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用手指不斷撓著阿黃的下唇,對他的騷擾阿黃很不耐煩,估計正準備給這不正經的主人嘗嘗馬蹄的滋味時,唐玄忽然停下了動作,他看到黑箭正從馬車里出來。
大家都出來放風,黑箭也下車并不奇怪,引起唐玄注意的是,這廝和往天有些不同,自從受傷后,黑箭就不再把弓箭帶在身上,而今天,不但箭囊整齊的背在身后,長弓更是已經握在了手中。
看他的樣子不像是下車舒展身體,倒像是要打兔子。
不過唐玄保證,傷勢還沒有痊愈的黑箭絕對不會有那種打野味兒的興趣。
“你這是要鬧哪樣?”唐玄吃驚的看著黑箭,“我們都還活著呢,什么時候輪到你這半條命的人來充當護衛(wèi),再說,你現在有拉弓的力氣么。”
黑箭的長弓唐玄也玩過,看似很細的弓弦卻要極大的力量才能拉滿,有時候唐玄會覺得奇怪,論力量的話黑箭不是莽山的對手,可是莽山拉那把長弓絕對要比黑箭吃力得多,這是什么道理?莫非是黑箭這廝的真氣比莽山更雄渾?
黑箭不屑的看著唐玄,“你以為我像你那樣蠢鈍,難道莽山沒有告訴你,今天會有很好玩兒的事情發(fā)生,如果我們撐不過去,也就不用再想什么以后了。”
唐玄更加吃驚,想不到一直在車廂里的黑箭也會如此留意路上的動靜,并且和莽山做出了一樣的判斷,難道只有自己是那個后知后覺的笨蛋?
不遠處,莽山和無影說了些什么,后者一點頭,走進路旁的樹林不見了,唐玄覺得這家伙可能是上了山。
小福正和青露在一起有說有笑,看到這一幕,唐玄松了口氣,看來遲鈍的不只是自己。
然而黑箭一盆冷水潑了過來:“小福也早就發(fā)現了問題,至于青露,雖然沒辦法判斷會不會遇到極大的危險,不過在上路不久就告訴我路上沒有其他行人這件奇怪的事,所以,你的腦袋真的是最笨的那個。”
這話真真的不好聽,唐玄很想發(fā)怒,卻找不到辯駁的理由,于是只好悻悻的打算繼續(xù)逗弄阿黃,誰知阿黃竟然一轉身,跑到旁邊聞花草去了。
它當然只是聞聞,習慣額吃肉的它是絕不愿意再咀嚼這些植物的。
眼見連自己的坐騎都不給自己留臉面,唐玄不禁大怒,直欲上前用馬鞭好好的教訓一下這貨,可是終究是舍不得,而且,沒準兒搞定阿黃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呢。
情花的姑娘們沒有察覺到即將來臨的危險,即使王氏兄弟,看起來也沒有發(fā)現什么不對,這讓唐玄不禁感嘆,同樣是刺客,你們哥幾個比無影差的太遠。
黑箭靠著車廂,左手握著弓,嘴里吹著輕松的口哨,這讓本來就有些緊張的唐玄忽然覺得尿意大盛。
“你能不能行行好安靜一點。”唐玄沒好氣的說道。
結果黑箭臉色一冷,開弓搭箭,直指向唐玄。
黑箭開弓,箭尖指向的竟然是唐玄,這個動作真的嚇了唐玄一跳,平時這廝說也說得罵也罵得玩笑也開得,今天怎么如此小家子氣的要翻臉不成?
但是緊接著唐玄就回過頭,看向鐵箭真正指的地方。
不遠處,山腳下的樹林里,出現了一面旗子,上面紋著簡單的龍紋。
唐玄雖然來這個世界的時間短見識少,但他也認出那是一面旌旗,天都軍隊的軍旗。
從派出秘密部隊的殺手到堂而皇之的出動軍隊,看來對方明顯的是志在必得,已經沒有耐心玩暗殺的游戲了。
唐玄緊張的盯著那面迎風飄揚的軍旗,那旗子飄舞的很有氣勢,甚至讓人有聽到獵獵作響的感覺,旗下有騎兵正緩緩的走出來,人數越來越多。
而唐玄的心情就越來越沉重,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感覺,對唐玄來是說,那面軍旗就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他知道,只要戰(zhàn)旗一揮,騎兵們就會毫不猶豫的縱馬沖來,直到把敵人踩成肉醬。
據目測,已經有幾百名鐵甲在身的騎兵出現在路上,而還有人陸續(xù)的從樹林中出來。
他們的盔甲閃著光,沒有人出聲,就連他們的坐騎都訓練有素的保持著安靜,只有馬蹄聲在空中回蕩。
唐玄瞇起眼,他看著眼中的那面旗,看著心中的那座山,在恐懼之外忽然生出了許多厭惡的情緒。
然后山崩了,因為旗落了,像是一只被風吹落的襪子,頹廢的掉了下去,有軍士一把將其抓住。
唐玄回頭,黑箭正慢慢的抽出下一支鐵箭,能在如此距離準確命中旗桿的正是黑箭,他看起來很滿意自己的攻擊效果,臉上有著故作輕松的微笑。不過唐玄覺得他的臉色有些發(fā)白,看來傷勢沒有痊愈的情況下強行發(fā)出這樣威力的一箭,對黑箭來說相當困難。
不用招呼,像之前說好的那樣,眾人迅速圍攏起來,情花的十三個大美人兒擠在兩輛馬車里,除了那個做了一夜皇后的婢女之外,其他的婢女仆人都奔向了其他的馬車。
沒有人逃跑,不是這幫家伙視死如歸,而是馬車絕對沒有軍馬的速度快,莽山一伙或許可以靠著坐騎的優(yōu)勢逃之夭夭,王家兄弟的坐騎看起來也是良駒,逃跑的話很有優(yōu)勢,但情花的人絕對只有死路一條。
“有什么對策沒有?”唐玄靠攏到莽山身邊,小聲的問道。出現的騎兵越來越多,看上去估計能有千人左右,這要是動起手來,恐怕莽山等人連一次沖鋒都抗不過去。
莽山很冷靜,神情平和,大家基本都是這樣,雖然會緊張,但不會失措。就連有一點害怕的唐玄,也沒有露出恐懼的神情。
“這個你不要問我,應該去問那幾個家伙。”莽山指了指跑開去的婢女仆人們,他們正兩人一組,一人操縱馬車,另一個人則鉆進車廂。
車廂里有玄機,唐玄立刻猜到了這一點,難怪舞天姬一定要帶著這些累贅。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東西?”唐玄有些興奮,像是期待看到新玩具的孩子,“秘密武器?難不成是加特林火炮?”
莽山不知道什么林火炮,但是作為領隊,他當然有必要了解車隊的底細,所以查看那些從來沒有人乘坐的車廂是他應該做的事情,他也的確那么做了,于是更加覺得情花的這些娘們兒來頭很大。
騎兵們把官道堵了個嚴嚴實實,后隊開始加快移動的速度,從兩翼開始包抄。
在這其間,莽山沒有任何命令或者動作,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騎兵們企圖把車隊包圍。
一身戎裝本來就很容易給人壓迫感,何況對方還在做著不壞善意的行動,唐玄慢慢的抽出刀來,想象著自己縱馬斬人頭的情景。
騎兵們剛剛準備開始對車隊進行包圍,那些控制著馬車的婢女仆人們啟動了車廂里的某些裝置,一時間只聽到弦聲不斷,不知道有多少雞蛋大小的圓球飛向騎兵當中。
天都的軍士向來訓練有素,當然不會被敵人突擊打亂陣腳,前幾排的兵士迅速的拿起弩箭不加瞄準的連射,三連發(fā)的弩箭織成一片箭雨,發(fā)完箭的第一時間,根本不去理會有沒有射中漫天飛舞的小球,這些兵士也舉起了盾牌。
小球被箭雨消耗掉了大多數,大概只有不到十只得以落在地上或砸到盾牌上,然后升起了一陣淡綠色的煙霧。
原來是用毒,怪不得說最毒婦人心,唐玄心中叫好,現在只要能除掉眼前這些麻煩,用什么樣的方法沒有人會在乎。
王氏兄弟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持劍立在馬上,倒是把頭伸出車廂外查看的綠柳似乎舒了一口氣,好像輕松了很多。
然后她正好對上黑箭的眼睛,于是黑箭回了一個曖昧的眼神,嘴唇撅起憑空親了一下,露出邪邪的笑意。綠柳哭笑不得,這家伙到現在還有心思玩這個把戲。
煙霧很淡,但是毒性卻很猛烈,雖然只是幾個小球,卻足以讓那千名軍士全數死光。
青露微微皺眉,她認出了這種毒,情花一下手就是如此殺招,可比軍部的殺手們狠多了,也許是因為慣于治病救人,對于毒物這類東西青露一直很討厭,現在,情花的女人們也讓她覺得討厭起看來,至于這份討厭里有沒有唐玄的緣故,那就只有青露自己知道了。
綠色的武器越來越淡,終于消失不見,對于這種東西,盾牌自然是毫無用處的,即使閉氣也不能長久,況且,這種毒就算沾到皮膚也是會侵入血脈的。
唐玄有些得意的看著還在馬背上舉著盾牌的騎兵們,心中暗念倒也倒也,連人帶馬的疊成一團這種事想想就覺得很有意思。
有意思的事并沒有發(fā)生,騎兵們放下盾牌,依舊的雙目精光閃爍,依舊的腰板溜直,很明顯,那些毒霧給他們造成的麻煩還不如一個屁。
唐玄很意外,于是又有些驚慌起來,他不明白情花精心準備的殺招為什么連一點點的作用都沒有起到,莫非是毒藥存放太久導致過期了?
分出的兩隊騎兵繼續(xù)展開迂回,包圍圈已經形成了半圓,而剩下的騎兵們則無聲的向左右散開,一匹馬慢慢的走了出來,上面的騎士看起來很年輕,而且身不披甲,一身亮滑的絲綢長袍顯得相當高貴,白面無須,看上去大概三十來歲。
不過對于修行者來說,表面的年齡往往是靠不住的,比如唐玄的老師玄長空,看上去也不過是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而實際上,玄長空已經活過了好幾個四十年。
“各位不愧是豪俠,明知大難臨頭也可以做到面不改色,這倒讓我多少有些佩服。既然如此,如果能不動武的話,還是和平解決的好,我想你們應該也不會反對。”華服中年人連說話都透著一股貴氣,想來平時必定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主兒。
莽山向前走了兩步,不論是在伙伴中還是車隊里,他都是老大,所以當對方的頭兒出來說話的時候,不管是出于禮貌還是其他考慮,他都應該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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