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是值得贊賞的品格,追求自由是每個人的天性,可惜事實上,這世上本來就不存在絕對的自由,所以聰明人都知道如何取舍選擇。
“使者大人看起來好像和鐵勒王關系匪淺,所以,估計你也覺得摩爾人應該順從于鐵勒,是不是這樣?”娜欣把矛頭轉向唐玄。
唐玄大大方方的點頭,“你說對了一部分,我的認可無城的說法,不過,其實今天是我第一次和他見面,所以說不上有什么深情厚誼,若不是他比較難搞,說不定我帶回來的只會是他的腦袋而已。”
無城笑笑沒有插話。
“但是現在你好像完全和他站在了一處,作為摩爾人心目中天神的使者,難道您就不感到有絲毫的愧疚么?”娜欣咄咄逼人。
唐玄覺得這姑娘越發的不可愛了。“首先那狗屁使者的名號是你們加在我頭上的,本人從來不認為自己身上負有什么使命。”
地上落滿了安靜,只有唐玄的聲音響起。
“草原總有一天要被統一,既然你們沒有那個本事,那么依附于某個部族或者被某個部族滅掉并沒有什么區別,不管怎樣,我倒覺得無城看起來算是比較有希望的人,所以,和他在一起,摩爾族也會有希望。”唐玄說這番話的時候很嚴肅。
達哈爾欲言又止,頹然的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納爾看起來算是恢復了冷靜,雖然臉色依然不好,唐玄的話或許不中聽,但卻是事實。
桑長老的氣憤之色染滿了臉上的皺紋,無奈這位剛烈的老人卻也是懂道理的,至少不像娜欣一樣任性,所以也只是緊閉著嘴不說話。
法特依然做木頭狀,在他看來,這種事族長和長老們來決定就好,作為戰士,他更擅長的是如何讓自己的彎刀更有殺傷力,而不是動腦子。
娜欣緊緊地握著拳頭,她不明白,為什么一直積極準備對抗侵略的使者怎么忽然間像是變了一個人,也不明白為什么在一番話之后,族長和長老似乎都表現出投降的態度,難道真的要答應無城的條件么?
在這么僵下去沒準兒會夜長夢多,唐玄一揮手,“既然你們相信我是天神派來拯救你們的使者,那現在就由我做主,你們只需要服從就好。”
除了娜欣躍躍欲試的想要開口之外,其他人都沉默著沒有表示,于是娜欣終究也沒有開口打斷唐玄的話。
“摩爾族從此歸附鐵勒,依舊在此處不做遷移,而鐵勒也不許打這片土地的主意。同時盡快吞掉褡褳河地區的其他部族,然后派兵兩萬支持無城,至于其他比如進貢之類的事情,我想堂堂的鐵勒王也不會過于計較。”
無城苦笑著搖頭,“話都被你說了,我又能如何?只是請族長和兩位長老放心,草原如此之大,我不會為了小小的褡褳河為難摩爾,而且我保證,會把你們當做自己的族人一樣看待,如果有一天需要流血的時候,我會讓你們看到,沖在最前面的一定是鐵勒人!”
達哈爾扶著椅背,似乎很勉強的才站直身體,“希望大王能記住今天所說的話,那么摩爾族將愿意追隨草原上的雄鷹。”
無城也站起身來,幾步走到達哈爾面前,“只要鐵勒不倒,那么摩爾就會不滅。”這算得上是承諾也是誓言,面對無城伸出的手,略微猶豫的達哈爾咬了咬牙,作出了明智的決定。
當兩雙手握在一起的時候,標志著不但褡褳河地區的局勢將發生改變,整個草原也會產生變化,得到摩爾依附的無城不但多了兩萬戰士,而且糧食牛羊當然也不會少,這位雄心勃勃的霸主可以更快的完成自己的計劃。
納爾似乎是松了一口氣,他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桑長老,無聲的搖了搖頭,后者似乎變得蒼老許多,那個縱馬如飛、脾氣火爆的長老像是一下子失去力量,兩人緊緊的靠在一起,大概只有這個時候,他們才像是一對夫妻。
法特雖然面無表情,內心也是感慨萬千,只希望族長的決定是對的,他明白,如果鐵勒真的可以征服整個草原,而無城又說話算數的話,那摩爾族的前途會一片光明,但是,如果無城失敗,那覆滅的就不只是鐵勒一族了。
這是一場殘酷的賭博。
達哈爾終于決定把寶押在無城身上,從此鐵勒和摩爾兩族的命運就已經緊緊聯系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再沒有退路。
事實上,草原上的部族本來就都沒有退路,甚至沒有選擇,要么去征服,要么被奴役,這里沒有弱者的生存空間。
嘆了口氣,唐玄走過去,就那樣伸手摟過娜欣的肩膀,不由分說的就向外走去娜欣一愣,似是想要掙脫,但無果之下也只好由著唐玄那么做了。一旁的納爾暗自嘆息,歷來的巫師好像還沒有想這樣被半挾持著帶走的呢。
大帳外依舊是星光滿天,對應著星星點點的篝火別有一番味道,來來往往的巡邏兵盡職盡責,這幅畫面很是溫馨美好。
隨意的走著,唐玄開口:“你要明白,雖然我也希望摩爾族可以與世無爭的生活下去,但我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草原只有在統一之后才可能安定繁榮,而現在是一個機會,雖然最后征服草原的未必是鐵勒,但總歸是有了一個希望。”
娜欣賭氣的不說話,在她心里,唐玄本是近乎于奇跡的存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深得人心并且絕對夠得上英雄二字,當帶著五百勇士斬敵三萬之后,唐玄無疑已經成為摩爾族真正的領袖,人們對他的崇拜幾乎到了盲目的程度,即便是娜欣也不例外。
唐玄痞子樣的搭著娜欣的肩,一步三搖,帶得娜欣也步伐凌亂。
“要回報,首先必須要付出,現在我們只能相信無城有那個好命,鐵勒人能征服整個草原,到那個時候,摩爾族自然就可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沒事兒的時候唱歌跳舞打打孩子,過著輕松快樂的生活。”
娜欣總算臉色舒緩,“誰會沒事打孩子,這種事怕是只有您做得出來。”
唐玄哈哈一笑,娜欣懂得頂嘴,說明情緒好了很多,于是他也放松下來,“我倒是想有個孩子打一打,可惜沒那個福分,要不你給我生一個?”
話一出口唐玄就在心里大叫一聲不好,這操蛋的嘴沒有把門兒的就是不行,娜欣既然已經繼承了巫師的身份,注定一輩子都男人無緣,而且這姑娘也不是那種厚臉皮的主兒,這種玩笑可開不得。
他肩上一直閉著眼睛的小白睜開了一只眼,現出幸災樂禍的光彩。
果不其然,當他偷眼看向娜欣的時候,發現這姑娘臉的顏色絕對賽得過關公,這還是在夜色當中,不然的話這羞意還指不定能擴散成什么程度呢。
唐玄打了個哈哈,訕訕的收回搭在娜欣肩上的手,故作嚴肅的說道:“所以,不管怎樣我們都要有長遠的眼光,千萬不可一時意氣,害了整個部族。”
他不知道自己轉移話題這招有沒有效果,兩人走了好一會娜欣才幽幽的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心里不甘心,辛苦準備了那么久,最后連對戰的機會都沒有,我想族人們也會有我這樣的想法。”
唐玄笑笑,“流汗總比流血要好,況且那些東西以后也是用得著的。”想起自己教娜欣制作的投石車,唐玄忍不住嘆氣,“這禮物算是便宜了無城那家伙。”
兩人在營地里隨意的邊走邊聊,偶爾有路過的戰士恭敬行禮,繞了一大圈之后唐玄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老巫師的遺體怎么辦?我看你們好像沒有急著料理后事的意思,難道就那樣一直擺在帳篷里不成?”
娜欣一愣,“怎么會有遺體?”臉上盡是震驚的表情。
唐玄比她還驚,“為什么會沒有遺體?難道你們覺得一個人死了之后就會化作青煙消散不見么?”
“不是。”娜欣有些慌亂的急忙解釋,“每一代的巫師在離世之后自然會有神仆立刻帶走她們的身體,怎么可能還會留在帳篷當中呢?”
唐玄一拍腦袋,明白這其中的玄機了。
火靈靠摩爾族人的靈魂作為養料,對于精心培養的巫師自然更不會放過,所謂的神仆帶走遺體只不過是被火靈收入那個溶洞空間,然后享用消化掉罷了,可憐備受崇敬的歷代巫師不但尸骨無存,最后連魂魄也成為了食物,真正的灰飛煙滅。
唐玄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決定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娜欣,不管怎樣,這件事和摩爾族密切相關,他們有權利知道是怎么回事。
娜欣的眼睛睜大到唐玄替她擔心眼眶承受力的程度,“怎么可能!你是說,這許多年以來,天神根本沒有把恩惠降臨在族人的頭上,反倒是有邪魔一直在吞噬著族人的生命和靈魂?這不會是真的!”
看來對一個小神棍講道理也很麻煩,唐玄嘆息一聲,徑直把娜欣帶進老巫師的帳篷,當看到那失去生命而且形態可怖的遺體之后,娜欣無力的軟倒在地上,親眼所見的情況下,她不得不相信唐玄所說的話。
唐玄蹲下來,“所以我未必是什么天神的使者,之所以應了巫師的預言,也許只是驚人的巧合,如果不是被你們帶到這里,我很可能就會死掉,而你們也很有可能被鐵勒人殺個片甲不留,這或許是命運,但是與什么狗屁神明無關。”
娜欣堅定的搖頭,“即便是這樣,我們也應該相信神的存在。不過還是要謝謝你,你為摩爾族已經做得太多。”
唐玄聳聳肩,心想過去的事就算了,只要以后不要再麻煩我去玩兒命就好。
他們回到帳篷的時候,無城和達哈爾已經對細節達成了共識,自此之后,摩爾族將成為鐵勒的部屬,并且會盡到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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