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借口太過拙劣,凌越帶走了明月城大半的邊軍去國內四處平亂,如今劉飛虎手里可用之兵超過十萬就算不錯,而且又要防備國內的不安分勢力,斷然不會輕啟戰端,戰榮的托詞不過是想看著戰雅去死而已。
從這一點上可以更明顯的看出,十有**,這廝已經做好了投向善水的打算。
盡管憤怒,戰雅卻也無計可施,他本來是想如果戰榮肯出兵相助的話,就算不能在對上上官小武的時候取得完勝,至少也可以在血戰之后保留下大量的精兵,那樣的話死守山嵐就可以當成是一次保存實力的態度,不必真的與城共存亡。
可是由于戰榮的反骨,戰雅只能選最壞的那條路,今天看來,這條路很快就要走到盡頭,只要再有一次千人以上的沖擊,山嵐關就會被占領,已經是強弩之末的戰雅雖然還有一戰之力,卻也堅持不了多久,傷痕累累的親衛們更是一陣大風就能吹倒,恐怕連困獸猶斗的能力都已經失去。
其實上官小武并不希望看到戰雅去死,作為精明的商人和出色的統帥,他深知戰雅這種人如果能為己所用會帶來什么樣的好處,所以即使是損傷慘重,他仍然希望那個暴躁的親王最后能低下頭來,然而戰雅卻始終拼死相抗。
這場戰斗死光的當然是戰雅一方,但是上官小武卻覺得,贏得勝利的同樣是戰雅,因為幾天下來,可以很明顯的看出來投過來的百戰軍隊已經開始厭戰,雖然戰雅沒用什么蠱惑性的宣言來玩什么心理戰,但是他的行動已經足以打動很多人。
況且上官小武用百戰叛軍去沖在攻城的最前線,傷亡當然也是最大的,這讓那些原本想投機的叛軍將領們叫苦不迭,上官家的祖墳估計都被罵出了輕煙,然而這苦果他們卻不得不吞下去,既然已經決定做狗,那就怪不得主人毫不留情的去用。
看著左翼的百戰叛軍部隊中開始有了小小的騷動,上官小武居然很溫和的笑了起來,這次圍攻山嵐關,他席卷了將近三十萬的百戰叛軍,幾天下來叛軍已經損失過半,相比之下善水軍隊的損失就要小得多,無非是在看到有機會占領城頭的時候上官小武才會派出善水的軍隊,可惜戰雅實在是夠硬,愣是在最后關頭依然可以將敵人擊退。
如果再讓百戰叛軍去攻城,很可能會引起嘩變,一旦發生那種事,那些怕死的將軍們恐怕彈壓不住,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皮的時候,雖然上官小武并不覺得戰雅這種勇烈的行為就可以讓叛軍們回心轉意將矛頭轉向善水,但偶爾給叛軍們一些好處也是應該的,養狗不是還要扔骨頭的么?
更何況城頭上只剩下那幾十個人而已,就算是把火頭軍集合起來也能穩操勝券,所以上官小武心情變得很好,雖然戰場是的血腥氣很濃,但他卻在呼吸間感到了特殊的愜意。
裝孫子玩虛偽已經習慣得很,所以上官小武還是派人去最后一次要求戰雅投降,同時也開始布置最后一次攻城的軍隊,可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當派去的軍士不抱希望的說出請投降之類的話之后,戰雅居然帶著親衛們在城頭消失了。
不只是傳話的軍士,就連上官小武也有些疑惑,難道苦守了這么多天,部下幾乎死了個干凈的戰雅居然真的想投降了不成?那可真是個天大的笑話,本想演出一出忠義勇烈好戲的主角在最后關頭怕死降敵,沒有比這更好玩兒的段子了。
山嵐關沉重的城門被打開了,已經變形的鐵門更難推動,尤其是開門的還盡是帶傷之人,但這些親衛們還是吃力的堅持著把大門完全打開,看上去的確很像是獻城。
在大門被推開之后,一個盔甲不全的親衛踉蹌倒地,然后就像睡去的醉酒之人一樣再不動彈,有人去探查了一下之后,幾個親衛便把他抬到了一旁,因為這已經是個死人。
騎著高頭大馬的戰雅提著長槍緩步出了城門,親衛們紛紛上馬跟在他的身后,盡管有幾個在馬背上搖搖欲墜,但還是握緊了手中的刀槍,只是他們是否有力量再舉起武器,恐怕就要另當別論了。
“將軍已經盡力了,何苦一再自誤?”上官小武越眾而出,衛士們緊跟在他的身后,或許戰雅真的有了投降的打算也說不定,畢竟人這種生物是很難捉摸的。
他說完這句話之后,清楚得看到戰雅笑了。
甲胄在身總會讓男人顯得英武,盡管甲破盔損血跡斑斑,卻不會給人邋遢污穢的感覺,慘烈本身就可以被視作是一種榮耀,所以戰雅簡直榮耀極了,這份榮耀同時在跟隨他的親衛身上體現出來。
這輩子戰雅都沒有露出過現在這種笑容,他給人的感覺似乎總是果決而沖動,蠻橫而狂暴,很難想象一種溫暖的笑容會出現在他的臉上,帶著股淡然平和,還有一絲輕蔑。
當看清他的笑容之后,上官小武終于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這樣一個人怎么會有投降的可能,于是他在心里嘆息,等待著戰雅說出在這世上最后的話語,盡管那些話可能會動搖軍心,但上官小武準備縱容這種情況的發生。
一個值得尊敬的敵人總應該得到應有的待遇,所以上官小武寧可做一次吃虧的買賣,以求讓戰雅可以死得更光榮一些。
然后出乎他意料的是,戰雅并沒有在生命的最后時刻發表什么鼓動的演說,沒有去激起叛軍們心中關于忠誠的火苗,他只是笑,然后,將手中的長槍平平舉起。
除了他身邊的親衛以外,沒有人知道戰雅受了怎樣的傷,強大的修行者也有真氣不繼的時候,恐怕戰雅自己都記不得身上一共被射進了多少支箭,他的肺部已經受傷,如果開口,恐怕噴出來的只會是血。
他不是不想說些什么,而是不能,于是他從容的準備接受最后的結局,帶領僅存的勇士發動最后一次沖擊,武將死沙場才是最好的結局。
沉重的馬蹄聲想起,一聲不響的戰雅帶著同樣沉默的親衛們策馬加速,以一往無前的姿態沖向善水的中軍,人數太少的騎兵帶不出什么氣勢,更何況是一群半死不活之人,但不知怎的,他們的敵人卻生起了退卻避讓的心思。
有這種想法的大都是百戰的叛軍,畢竟都是一國之民,雖然戰氏已經沒落,都城都被占去,但曾經的袍澤間生死相見總是不舒服的事情,更何況戰雅和山嵐關的守軍給了他們絕對的震撼,近十萬人一心死戰,如今剩下這幾十個殘兵依然能擺出標準的尖錐陣突進,這種精神和士氣已經很難去用語言形容。
其實面對一心求死的戰雅,無論他們如何的退避終究也是要碰撞在一起,上官小武清楚的知道這一點,為了完成戰雅最后的榮耀,他選擇挑槍迎了上去,除了護衛他的千人隊以外,其他人默契的選擇了勒馬不動。
戰到最后,終于變成了斗將的局面,只是無論誰都可以看出,眼下的戰雅重傷之下怕是連十之一二的戰力都發揮不出來,他的親衛們更不用說,這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殺。
能死在上官小武手里,戰雅會很滿意,至少不必被一個無名小卒割去頭顱。而親手殺死戰雅是上官小武表達尊敬的方式,這事兒關乎的不只是生死,而是武將間的榮譽。
沒有廝殺聲,只有馬蹄陣陣,簡單的對沖之后,地上便多出了幾十具尸體,失去了主人的戰馬茫然晃動著腦袋,不安的發出低低嘶鳴。
當然不會有懸念,就像上官小武輕易的一槍將戰雅挑落馬下一樣,他的衛隊斬殺戰雅的親兵也同樣簡單極了,只是沒人心中有殺敵的快感,這種結果更像是一種折磨,殺掉瀕死的敵人并不值得夸耀。
“進城。”上官小武勒馬立在戰雅的尸身前面下了命令,簡單的兩個字迅速的得到了執行,幾萬前軍有秩序的沖進山嵐關,從這一刻起,百戰全境再沒有向善水亮劍的狂徒。
戰雅的尸身被仔細的收斂,連同最后陪他一起戰死的幾十個勇士一起化作了飛灰,塵歸塵土歸土,上官小武站在山嵐關的最高處親自把骨灰撒到空中任風吹走,沒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不過從表情上來看,似乎并不如何的高興。
這場戰斗從一開始便進行得轟轟烈烈,殘肢斷臂鮮血橫流的把山嵐關變成了修羅場,可是最后的結局卻是如此沉悶而無趣,戰雅只是選擇了簡簡單單的去死,和三天不屈不撓的守城戰相比顯得有些虎頭蛇尾,死得如此沉悶而干脆,讓很多人都無由的感覺不舒服。
然而死者已矣,活人還有更多的麻煩要應付,上官小武看著遠處草原上依稀可見的旌旗,知道那是鐵勒王無城的人馬,不過現在稱其為草原之王應該會更合適一些,這位草原上的英雄就像緊盯著兩只雄獅搏斗的鬣狗,尋覓著或許會出現的那一絲機會。
上官小武清楚的知道草原人的想法,不過自己和戰雅之間并沒有出現兩敗俱傷的結局,戰雅的死戰并沒有讓善水大軍傷筋動骨,至于百戰叛軍的傷亡,上官小武只會偷笑出聲,才不會有半點憐憫。
草原上,無城遙望著山嵐關,很久都沒有說話,噶砑罕見了唐玄之后就趕了回來,此時正站在無城的身后,青草沒過無城的靴子,他的臉在風中愈發的顯得凝重。
“還不是時候。”噶砑罕同樣覺得遺憾,沒想到上官小武居然能聚集那么多的百戰叛軍去做炮灰,戰雅的死戰幾乎沒有對善水軍隊造成什么傷害,加上源源不斷從本國調來的部隊,上官小武麾下已經有八十萬之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