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山王覲見。”小明子拖長聲音喊到,他的嗓子還是有點啞,眼睛還是有些紅,伺候了那么多年主子如今陰陽兩隔,忠仆們難免傷心欲絕。
小明子的話音剛落,凌諾已經快走了兩步,正當凌千爍的心跳更加快起來的時候,麓山王已經單膝跪地,垂首說了聲:“臣凌諾,參見吾皇。”
就連凌非都沒有享受到受凌諾一跪的待遇,兄弟倆相爭了一輩子,如今凌諾卻毫不遲疑的對著凌千爍跪倒,這是一種態度,不僅代表他個人,也代表萬州軍。
凌千爍顯然是受寵若驚,雖然自小養在深宮,但他也知道兩位藩王對父皇的態度,如今凌諾的一跪竟讓他有了說不出的感動,顫動著嘴唇強壓住情緒。
“伯父快快平身,侄兒再次謝伯父大義!”凌千爍稱呼凌諾為伯父,一來真是感激,自己羽翼未豐的時候不反就是恩情,二來,他真的需要更多的靠山更多的依仗,凌氏族人當然是首選。
唐玄和黑箭也上前見禮,如今看凌諾的樣子的確沒有說謊,他對皇位沒有覬覦之心,在加上平定各處的凌越和掘離州老底兒的凌琦,如果三王齊心,天都還真的能保持江山穩固。
凌千爍近來的日子不怎么好,雖然早被定為是皇位的繼承者,但畢竟還是個半大孩子,想著的大多是如何能偷得浮生半日閑,離那些夫子武師的遠一點,干點玩鬧的事情才夠愜意,而且他覺得自己的老爹正當壯年,重擔落在自己肩上的日子還遠得很。
誰知真是應了天有不測風云那句話,凌非就那么安靜的死了,作為兒子,而且還是繼承人的凌千爍居然都沒能陪老爹走完最后的時光,最后送了凌非一程的只有無為和小明子而已,作為皇帝來說,這樣走,有點凄涼。
不管怎么說,面前對自己跪拜的這位王爺已經擺明了自己奢望看到的態度,如此一來天下基本已經大定,而另兩位叔父一個直搗離州老巢,另一個四處平亂,這種情況足以讓任何一位年紀不大的新帝欣慰。
叔侄兩個客氣之后開始敘舊或者是要談論國家大事都不適合有別人在場,小明子和無為是例外的,但是唐玄和黑箭就知趣的告退出去遛彎兒,做臣子的,總要懂些事情看得出眼色來才行。
天都的皇宮雄偉而并不顯奢侈,沒有像善水那樣鑲金嵌玉晃人眼睛,怕是只有上官家族的那些人才喜歡暴發戶式的東西。
大概是由于凌非的歸天和國內局勢的一片大不好,皇宮中比以前多了幾分蕭瑟的氣息,禁衛仆役們小心翼翼的臉上也多了些凝重,他們雖然是小人物但卻不是傻子,宮外亂成什么樣子都是有所耳聞的,難免會多上一層憂慮擔心。
唐玄和黑箭在皇宮總隨意漫步,以他們的身份自然無人攔阻,倒不是大將軍的官位顯赫到和皇權同等的程度,而是這二位身份特殊,有先皇的遺詔賜予了他們幾乎可以媲美國師的特權,其中就包括可以把皇宮當做自家后院。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凌諾身死之后的離州軍注定成不了氣候,如今凌越依舊掌控著大多數的兵馬,而凌諾和凌琦擺明了要保凌千爍穩坐泰山,說起來這動蕩局面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改變,我們這大將軍官職總算可以無驚無險的過下去了。”
黑箭慢悠悠的說道。
這番話是黑箭的心里話,說到底,他并不喜歡這位高權重的位子,骨子里那游俠的性子很難忍受如此的約束,若不是有唐玄和風道人的關系,他才懶得管誰做皇帝。
唐玄卻不那么想,如果說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只是想刺激的重新活一次,之后在各種因素的影響下忽然很想修道成仙,那現在就是又變得想要成就一番功業留名千古,這很像是一個立下浪蕩子立下遠大志向后又沉迷于不那么高級的東西。
自己高興就是,哪里去管那么多。
然而在唐玄看來,修行是必須的,但盡管這只是個小世界,既然已經來了,總要好好的活一次留下點什么,那樣的話,就算飛升不成化作一座孤墳好歹也有點風光的過去留與后人去說。
“簡單啊簡單,太簡單了。”唐玄負手搖頭,一副感慨的樣子。
相處久了,黑箭自然知道這貨實在擺譜,不過也不揭破更不去搭話,反正唐玄自己會沉不住氣撐不住先說出來。
果然,看到黑箭不理會自己的搖頭晃腦,唐玄再次開了口。
皇宮忽然間雨過天晴陰霾全無,而親王凌越卻帶著狂風暴雨席卷各地不安分的勢力,情況遠比他想象的要眼中,各處郡縣死于非命的朝廷命官竟然有幾千人,這些人大多數是因為死忠于朝廷而被殺害,也有一些是爭權奪利時死于互相殘殺。
即便是凌越這種頗有君子之風的人也由衷震怒,而且他也有些不太理解,怎么會在一夜之間就會有那么多叛亂,即便是善水經過百年的滲透破壞,也沒有人相信自己的國民會反心叛意昭彰,數百年的統治怎會那么容易就被動搖。
所以凌越在震怒下殺人,沒有統治階級會對叛國者手下留情,然而有善水在背后支持,略微成了些氣候的野心者都望風而走,正面既然無法對抗凌越統率的邊軍,那么避其鋒芒徐圖大事就是最好的選擇。
皇城中的人遠不知道凌越面臨的是怎樣的局面,唐玄等人都覺得國家只是略微動蕩而已,大軍橫掃之后自然河清海晏,善水人雖然陰險,但天都畢竟是凌氏經營數百年的自家地盤,歷代帝王也決算不上是昏庸無道,民心總是占著大半的。
想是如此想,可事實上,很多時候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唐玄親自斬殺凌柯的消息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但很快探子的消息也會傳到皇城,到那時這位大將軍才真正算得上是名至實歸,軍功可以讓很多質疑的人閉嘴,凌氏族中那些不安分的人也會感受到更多的壓力而變得老實一些。
在御花園中逛了半圈兒黑箭就轉道去尋他的玉如公主,唐玄閑來無事找了個臺階坐下,他覺得自己應該想一些事情,關于自己,關于以后,關于自己這來之不易的新生命怎樣活著才不算浪費。
可是他發現自己想不出什么,或者說是想不下去,這讓他有些煩悶,陽光似乎都有些暗淡下來,他的身影靜靜的鋪在臺階上。
要說煩悶,戰長虹覺得沒人能勝得過自己,老爹或許是死的最憋屈的皇帝,沒有之一。在戒備森嚴的皇宮之內因為被最信任的護衛出賣了被割去了腦袋,簡直是丟人到了一定程度,成為新帝的戰長虹當然不能忘了這奇恥大辱,被視為最大依仗的戰神殿居然一夜之間投到善水那邊去了,除了肉痛的要死之外,戰長虹剩下的就是無法相信。
嚴格的說,并不是整個戰神殿都從百戰境內消失得無影無蹤,當大隊禁衛突入戰神殿的時候,發現了為數不少的尸體,顯然就是那些真正忠于百戰的好漢們被猝不及防的襲殺,不得不說善水人做的夠絕,清點之后,整個戰神殿逃離的人還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除了不在皇城的以外,全數死了個干凈。
看來戰神殿畢竟是戰氏的地盤,即便善水陰招盡出死命鉆營,也只是掌握住少數人而已,但這種結果并不能讓戰長虹多感到一絲欣慰,如今的戰神殿基本上算是一個空架子,即使那些外出歸來的忠君之士回來,也改變不了什么。
但戰長虹畢竟是城府最深意志最堅定的皇子,即便是面對如此打擊,至少在表面上他還是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用一張平淡的臉來掩飾自己真正的情緒。
直到真正讓他吐血的事情發生:作為皇帝,他的旨意居然只能影響到皇城附近的區域,就像商量好了一樣,諸多郡縣幾乎在同時切斷了和鐵域城的聯系,這種情況,通常被稱作獨立,而最合適的詞應該是背叛。
戰長虹終于保持不了自己冷靜堅毅的氣度,他不斷的派出探子想要了解自己的帝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同時在宮先生的授意下牢牢的把控中皇城內外的所有軍隊。
對于百戰發生的這種狀況,宮先生雖然一樣不安但卻并沒有太多的意外,善水人苦心經營若只是為了殺掉百戰的一個皇帝那才是怪事,雖然沒有互通消息,但是宮先生猜到天都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雖然現在局勢有些混亂,但是用不了多久派出去的探子就會有所回報,到時候自然有需要的消息傳回來。
這日,戰長虹穩穩的坐在屬于自己的寶座上,俯視著態度或恭敬或嚴肅的文武百官,他忽然想到,對于這些人來說,不管龍椅上坐著的是誰,他們也都會是一個樣子。
戰雅私自帶兵攔截唐玄領軍的送親隊,卻不想在軍隊數量占據絕對上風的戰雅不但沒有全殲天都禁軍,反倒差點把命扔在戰場上,而損失大半的天都禁軍最終還是護著公主回到了天都城。
對于一個和親用的公主戰長虹并不在意,別說是許給自己的兄弟,就算是準備嫁給自己,生死也不在他的考慮之內,他想的只是唐玄居然能和戰雅拼個兩敗俱傷,當日自己放這小子活著離開莫非是個錯誤?或者那黑小子日后會成為自己的大敵?
從目前的表現來看,唐玄這廝還真的會有一番不小的成就。
天都的情況戰長虹已經掌握得七七八八,唐玄和黑箭如今已經身居高位,對于這一點戰長虹還是有些滿意的,不管怎樣天都和百戰至少在短時間內會結成同盟,有熟人在重要的位置上總是好辦事一些的。
現在的關鍵是自己怎么能把國內的事情解決掉,如果連自己的皇位都做不安穩,哪里有資本和天都那邊對等的去談什么盟友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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