香的時間。
說完了又盯著地圖,奪下鄯城意義非同小可,不僅是唐朝的太子,以及城中的物資,還有其地理位置,僅鄯城就有四條大道通達(dá)吐谷渾。其他的小道不算。還有一條大道通達(dá)廓州,一條通達(dá)鄯州。這才是青海的真正橋頭堡。因此,又說道:“攻下鄯城后,因為是交通要道,唐朝軍隊能從其他各道迅速抵達(dá)。謹(jǐn)記,不可輕舉妄動,守好此城。再等我消息。我將再率大軍進(jìn)攻石城山道,到時候你再派五千精兵,兩相夾擊。鄯城必成為我囊中之物。”
“是。”
素和貴領(lǐng)命下去,戰(zhàn)爭機(jī)器同樣開始在吐谷渾再次開動。
……
令狐智通返回鄯城,見到李威說道:“屬下斥候已經(jīng)在大撥斗谷看到大量數(shù)百吐蕃精騎,看似在練習(xí),實際上已經(jīng)將大撥斗谷***起來。”
“他們來得蠻快的嘛。令狐將軍,大戰(zhàn)在即了。”
“臣心中有數(shù)。”
“但你要記住,必須要抵抗。你是名將。”
“臣不敢。”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而且你在南詔一戰(zhàn),也放過光彩。這幾年來,與吐蕃人多打過交道,雖未立過大功,也沒有大錯。這已經(jīng)很難得。若你不抵抗,他們必然懷疑。可若抵抗到底,又會注定全軍覆沒。再說,時間拖延太長,對孤的計劃也不利。這個分寸你要拿捏得當(dāng)。”
“臣有數(shù)。”
李威又抽出地圖,看了半天,地圖上只能看一個大概的。可想去察看,自己被人盯得緊,一去虎嶺,若不派下重兵,又會讓論贊婆起疑。看了一會兒道:“虎嶺如何?”
“虎嶺也有一條山道通向背后,可過了虎嶺,背后的大山連綿不絕,山勢陡撥峻峭。”
“人能不能攀上去?”
“勉強(qiáng)為之。”
“戰(zhàn)馬多半是上不去了。”
“虎嶺戰(zhàn)馬還能跨上去的,可過了虎嶺,后面的大山就無法爬上去了。”
“這是一個機(jī)會,你這兩天可以借練習(xí)之名,帶領(lǐng)士兵熟悉背后的山勢地形。到撤退時,可以熟悉地借助大山之險。吐蕃人不會在意你們這支小股軍隊,他們所指的正是鄯城。因此,只要上了大山,就能保住生命安全。不過……”說到這里,李威遲疑起來。
“殿下,有何吩咐。”
“此戰(zhàn)論贊婆肯定不會親自前來,即便是親自前來,也會率領(lǐng)主要軍隊,攻打石城山,但那個素和貴一定會親自前來。此人同樣是一個智勇雙全的勇將。若是全部平安撤退,又不大好。”說到這里,再次遲疑,終于說道:“因此,你勿得對手下吩咐。到了撤退時,讓士兵自己選擇,你在前面撤向虎嶺背后。”
不來則己,一來吐蕃人或者吐谷渾軍隊不會少,堅守時還能有信心,看能不能等候救兵。一旦撤退,李威可是親眼看到南詔那些部族叛軍撤退是什么樣子的。漫山遍野,就象一只只蒼蠅在亂竄。不提前吩咐,會有許多士兵跟隨令狐智通撤向大山。但還有一些士兵會隨著慣性逃向鄯城方向。敵人是騎兵,而他們是步兵,八十幾里的道路,結(jié)局可想而知的。可這樣一來,素和貴才不會懷疑。
“殿下啊,慈不掌兵啊。”
“孤心中總是不忍。這樣吧,你將手下每一個士兵祥細(xì)造冊,若是犧牲,孤以后善待他們的家人。”
“是。”
看著令狐智通離開,李威閉上了眼睛。慈不掌兵知道的,可不僅僅是這些士兵,一旦大戰(zhàn)展開,這一回是偷了論欽陵不在,論贊婆大意輕敵的機(jī),但下一回呢。論欽陵啊,還不知道會有多少士兵犧牲在這片土地上。
可想了想,又苦笑起來。自己這個太子做得……不但要上前線作戰(zhàn),還與現(xiàn)在高地上的第一軍神論欽陵論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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