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繩
又是祈,又是求,卻還是不能長久。又或許是因為這樣才不能長久呢?一昧的把自己的感情都寄托在了天意那里,卻不相信自己有保護它的能力。
素衣笑笑,笑意雖薄,卻并不涼,似乎對那些過往都已經無謂了。那似乎是真正的淡然,如今的她,已經可以站在旁觀者的位置,面對以前的自己,以前的故事。
可是,可以面對過去,卻無法直面現在。
外邊女子柔和的面部輪廓被月光勾勒得清冷異常,清映看著,半晌,只默然收回視線,低低垂眼。
現在的素衣到底是還不明白,她的那份放下,并不是真正的釋然。他想,當局者迷,所以她看不清。可是,若有一天她看清了,又會怎么選擇?以她的性子,除非避無可避,否則一定不會愿意面對吧。
明明看起來那么冷漠,心底卻那么害怕傷害……
清映輕輕勾起嘴角,眸底卻含了幾分苦澀。
這樣的你,真是讓人好沒有辦法。
“在想什么呢?”
清映悄聲走到素衣身后,忽然一拍她的肩膀,倒真是將那淡靜女子嚇了一跳。
回眸,對上那雙滿是笑意的眼睛,素衣淺淺勾唇,“沒什么。”
清映癟嘴,“以前你什么都會和我說的,怎么現在什么都瞞著我。”
素衣無奈搖頭,“你不是那口井,能讓我說了就過了,你聽得到,有思想,我該怎么說。”
聞言,清映挑眉,“這個好說~!”
話音剛落,身邊男子便消失不見,素衣的眼前出現了一口井,壁上沾滿了青苔,似乎是歲月的痕跡,可那井水卻清,讓人看了莫名的安心。
見狀微頓,卻又不禁輕笑出來,素衣歪歪頭,忽然站起身子,繞著那口井走了幾圈。然后,微微在井邊蹲下身子,區起指頭敲了敲井壁。
“不是不想和你說,只是沒有必要說,這些不是不發泄出來就沒有辦法繼續維持自己情緒的事情,你也不必太過為我擔心。”
青煙忽起,那古井瞬間消失不見,一個身著長衫的俊美男子出現在那古井原來的地方。他低著頭,看向仍舊蹲在原地的素衣,想笑的,卻不禁微微皺起了眉。
“是沒必要說,還是不知道該怎么說?”
沒有等來素衣的言語,沉默是清映最不想要的答案,因為有的時候,沉默就代表了默認。
微頓,隨即斜勾了嘴角,清映的語尾有些微微上揚,但那不自覺啞下的聲音卻生生將那語尾壓得沒有了原來的隨意輕快,反而帶上了幾分莫名的壓抑。
“不想說就不用說,不想想就不要想。”
你不想,就不會明白自己的心,而若真的說穿了,那么也就代表我沒有一點可能了吧?聽說人都是自私的,在這一點上,我倒也能勉強沾染點人性。
頓了頓,清映忽然又沉聲道,“我不會提醒你的,就像你以前對我說的,有些事情,總要自己看清,自己選擇。”
是不想說,卻也不想看你將來為他后悔。雖然我也不知道,這樣說出來,逼著你選擇,自己會不會后悔。
聞言,素衣抬眸,正對上清映一雙含滿了無奈復雜,卻強自帶笑的眼。
隨即起身,“我知道……可是,或許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看的那么清楚明白。”
清映微愣,隨即笑笑……
你啊,就算已經對你說到這個地步,你也還是能逃就逃。
正是這時,天邊忽然閃過一絲電光,快,卻亮,那一瞬之間的閃光足以讓人眼疼一陣。
只是,素衣被這電光驚擾,清映卻是沒有絲毫反應,就像沒看到一樣。
于是微微垂眸,素衣心底微沉……
那光她認識,是天雷的前兆。
凡是妖類,每千年整都要遭一次劫,而今年似乎便是她的第三千年。
深山之中,無記時日,日子便也過得糊涂,素衣一直也沒有在乎這些。可現在算一算,她的天劫怕是真要到了。
當傅風華再回到山洞的時候,濕透的衣服都已經半干了,清俊的面上也染了些不正常的紅色。而素衣見他回來,只是隨意的望了一眼,沒有說什么,也沒有發現他的不對勁。
而不遠處的清映看到這般情景,眼神卻微微帶了些復雜。
強撐著走到了素衣的身邊,少年裂開嘴,笑彎了眼睛。
若是忽略掉他的勉強,那個笑倒確實可以算是燦爛。
“我想過了,今天的事情誰也不可能當沒發生過,可是既然你沒有給我最后的答案,那我也不可能死心離開……”
素衣皺眉,“若你只是想要答案,我說過了,不可能。”
“不不不……”傅風華擺手,無賴的笑笑,“我說的是最后的答案,不是現在的。你一定會改變心意,我要等到你改變了再決定要不要離開。”
被這句話噎了一下,素衣終于抬眼,看向面前少年。剛想說些什么,卻忽然發現他的不對勁。
“傅風華,你是……怎么了?”
“嗯?怎么了?我沒事啊……就是腦袋有點沉沉的,但我能保證它很清醒,剛剛說的那些也都很清醒。”
正說著,傅風華的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眼看著就要摔倒,素衣一驚,條件反射便想去扶他。而這時候,清映卻忽然快步過來,托住了傅風華的身子,支撐著讓他不至倒下。
隨后,清映微微皺眉,“身上發燙,他或許是有些受涼了。”
不動聲色的收回手,素衣的面上淡淡,“是嗎。”
扶著看起來有些疲憊不堪的傅風華坐到了那張他前些日子打的小木床上,清映低了眼,面上似有復雜。
他沒有回頭,言語淡淡,“不然我去找些草藥過來,畢竟讓他就這樣呆著也不是什么事。”
素衣聞言微頓,“還是我去吧,你留在這看著他,也好有個照應。”
“你明明知道,我出去是為什么。”清映微頓,抬眼,似是在那一瞬忽然做了什么決定,徑直對上素衣的眼眸。
“不管怎么樣,總該做一個選擇,或許怎樣都會后悔,但至少這是你自己選的。以后再想來,總不會遺憾當初連選擇的勇氣都沒有,就那么接受了宿命的安排。”
“為什么……”素衣的眸底帶了幾分迷茫,隨后用了傅風華聽不到的聲音,輕問,“你是想讓我答應他?”
清映微愣,隨即在心底泛上幾許苦意……
我恨不得他走得越遠越好,怎么會想讓你答應?可是,你的心明明已經做出了選擇,現在在糾結著和你的心抗衡的東西,早晚也會被磨去。與其讓它被時間消磨,使你最終面對,還不如現在直接和你說了。這樣,以后的你或許會更好一些。
斜斜勾了嘴角,清映笑得妖孽,但那眸底的認真和堅決卻是不容她逃避。
“就像你說的,因為我不是那口井,不會聽了就過了,我會想,會思考……而在我的思考里面,若你今日逃避,日后定放不下。”
說著,清映擺擺手,阻了素衣言語,“我出去了。”
這時候,坐在那小木床上的一直默然不語傅的風華忽然便抬了眼,望向正準備走出去的清映,“謝謝。”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面上的笑也很淡,看在眼底總讓人覺得他好像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清映聳肩挑眉,聲音帶了些戲謔,“謝謝?真是自作多情,誰是為了你!”
緩步走出山洞,清映一直維持著的笑慢慢淡下,直至消失。
他不希望她做出選擇,又希望她做出選擇。
他猜,不管她怎樣選日后都難免有遺憾,卻也知道,自己不論怎么做,或許也都會后悔。
雖然說起來是沒有好處的事情,可是,看著她那樣不開心,他能怎么辦?
低眉,原本澄澈的眼底漫上了幾分哀色。
有的時候,是真的希望沒有選擇,這樣就可以理所應當的直接按照老天給的路線走下去,無需煩心,只要一路到底就好。可是,若能選擇,而自己放棄了這個機會,那事情就不是一樣的了。
輕嘆,緩緩回身,又望了一眼山洞,清映終于垂眸離開,腳步輕輕。
收回望向山洞外邊的視線,卻也沒有理會一直看著自己的傅風華,素衣看著山洞里邊未知的一個角落,神色漠然而冷淡。這樣的素衣總能讓傅風華產生一種錯覺,她是一塊融化不了的堅冰,他對她永遠是無法靠近。
傅風華笑笑,聲音微微有些啞,“怎么不說話?”
素衣淡淡道,“說什么?”
傅風華有些默然,“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你或許會有想說的。”
“說到底也不過萍水一場,我們除了這段日子有些聯系,其實并不能算是熟識。而且,你終歸是要走的,又有什么好說的?若真要說,那么便是你知道的那些話,可還想聽?”
傅風華微微皺眉,“我說過,我不會走……”
“你說,一百年對于你而言意味著什么?”素衣淺笑,“于你,或許是一生,而于我,雖不能說一瞬,卻也不算是一段太長的時光。傅風華,我一直就說了,你還太年輕,年輕到分不清對與不對,值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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