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沒防備,被喬雁回推得倒退幾步,坐在泥水之中,她迷茫地望了喬雁回一眼,然后又轉向雷傲,帶著哭音道,“爸爸,為什么JANE說她不是JANE?她不認得楚楚了么?不記得我了么?爸爸,怎么辦?!”
天殺的!楚楚怎么會叫雷傲爸爸?雷傲怎么會成了她的爸爸?!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誰來給她解釋一下?!
喬雁回拒絕了楚楚,自己疼得幾乎斷氣,她這么喜歡這個女孩子,一直將她護在掌心,可她現在卻認賊做父!
“如果你不是喬雁回,那么你是誰?!告訴我你的名字!說出來!”雷傲大喝一聲,打斷了喬雁回的思緒。
喬雁回的腦袋像是開了鍋,看著雷傲的眼神都淬了毒。
為什么要逼她?為什么一定要她承認?難道就不能讓她死得安靜一些?如果不是他,她又怎么會落得今天這個地步?他現在假惺惺的做戲,給誰看?!
可是這些話,她又不能直接對雷傲說,只好把這毒生生地逼進心里。
“你是誰?為什么不說話?喬雁回你這個孬種!你有膽算計我,現在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敢應了么?!”雷傲說著,拉起楚楚,“她說的對,她不是喬雁回!她不是你認識的JANE!我們認識的那個人已經死了!她和她長得再像,也不是她!喬雁回絕不是個藏頭藏尾的小人!”
雷傲說這話,不知是想故意激她,還是有別的目的。
不過不得不說,他成功了。
一股子腥甜的味道涌入喉中,喬雁回沒忍住,一張口,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她全身的力氣都隨著這口血被抽走,眼前一黑,身體無法自控地倒了下去。
想象中泥水冰冷污濁的觸感并沒有到來,反倒是一個久違的溫暖懷抱緊緊地將喬雁回鎖住。
耳邊傳來男焦急的聲音,“楚楚,打電話叫救護車,快!”
喬雁回冷冷的想,這個混蛋,他害死她一次不夠,還打算在她墳前再氣死她一次!他的心怎么這么狠?!他還是不是人!!
羅平開車從局里趕到醫生的時候,喬雁回還在治療室沒有出來。
雷傲和楚楚并排坐在治療室外的長椅上,護士見楚楚年紀小,就給她找了條毛巾披在肩上,而雷傲則無人問津,雨水和著泥從他的風衣上滑落下來,滴滴答答地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泥水。
他們倆的樣子十分狼狽,往來的行人都要多看一眼。
雷傲的頭半低頭,雙手交握在一起,如一只受傷的野獸,對別人的目光毫不在意。
這爺倆,光看樣子可真夠慘的。
羅平有點難受,禁不住搖搖頭,加快腳步。
“羅叔叔!”楚楚眼尖,發現羅平正朝自己這邊走過來,親昵地叫了一聲。
羅平應了,把她抱起來,左右臉蛋各狠狠地親了一口,“乖寶貝兒,想叔叔了沒有?”
楚楚乖乖的點點頭,她的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剛大哭過一場。
“肚子餓了吧?叔叔給你買了些你喜歡吃的水煎包,你羅哥還給你帶了牛奶,先湊合吃點墊墊,一會兒完事了,叔叔請你吃大餐。”
把楚楚安置好,羅平就坐到雷傲身邊,他用手拍拍雷傲的肩膀,將雷傲的注意力從治療室的大門上引了過來。
“人沒事兒吧?”
今天是雷傲假期的最后一天,明天他就要登上飛往格魯吉亞的波季灣進行下一個任務。
雷傲是隊里年紀最大的隊員,也是最穩重的,只要接下任務,一定按時完成,任務交給他,羅平一百個放心。
可這一次,雷傲讓羅平大跌眼鏡,他竟然在出發的前一天,問羅平自己能不能退出任務,因為他有急事要處理。
以前也曾有隊員出現過這種狀況,在任務進行前家里出了事需要臨時請假,遇到這種事,羅平一般都會讓替補隊員頂上,等任務完成之后,再進行處理。
可雷傲不是別人,他是隊長,他是整個游騎兵的靈魂人物,如果他不出席的話,任務出意外的機率會大大增加。
拋開生命本身的珍貴不說,每個隊員,都是國家花成百上千萬的資金培養起來的,每個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每次有隊員因傷退役或者殉職,羅平覺得自己的心尖像是被剁了一塊下去。
雷傲的請假,他無法接受,可不管他怎么撬,也撬不開雷傲的嘴,于是羅平干脆自己想辦法,找到醫院。
雷傲搖搖頭,從見到喬雁回在自己面前吐血那一刻起,他就亂了。
他都已經記不得自己有多少年沒有這么失態過了,當他抱著喬雁回柔軟無力的身體,他腦子里只有一句話。
那句話,兩年前,小姨曾對他說過,他說,leo,燕子她,我的燕子她,走了。
“不知道,醫生進去了就沒出來過。”
雷傲強迫自己不許再想下去,答道。
“嗯,那就說明沒事,估計要做些檢查,要真有事兒就出來讓檢字了,別擔心。”雷傲在國內生活的時間比較少,羅平比他經驗豐富的多,人頭也熟。“我已經和副院長打過招呼,萬一真有什么事兒,醫生一定會全力救治的。”
雷傲點點頭,沒再回答。
羅平頓了頓,終是忍不住試探道,“那個里面那位女士,和你是什么關系?親戚?朋友?”
兩年前雷傲由羅平從前的戰友介紹進了游騎兵,他進隊時間不長,憑著自己過硬的專業素質,迅速在隊里站穩了腳。
他在隊里的人員不錯,但很少有人真的了解他。
就連羅平也不例外,雷傲的檔案是被上面密封的,以羅平的權限不足以閱讀他的檔案。
羅平只隱約聽自己朋友說過,雷傲結過一次婚,不過太太很快就過世了,至于楚楚,也是由他從孤兒院里收養的。
“她是我太太。”
“啊?!你太太?”聽到雷傲的答案,羅平不光是眼鏡,就連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你太太不是已經啊,那個過世了么?怎么會。”
“是啊。”雷傲苦笑,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臉,“我也想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死亡太過突然,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等雷傲買到機票飛到S市的時候,喬雁回已經被喬家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親戚安排著匆匆下葬。
小姨一夜白頭,整個人處在崩潰邊緣,她的狀態讓雷傲沒辦法放下她不管,還有楚楚。
太多太多的事情一齊壓下來,雷傲無暇去想喬雁回的車禍會有什么端倪。
等他把小姨安頓好,又收養了楚楚之后,就直接被游騎兵召進了隊,開始昏天黑地的訓練,喬雁回被他收進了心里藏得最深的箱子中,直到今天。
“現在想想,她的車禍確實有很多疑問,但那時候我根本沒有多想……羅隊,有件事情要拜托你,你能不能幫我找找當年她在機場出事時的錄像?她不肯告訴我發生了什么,那我就自己查好了。”
羅平也不是沒見過大世面的,在得知喬雁回死而復生的短暫驚訝之后,他很快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這事不難辦,所有跟車禍有關的錄像應該都在交通局存檔,我會讓朋友找找看,不過,她明明活著,怎么這么多年都不肯和你聯系?你們倆。”
羅平話沒說完,雷傲卻已經什么都明白。
你們倆不是夫妻么?為什么這么大的事情,她卻不告訴你?
她到底躲到哪兒去了,一躲就是兩年,到底是誰幫她做的這一切?她怎么這么瘦?日子過得不好么?
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無數個問題,被治療室的大門打開聲打斷,護士推著躺在移動病床上的喬雁回出來,“你們誰是病人家屬?”
透明的點滴液,一滴一滴的順著塑料軟管流進喬雁回的靜脈里。
她的雙眼緊閉,臉色因失血而蒼白憔悴。因為治療需要,她頭上包著一層紗布,所有頭發都被束在腦后,殘缺難看的左耳,被露了出來。
楚楚被羅平帶出去吃飯,雷傲獨自守在喬雁回床邊。
羅平不知找了醫院里什么大能,楞是把喬雁回從擁擠的八人間換到單人病房,病房里十分安靜,安靜到可以聽見她呼吸時的風動聲。
過了不一會兒,麻藥勁過去了,喬雁回的眼珠在眼皮下飛快地轉動著,看樣子馬上就要蘇醒。
雷傲的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雙手不自覺地抓緊。
喬雁回睜開眼,她先是迷茫地往周圍看了看,眼神無辜可憐得就像個被人遺棄的小狗,接著她看到了雷傲。
她與雷傲對視良久,像是有些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然后。
她忽然清醒過來,目光里的溫度一寸寸熄滅,最后只剩下冷清與嘲諷。
“原來,我還沒有死。”
“醫生給你拍過片子,你頭上的傷沒什么大事,不過縫了兩針,近期別碰水。至于吐血的事情,醫生初步檢查說臟器應該沒有損傷,大概是……怒極攻心,毛細血管破裂造成的。讓你的情緒別太激動,慢慢會恢復的。”如背書一般,將醫囑念給喬雁回聽,說完之后,雷傲繼續道,“我讓人化驗了你的血樣,和我妻子的血型一樣,你到現在還要拒絕承認你是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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