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也對她笑了，微微上揚的嘴角，扯起她經久不見的淺笑，然后，彼此擦肩而過。

當天晚上，她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又變成了黃婉茹，倚著秦天佑的胸膛坐在秋千架上，兩人情意纏綿，說著人世間最俗氣的山盟海誓。

可是當他親昵的湊過臉來想要親吻她的時候，眼前的人卻突然就變了模樣，成了秦天佐，依舊是眼底眉梢都帶著溫暖的笑意。

她驚叫一聲，就這樣被嚇醒了過來，睜開眼看到是一片漆黑，聽到的窗外不知名的蟲子的叫聲。

原來只是一個夢，她在心里感慨。

今日她出門之后走的明明是與未名宮相反的方向，最終卻還是遇見了他，不過，他的身邊還有另外一個熟悉的人。

梨花滿樹的園子里，一座八角涼亭穿插其中，她遠遠便瞧見里面坐著兩名男子，一黃一白。

走近了才看清，兩人正是身著黃色龍袍的秦天佑，以及似乎永遠都是一襲白衣飄飄如謫仙般的秦天佐。

他們正在飲酒。

她出門是為了遇見秦天佑，為了給自己爭取一個侍寢的機會，如今有幸遇見了，她又不想過去，怕打擾到他們。

這兩人能夠坐在一起，機會應該是難得的，他們雖然是親兄弟，但在權勢面前，手足之情實在微不足道。

可就在她轉身正準備要走的時候，秦天佑卻恰好瞧見了她，但沒有叫住她，只是目光一直游離在她身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梨花深處才收回目光。

秦天佐臉上依舊戴著面具般的溫和笑意，讓人見之如沐春風，他手里拈著酒杯，盯著秦天佑良久。

見他收回心神，秦天佐驀地開口道，“兄弟這么多年，我倒是少見你的目光會追著一個女人游走。”

秦天佑笑了笑，“那你呢？遣散了所有的女眷，其中就沒有真正令你動心的么？朕記得你當時很喜歡太子妃。”

“喜歡又能怎樣？以我如今的身份，她們留在宮里也只能做一只囚鳥，我即是喜歡，就該為她們著想，不是么？”

太子被廢為皇子，還是不能離開皇宮的，沒有自己的府邸，也不會有封地，更無權勢，頂著皇子妃的頭銜，也只是虛名罷了。

“如此看來，你倒是真的喜歡了，好在她們也都沒有孩子，否則他們也不會走的這么安心。”

秦天佐做皇子的時候就娶了好幾個女人，立為太子之后又有不少的官員把自己的女兒往太子府里送，是不是真的沒有孩子，秦天佑并不確定。

不過秦天佐一直都說自己沒有孩子，不是那些女人沒有生過，而是要么小產了，要么生下來之后不久便夭折了，活的最久的一個也沒有超過周歲。

女人間的斗爭是其中一個因素，但還有沒有別的原因，秦天佑就不知道了，他現在最想知道的是，秦天佐在外面還有沒有孩子。

當初太子府的那些女人在被遣散之前都請了宮里的御醫診斷過，有孕的必須先喝了墮胎藥，這是秦天佐的命令。

不過懷了孕也是要等到一定時間才能查出來的，萬一有人是剛剛受孕，便會成為漏網之魚，如今幾年過去了，要真有的話早就會走路了。

說到自己有過的女人，秦天佐臉上沒有一絲難過之色，就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也不知這世上還有什么事能打破他這份波瀾不驚。

他話語淡淡道，“這或許是老天對我最后的垂憐吧，沒有孩子便不會有牽掛，該放下的便能早些放下。”

秦天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后抬眸看著他，“皇兄覺得這梨花釀的味道如何？”

秦天佐優雅的抿了一小口，仔細品味著，又低頭聞了聞，這才搖了搖頭回道，“聞著尚好，可惜終究不如當年偷喝的那些。”

兩人年齡相差不過兩歲，小時候感情甚好，時常湊在一起，去酒窖偷酒喝這種事沒少發生，但今非昔比，少了那份純真和情感，感受到的味道自然也就不同了。

物是情非事事休。

再坐了會兒，秦天佑放下酒杯，起身對秦天佐道，“時候不早了，朕還有要事需回去處理，皇兄也早些回宮去吧，莫要貪杯。”

秦天佐從容不迫的站起來，恭恭敬敬的朝秦天佑行了個禮，“恭送皇上。”

送走秦天佑之后不久，秦天佐也離開涼亭。

今天他是接到秦天佑召見的旨意才來的，沒有帶隨從。

穿過梨樹林的時候，他順手折了幾枝含苞待放的梨花，樹上開敗的花瓣片片落在他的肩頭，猶如不會融化的雪花。

飄雪喜歡花，每天都要把屋子里的花瓶插滿，他每次外出都喜歡帶幾枝回去給她，看著她笑著接過。

他很喜歡看飄雪的笑容，一笑起來就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還會微微的臉紅，比她手里的花兒還要嬌媚的多。

還沒走出園子，他又遇見了莫筱雅，她倚著樹干在梨花樹下，呆呆的看著一個方向。

莫筱雅看到他們在涼亭的之后的確是走了，但剛踏出園子又折了回來，想在這里等著秦天佑。

只是，看秦天佑走的那么急，她以為他肯定是有什么急事，最后還是打消了念頭，隱在梨樹后面眼睜睜的看著他離去。

上輩子她不需要爭，秦天佑的寵愛就會自己送上來，這輩子要她去爭取，她卻漸漸的有心無力了，再沒有剛進宮時那份激情。

也許是對他的仇恨淡了，不忍心再利用他，尤其是想到他心里始終真愛著黃婉茹，就下不了這個手。

看著他離去，她的目光久久的收不回來，如今她做不了黃婉茹，也成不了莫筱雅，她很痛苦，也很無助。

她呆立良久，直到秦天佐的頎長身影出現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視線時，她才如夢初醒。

原來秦天佑已經走遠了，遠到她目不可及。

“好巧。”秦天佐對她微微一笑，“最近我們好像很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