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離(三)
玉蘭軒內傳出男子嚴肅沉重的聲響:
“眼角膜受損,肺部微量出血,冉竹你這次受傷不輕啊。”
冉竹怔怔的聽著在她眼前忙活個不停的灰色身影,口中喃喃咀嚼他說的話,后面一個還好理解,前面說的眼角膜是什么?眼球?
就在一個時辰前她睡的正迷糊時,素錦過來叫醒了她。因幻夢殿隸屬于后宮重地,疏影自然不能進來。好在玉蘭軒偏遠無人管束,她就和疏影一道過去,沒有見到莫尊景跟過來,著實意外的很。
再一了解下從疏影埋怨的口氣中得出這兩天宣墨一下朝就將莫尊景留在了御書房,及至深夜才回多景樓。期間去了哪做了什么,莫尊景一字不與疏影提起。
冉竹不自覺的想到蕭風說起宣墨這兩日都在尋找那二十萬軍隊,若他派莫尊景去找,這信任程度委實令她感到驚奇。
宣墨肯定猜得到她的軍隊就是從莫求雙那里摳來的,還派莫尊景去尋找,若莫尊景認真起來倒讓冉竹隱隱擔心起來。
萬一被宣墨找到,那家伙耍無賴不把兵符還給她,她后面的計劃將無法進行。
但如今她已經顧不得想上這些,看著素錦拉住疏影衣角擔憂問道:“公子,請問如何醫治?那眼球如何才能復原?”
“什么眼球?我說的是眼角膜。”疏影無語道,瞧著是個可人美女,緩了緩臉色。
冉竹臉色微郝,看了眼尷尬怔愣的素錦,突然覺得她可愛的很。
“眼角膜是什么?”冉竹好奇問道。
但疏影似乎并沒有打算要跟冉竹普及眼角膜的知識,他將那令素錦目瞪口呆的微型手電筒,光照儀都放進了他那心潮的背包里。
“還好今天有太陽,否則這光照儀帶來也沒用,還死沉死沉的。”疏影自說自話道:“那天看到你一直在咳嗽就覺得不對勁,今天你派人來叫我過來,我立馬就猜到了。卻沒想到你眼睛受傷了。”
說話間拿筆在紙上刷刷刷的寫了幾行字,交給了素錦,沉著臉說道:
“按照這個藥方抓藥,熬上三個時辰,做成半碗。快去。”
素錦急忙“哦”了聲,腦子還沒轉醒就被轟了出去。
“大概多久能好?三天內?”冉竹試探問道。
“光憑著那些藥慢慢調理,少說也得半個來月。三天你想都別想。”疏影悶悶道,說完自顧嘆了口氣。
終于感覺疏影今天不對勁的冉竹,不由正色問道:“發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疏影面露猶豫,神色間有幾分迷茫。
“說。”冉竹冷聲道,她知道凡是疏影這種口氣說話,必然是大事。
“好吧,你有沒有想過這個朝代會有別的人穿過來?”疏影眼珠子轉了下,試圖用階梯法慢慢道出心中的想法。
“你是說除你以外你還發現了其他異世人來到了宣朝?”冉竹吃驚問道。
“我也不敢確定。”疏影再度迷茫起來:“但那枚炸藥制作十分精密,但和我那個國家技術比又差了些。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因為這里的條件限制或者扶余國的武器就已經這么厲害了。”
“你是說白靜扔的炸藥有古怪?”冉竹反問道,心頭不安跳動起來,似乎冥冥中有些疑惑也正等著解開,細想下去又模糊一片。
“我覺得我該去扶余國會會她,但尊景毒癥一直不穩定,這一來一回……”疏影說著說著又開始為難起來。
“等找到龍血草后我們可以一起去。”冉竹安撫道。她早已計劃好在三日后出征的前一晚她會偷偷換下那枚寶玉,屆時只要讓蕭風說出藏寶地址找出龍血草,讓莫尊景徹底遠離毒癥。
“嗯也好。那我先走了,一會溜到御書房附近看看說不定能碰上尊景。嘿嘿。”
疏影偷笑道。
冉竹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卻從話里聽出了滿滿的歡喜,她心頭泛起怪異的感覺,但臉上只是一笑而過。
正午陽光甚好,手指拂過石墻點點冷意傳來在一下瞬就被血液里的溫度包裹消散。
冉竹順著墻壁慢慢走著,由于能見度不錯,她努力根據記憶往前走著,聽到前面有吵嚷聲她不由走了過去。
“我說你們兩個新來的有沒有腦子,那么大的池塘你們也能掉進去,踩壞了榮太妃的黃蓮花根子今年若是開不出花來,拿你們腦袋開花!”
罵罵咧咧的尖利聲音混著低低哭泣聲透過墻壁傳出來,冉竹覺得聲音有些耳熟,猛然想起這說話人是榮太妃身邊的秋蓮姑姑。
那晚她對自己客客氣氣一副老成持重的溫和模樣,卻沒想發起脾氣來竟也這么嚇人。一時間對秋蓮的好感降低了不少。
黃蓮花,這榮太妃倒是和太后姐妹情深啊,連花都喜歡。冉竹驀地想到她那夜在清幽宮里看到那張巨大屏風上的黃蓮花圖案,眉頭不知不覺皺了起來。
“大白天的圣女怎么有雅興聽起墻根來了。”身后乍然響起一低沉聲音嚇了冉竹一大跳。
她努力平復著臉上神情,款款轉身,閑閑道:
“這路是給人走的,墻是給人靠的,皇上又怎知我不是走累了在休息,莫非您做過這聽墻根的事?”
一句話不咸不淡的話就將宣墨堵了回來,奈何他今日有求于她,也不想跟她斗嘴皮子。
“你身子沒好利索怎么也不派個人跟著,以前的小性子又犯了。”
其實她是不小心走錯了路而已,但聽到小性子三字莫名覺得不爽。她沒讓別人陪,也自問沒叫宣墨相陪過,那時候他忙著哄白靜開心整個皇宮里的除了忙里偷閑的海生又有誰管過她。
“走累了,正好皇上在,我們一同叨擾下榮太妃進去喝杯茶如何?”
冉竹將心中那不快拂掉,主動邀約。
自進宮來她還從未見過榮太妃真面目,也曾問過素錦,三年前榮太妃突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竟是皇上來了也很少相見,心中不由大感好奇。
她與榮太妃近日無怨往日無仇的,雖然冉竹讓自己不要往壞處想,可腦子里的直覺由不得她不探一下榮太妃的真面目。
明顯感覺到宣墨的遲疑,或許他也是思念榮太妃遂答應了冉竹的要求。
二人突兀來到清幽宮,嚇壞了正在訓人的秋蓮,急忙換了副笑臉迎了他們進殿,端茶上糕點一陣忙乎。
冉竹也不廢話直接向秋蓮問榮太妃安好,得知榮太妃在禮佛不見任何人的話語,冉竹臉立馬冷了下來:
“榮太妃在后殿禮佛,你卻在這里大聲訓斥下人。有你這樣不知好歹的下人在,榮太妃就算積德再多也不夠贖你罪的。來人,將秋蓮拉下去亂杖打死。”
“皇上饒命,圣女饒命啊。”秋蓮一聽雙膝咚的跪在了地上,哭叫討饒。
宣墨眼皮子抬都沒抬一下,等于默許了冉竹的意思,令手心捏了一把的冉竹松了口氣。
關鍵時刻,宣墨也不會掉鏈子嘛。
“大殿何事這么吵嚷?成何體統。”珠簾后響起一威嚴從容的女子聲音傳來。
冉竹感覺到宣墨整個人身體都繃直了,而腳底下秋蓮那眼中露出的狂喜竟讓看不清東西的她都感覺到了一種倨傲。
她跟隨著宣墨起身,像來人行了禮。
“是皇上和圣女來了,哀家有失遠迎多有恕罪。秋蓮去將哀家珍藏的雪頂含翠拿來。我這屋許久不來人,秋蓮不免有些激動還請皇上和圣女見諒。”
榮太妃笑道,抬手閑談間免了秋蓮的罪。
冉竹靜靜望過去,忽的眼睛眨了眨,前面迷蒙蒙一片讓她看不清一絲榮太妃的臉,就好像她臉上遮了什么東西。
“太妃怎么在家里遮起面紗來了?”宣墨沉聲問道,他見冉竹只是瞧著不說話不由自己問出了口。
“前幾日感染些了風寒,擔心污濁之氣感染了觀音娘娘,所以就遮了一方面紗。”榮太妃溫和說道。
這般口氣就如秋蓮第一次與冉竹交談的那般,冉竹眉頭極快的皺了下。
“可宣了太醫?朕怎么一點都不知曉太妃生病,這些下人真是越來越懶散了。“
宣墨不悅道,雙目關心的看著榮太妃。
“不打緊的小病,是哀家沒讓他們通報皇上。皇上今日來看哀家也是一樣的,哀家十分高興。”
榮太妃溫和笑道,雙眸緩緩低了下來。
“聽說清幽宮前些日子剛換了侍衛,皇上你恐怕也不知吧?這后宮一共就兩位太妃,皇上可不要厚此薄彼啊。“
冉竹笑笑道,心想這大白天的遮面紗真是太古怪了,所謂怕玷污佛像恐怕也只是托辭吧,難道是怕我們看到嗎?
剛才她一定就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否則也不會在秋蓮剛討饒時就走了出來,她到底在避著我們什么?
“真是兒臣疏忽了,太妃為何要換侍衛呢?”宣墨一臉愧責道。
“說起來是哀家管家不嚴,出了內賊這才叫侍衛長重新調了兩名侍衛過來。”榮太妃從容說道,將沏好的雪頂含翠遞到了宣墨和冉竹面前。
“我聽說榮太妃和已故的太后姐妹情深,今日一見果然不假,黃蓮花我也喜歡的緊。”
冉竹笑道,只覺得臉部都快僵硬了。
忽的桌上響起茶杯重重擱置的聲音,宣墨一句兒臣有事先告辭了就將冉竹也拉了出來。
“你干什么。”冉竹氣道。
“我告訴你,榮太妃不可能是殺你的人,還有以后不許提黃蓮花!”圍墻后宣墨警告話語低吼響起。
“敢問皇上,這幾年可有見到榮太妃真容?”冉竹雙手交叉閑閑靠在墻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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