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我的年代書旗小說
蘑菇撿回來只是一個小工程,清理土壤和枯枝樹葉花費的時間遠比想象的多。三人坐在院子里,一直忙到下午1點多才弄完。
洗干凈一筐奶漿蘑,李恒對余淑恒講:“中午我親自下廚,爆炒臘肉吃。”
余淑...
夜校的課持續到十點半。窗外雪未停,簌簌落在屋檐上,像誰在輕輕叩門。林小滿合上教案時,指尖已有些發僵。她搓了搓手,把講義仔細收進帆布包里這是母親用舊軍裝改的,邊角磨得發白,卻結實得能再背十年。
“林老師,”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追上來,手里攥著筆記本,“您剛才說的‘容缺受理’試點,我們街道能不能也申請?上周有個哮喘病人,因為沒帶社保卡被拒診,送醫晚了差點出事。”
林小滿停下腳步,點點頭:“可以,我明天就聯系醫保局協調流程。但你要記住,制度落地的關鍵不在文件,而在執行的人有沒有一顆急人所難的心。”她頓了頓,從包里抽出一張印有二維碼的卡片遞過去,“這是我們新做的便民服務卡,掃碼就能看到所有報銷政策和緊急通道電話。你們社區有多少戶?回頭我讓小陳多送些過來。”
女孩接過卡,眼圈忽然紅了:“我們那邊大多是下崗工人,年紀大、病多,很多人連字都不識全……可您居然還做了帶語音播報的版本?”
“是小軍設計的。”林小滿笑了笑,“他說,不能讓人因為不會讀字就被攔在救命門外。”
走出教學樓,風裹著雪粒子撲面而來。她拉緊圍巾,推起那輛老舊的鳳凰牌自行車。車鏈子吱呀作響,像是這城市無數個夜晚最熟悉的伴奏。拐過街角時,路燈忽明忽暗,照見前方積雪中一串歪斜的腳印,通向巷子深處那間亮著燈的小診所。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調轉車頭跟了上去。
診所門口掛著褪色的藍布簾,門縫里透出昏黃燈光。掀簾進去,一股濃重的藥味混著潮濕氣息撲來。屋里只有一張鐵架床,床上躺著個中年男人,臉色青灰,呼吸急促。床邊坐著個穿補丁棉襖的老太太,正用冷水浸過的毛巾一遍遍擦他額頭。
“血壓多少?”林小滿脫下手套,快步上前。
老太太抬頭,眼里滿是驚慌:“沒量過……老李從工地回來就說頭暈,吐了兩次,現在喊不醒……我們沒卡,不敢去醫院……”
林小滿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便攜血壓計,綁上手臂一測:195/120。她心頭一緊,這已是極高危狀態,隨時可能腦出血。
“叫救護車了嗎?”
“打了,說要等二十分鐘……可這兒太偏,司機找不到路……”
她當即撥通急救中心調度電話,報清地址后特意強調:“患者疑似高血壓危象,意識模糊,請務必十分鐘內到達,否則后果自負。”掛斷后又迅速聯系社區醫院值班醫生,請對方提前準備接診。
趁著等待間隙,她蹲下身握住老人的手:“大叔,聽得見我說話嗎?我是社區醫保服務站的林醫生。你別怕,醫院已經在等你了。”
男人眼皮微微顫動,喉嚨里發出含糊的音節。
林小滿轉向老太太:“您是他愛人?參保了嗎?”
“參了……可卡還沒拿到手,說是單位漏報了名單……”
“沒關系。”她語氣平靜,“只要登記過信息,系統就有記錄。等會兒到了醫院,直接說你是‘應急備案人員’,我會跟醫保窗口打招呼。費用先由社區墊付,后續補材料就行。”
老太太嘴唇哆嗦著,終于忍不住哭出來:“姑娘,你說的話我都信,可我真怕啊……去年隔壁老張就是送晚了,人走的時候都沒閉眼……”
“這次不一樣。”林小滿輕輕拍她的手背,“制度在變,人在變,我也在。”
救護車終于抵達。她跟著上了車,在顛簸途中一直監測著病人生命體征。抵達醫院后,她一路護送到急診室,親自與醫生交接病情,并當場簽署擔保書,確保治療不受繳費限制影響。
凌晨一點十七分,病人轉入ICU,暫時脫離危險。
她靠在走廊墻邊喘口氣,才發現鞋襪早已濕透,褲腳結了一層薄冰。手機震動,是小軍發來的消息:“姐,康民藥房那個劉姓保管員判了三年六個月,贓款追回六萬八。法院采納了咱們提交的受害人證言。”
她回了個“好”字,沒有再多言。太多勝利都帶著殘缺的痕跡追回來的錢,補不回周奶奶的生命;判刑的騙子,也無法撫平那些被嚇壞的孤寡老人心中的恐懼。
第二天清晨,她沒回家,而是直奔區醫保局會議室。今天是“人臉識別指紋雙認證”系統上線首日,全區十八個服務點同步啟動。她作為試點負責人,必須全程跟進。
會議開到一半,技術方突然報告:城南三個站點設備無法聯網,數據同步失敗。
“是不是線路問題?”副局長皺眉。
林小滿起身:“我去看看。”
她騎車穿過半個城區,趕到城南服務站時,發現路由器指示燈正常,但終端始終顯示“連接超時”。她蹲在機柜前檢查接口,忽然注意到墻上一根網線被人剪斷后又胡亂接上,膠布松脫,銅絲裸露。
“有人故意破壞。”她低聲說。
工作人員一臉震驚:“誰會干這種事?這系統不是為了防騙保嗎?”
“正因為如此。”林小滿撥通小陳電話,“立刻查最近三個月離職的系統操作員名單,尤其是被停職或警告過的。另外,通知公安技偵,我們需要調取昨晚監控。”
兩小時后,線索指向一名原信息錄入員趙某。此人因偽造參保資料被辭退,懷恨在心,昨夜潛入服務站破壞線路,并試圖篡改后臺權限。
“他還聯系了兩家私立醫院。”小陳臉色凝重,“想賣一套繞過人臉識別的‘綠色通道’方案,每張卡收費兩百。”
林小滿握緊筆,指節泛白。這些人總能在制度縫隙中嗅到血腥,把救命的通道變成牟利的暗道。
“發布緊急通告,”她果斷下令,“所有異常登錄嘗試將觸發自動報警,同時啟用備用衛星通信模塊,確保主網癱瘓時業務不停擺。另外,今晚召開居民代表會,我要當面解釋情況,絕不隱瞞。”
傍晚六點,社區活動室座無虛席。六十多名居民擠在暖氣片旁,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拄著拐杖。林小滿站在黑板前,用最直白的語言講清楚事件經過。
“有人想破壞我們的系統,因為他們害怕陽光照進來。”她說,“但他們不知道,真正堅固的不是機器,是人心。如果我們每個人都愿意多看一眼陌生人的困難,多問一句‘需要幫忙嗎’,那么任何漏洞都會被及時堵住。”
一位退休教師站起來:“林醫生,我能當監督員嗎?我家就在服務站對面,每天都能看見進出的人。”
緊接著,菜市場賣魚的大嫂、修自行車的老李、甚至剛畢業的大學生紛紛舉手報名。
那一晚,他們建立了全區第一個“居民聯防巡查隊”,二十四小時輪值,發現問題即時上報。
三天后,趙某落網。搜查其住處時,在床墊下發現一份手寫名單,上面標記著三十多個“易操控對象”全是獨居老人、文盲或殘障人士,計劃冒用其身份進行新一輪騙保。
林小滿看著那份名單,久久未語。她忽然想起周奶奶臨終前的話:“姑娘,我這輩子沒享過福,但最后這幾個月,藥能報了,飯也能吃飽了……值了。”
原來,有些人拼盡一生,只為換來一句“值了”。
而她所能做的,就是不讓這份“值了”被踐踏。
十二月初,寒潮來襲。林小滿帶隊前往山區開展冬季巡診。山路結冰,汽車無法通行,她們背著藥箱徒步前行。整整七天,走訪了六個自然村,為三百余名村民建立健康檔案,發放越冬藥品。
在一個海拔八百米的小寨子里,她遇見了十二歲的阿秀。女孩因先天性心臟病錯過最佳手術期,如今走路稍快就會喘息。母親早逝,父親靠砍柴維生,家里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
“能治嗎?”父親蹲在門檻上抽煙,聲音沙啞。
林小滿翻開最新政策手冊:“可以。今年新增了兒童重大疾病專項救助,先心病手術全額報銷,術后康復也有補助。但我需要你帶她去市醫院做全面評估。”
男人猛地抬頭:“可路費、吃住……”
“交通由民政安排大巴統一接送,食宿補貼每天十五塊,孩子還能領營養金。”她把文件一頁頁念給他聽,直到他眼里的懷疑慢慢化作希望。
離開那天,阿秀追出半里地,塞給她一只手工縫制的布老虎。“奶奶說,紅色能驅邪,保平安。”
她抱著布老虎走在雪地里,眼淚無聲滑落。這世上最沉重的,不是病痛本身,而是明知有藥可救,卻因貧窮與無知眼睜睜看著生命枯萎。
回到市區當晚,她起草了一份《關于擴大農村兒童先心病篩查覆蓋面的建議》,附上阿秀的病例照片和走訪記錄,連夜遞交市衛健委。
一周后,批復下來:明年春季啟動全市范圍免費篩查項目,優先覆蓋偏遠鄉村。
與此同時,她推動的家庭醫生簽約服務迎來新突破通過與電信公司合作,開通“語音提醒短信推送”功能,每月定時通知慢性病患者復診、買藥、報銷進度。對于無手機老人,則由鄰里互助員代為傳達。
元宵節那天,服務站舉辦燈謎會。孩子們提著紙燈籠跑來跑去,笑聲灑滿院子。林小滿正在幫一位盲人阿姨調試語音服務機,忽然聽見外面一陣喧鬧。
原來是王大爺來了,身后跟著兩個年輕人,捧著一塊紅布蓋著的牌匾。
“林醫生!”老頭中氣十足,“我們全樓住戶湊錢做的,你必須收下!”
揭開紅布,鎏金大字赫然入目:“民心所向”。
她愣住了,眼眶發熱。
“別覺得夸張。”王大爺拉著她的手,“你記得我那次偷偷停藥吧?后來你不僅幫我爭取藥品降價,還每周打電話問我吃藥沒。我兒子在外打工五年沒這么關心過我……這塊匾,是我們大家的心意。”
人群鼓掌歡呼,林小滿卻只是輕輕撫摸著那四個字,仿佛觸摸到了某種沉甸甸的真實。
第二天,她把匾掛在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然后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新的工作清單:
推進青少年醫保覆蓋率提升(當前僅68)
建立心理咨詢服務試點(已有三人因抑郁未獲救治自殺)
協調教育部門,實現學齡兒童參保與入學掛鉤
編寫《基層醫保實務手冊》,供全國同行參考
二月春風拂面,新一批志愿者培訓開始。林小軍已成為正式員工,負責數據稽核組。他在例會上提出一個驚人發現:某些藥店雖未大規模刷卡,但存在“拆分處方”行為將高價藥拆成多張小額單據,規避系統預警。
“這是一種更隱蔽的騙保。”林小滿立即組織專項排查,最終鎖定三家連鎖藥店,涉及金額逾十二萬元。
處理完案件后,她專程去拜訪其中一家藥店老板。對方五十多歲,滿臉疲憊。
“我知道錯了。”男人低頭,“可你也知道,房租漲、人工貴,不這么做,店根本開不下去……”
林小滿沉默良久,說:“我可以建議藥監局對你減輕處罰,但前提是公開整改,并加入我們的‘平價藥房聯盟’承諾常用藥不高于指導價,換取政府流量支持和宣傳資源。”
男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真的可以?”
“制度不該只有懲罰,也該有出路。”她說,“我們要打擊蛀蟲,也要給迷途者一條回家的路。”
春天來臨時,全市已有四十七家藥店加入聯盟。百姓買藥便宜了,藥店客流回升,雙贏。
四月五日,清明。又是一年周奶奶忌日。
林小滿早早來到墓園,帶來兩盆綠植,放在墳前。兩個小女孩如今已被親戚接走撫養,大的上了四年級,小的也開始讀小學。她們托人送來一封信,夾在花盆底下:
“林阿姨,我和妹妹現在每天都能喝牛奶。老師夸我作文寫得好,說我將來能當作家。我想寫一篇《我的星星阿姨》,您會喜歡嗎?”
她把信貼在胸口,仰頭望著湛藍天空。遠處山桃花開了,粉白一片,如云似霧。
回到服務站,桌上放著一封匿名信。拆開一看,是一份手繪地圖,標注著幾處城鄉結合部的“黑診所”。旁邊寫著:“他們打著醫保定點幌子騙錢,專坑外地人。我知道內情,但不敢露面。”
她立刻召集團隊,聯合公安展開摸排。兩周內搗毀五個非法醫療點,解救被騙農民工二十三人,追回損失近二十萬元。
行動結束當晚,她在日記本上寫道:
1989年4月20日,谷雨。今日無星無月,唯有心中燈火長明。有人躲在暗處吞噬弱者,就有人愿執炬前行。我不知自己能走多遠,但只要還有一個人因我而少受一分苦,這條路,我就非走不可。
初夏,國家醫保局派人前來調研,總結“林小滿工作法”。經驗材料被編入全國基層培訓教材,她的名字開始出現在更多城市的政策文件里。
但她依舊每天騎車上下班,依舊親手為老人倒水講解,依舊在深夜伏案修改方案。
有人問她:“你現在影響力這么大,為什么不往上走一步?至少當個科長。”
她搖頭:“我喜歡離地面近的地方。那里有泥土的氣息,有真實的哭聲和笑聲,有讓我舍不得放手的溫度。”
秋天,阿秀接受了手術。術后第三天,她畫了一幅畫寄給林小滿:藍天白云下,一個穿白大褂的阿姨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走向一座發光的房子。畫紙角落寫著:“那是醫院嗎?我覺得,更像是家。”
她把畫貼在辦公室墻上,正好對著“民心所向”的匾額。
冬至那天,下了第一場雪。夜校教室里暖意融融,新一期學員正在進行結業考核。林小滿坐在后排靜靜聽著。
一個年輕護士站起來發言:“以前我覺得醫保就是蓋章、打單子。可跟林老師學了三個月,我才明白,它其實是‘希望’的另一種寫法。”
掌聲雷動。
她微微一笑,望向窗外。雪花靜靜飄落,覆蓋了屋頂、樹梢、車棚,也覆蓋了這一年所有的奔波與淚水。
手機震動,父親又發來短信:“今年團圓飯,全家都等你。”
她回復:“好,我一定回。”
這一次,她沒有食言。
她知道,有些路注定漫長,但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總會走到燈火通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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