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平帝下達斬首趙林的第二天。
應眾臣請求，成平帝欽點原江北總督府參政傅文啟為新的江北總督。
眾人一片嘩然的同時，也都了然這是為了安撫傅承望，或者楚黨所做的妥協。
畢竟傅承望只是去說情就被革職下獄，實在不該。
不管趙林犯了什么罪，傅承望可是從一品大員。
而且趙林只因為得罪了榮妃就被處死，總要給傅承望這個岳父一個說法。
關鍵是傅文啟也配得上江北總督的位置。
如果不是去幫趙林，傅文啟最差也是一個巡撫。
傅承望和李興業都從牢里出來了。
只有趙林沒能出來。
眾人都明白了。
趙林這次絕對死定了。
“皇兄，趙林到底犯了什么錯，非要殺他？”李薇白不甘心問道。
她來找成平帝求情，但成平帝竟是絲毫不給面子，死活不松口。
成平帝揉著眉心，反問道：“好端端的來給趙林求情，你真的看上他了？”
李薇白坦然道：“我覺得趙林確實配得上臣妹。”
成平帝大怒：“他知道嗎？”
李薇白不知道成平帝突然發怒什么情況，咬牙道：“我們已經私定終身……”
“混賬東西！混賬！”
成平帝暴跳如雷。
好好的白菜被豬拱了。
雖然成平帝很昏庸，對兒子們也不是很好，但對李薇白這個名為妹妹，實際上跟女兒差不多的長公主確實不錯。
現在聽到她竟然和趙林那個混賬私定終身，差點氣吐血。
朱忠言無奈看了眼李薇白，為了救趙林，這樣的話也能說出口，難道她真的看上趙林了？
不過趙林若是尚了公主，那對以后的前途有影響啊。
無論是趙林的前世還是今生，做了駙馬基本上就絕了仕途。
朱忠言還要趙林辦事，自然不想他和長公主走到一塊去。
朱忠言湊近成平帝低聲道：“陛下息怒，他們竟敢背著陛下私定終身，這是無視陛下啊，不如嚇唬嚇唬他們。”
成平帝道：“怎么嚇唬？”
朱忠言道：“就說趙林勾引長公主，罪該萬死，立刻推出去斬了。”
成平帝點了點頭，被榮妃的事搞得暴躁的心也輕松些，道：“就這么辦。”
成平帝朗聲道：“傳旨。趙林濫殺無辜，勾引長公主，罪該萬死，即刻推出去斬了。”
“皇兄！”
李薇白瞪大眼睛。
她不可思議地盯著成平帝。
這對主奴嘀咕了幾句竟然給出這么個結果。
趙林不是一直都巴結朱忠言的嗎，為何如此？
成平帝看了李薇白一眼，道：“罷了，念著是朕教導不好，就給趙林留個全尸吧。賜他一杯毒酒，死后尸體送回傅府。”
“奴婢遵旨。”
朱忠言轉身就往外走。
“不！不能這樣。”
李薇白慌了，連忙拉住朱忠言，道：“皇兄，你怎么可以這樣？”
成平帝冷哼一聲，自己被人帶了綠帽子，趙林卻偷了自己菜園子，哪有這樣的道理？
非得嚇唬嚇唬他們出出氣不可。
“去！”
成平帝怒道。
朱忠言甩開李薇白的手，笑道：“殿下息怒，奴婢去去就來。”
李薇白慌忙撲到成平帝面前：“皇兄，陛下，不管如何，趙林也算兢兢業業，對你也忠心耿耿，為何就不能留他一命？就當我求你了好不好？”
她不說還好，一說成平帝更生氣了。
憑什么自己戴綠帽子，趙林就能有這樣的待遇？
“快去！”成平帝怒道。
“奴婢這就去。”
朱忠言最知道成平帝的心思，離開乾清宮后無奈苦笑。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堂堂帝君竟然吃臣子的醋。
不過幸好是成平帝，換成別的皇帝，趙林這命還不一定能留下。
知道皇帝這么大的丑事，一般都會滅口。
“難道趙林早就吃準了陛下的脾氣？”朱忠言悚然一驚。
要是這樣的話，那可就不得了了。
朱忠言來到天牢，對趙林道：“趙大人，陛下念你忠義，賞你全尸，謝恩吧。”
趙林驚訝道：“這么快？不是明天斬首嗎？”
朱忠言道：“長公主殿下去給你說情了，陛下很生氣。”
朱忠言湊近趙林用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道：“行啊你，連長公主都拿下了，她在陛下那里哭得不行，陛下心煩，只好提前了。”
趙林很懵逼。
李薇白確實是要為他說情，但是要招攬他，什么時候搞一塊去了？
“好了，別耽誤時間了。”
朱忠言從小太監托著的托盤上端出酒來，揮手讓小太監出去，趙林接過去道：“謝陛下洪恩，臣下輩子再報答陛下恩情。”
說罷一飲而盡。
朱忠言笑瞇瞇道：“不怕是真的毒酒？”
趙林笑道：“有公公在呢，怕什么？”
朱忠言嗤嗤的笑：“你呀你，咱家見你第一面就喜歡你，就跟自家子侄一樣，不然才懶得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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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林順勢道：“那我可就不客氣的叫公公一聲長輩了。”
朱忠言哈哈大笑，點指著趙林：“你要是入宮，可就沒咱家的份了。”
趙林笑道：“我這是真心實意。我知道做過的壞事，也知道公公的難處。換成任何人，都不比公公做的更好。就算我岳父大人上去，也是一樣。”
聽趙林竟然說出這樣的話，朱忠言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咱家的難處呢。那咱家問你，趙宸瀚和榮妃私通的事情明明只需要提醒一下就可以，為何要這么復雜？”
趙林道：“就是想看看一些人的態度。”
朱忠言皺眉：“哪些人？”
趙林笑道：“公公就不必知道了。”
朱忠言卻略一思索就知道了：“難道是鎮北侯府？”
趙林驚訝道：“果然瞞不過公公。”
朱忠言道：“你入獄之后，只有四個人來看你。長公主和白世元暫且不提，趙宸瀚也不說，裕王妃竟然來了。就算裕王想救你拉攏你，也用不著裕王妃來，除非別的原因，難道……”
朱忠言上下打量趙林：“鎮北侯的親生兒子早年走失，鎮北侯夫人思念成疾差點早逝，故而抱回了趙宸瀚以挽相思之苦。年齡對得上，莫非你就是那個走失的孩子？”
趙林敬佩道：“不愧是大內總管，權傾天下的朱千歲，就憑這么一點線索就能聯想到。不錯，我這具身體就是趙景州的兒子。”
“什么意思？”朱忠言問道。
趙林道：“之前的趙林已經死了，現在的趙林和鎮北侯府沒有半點關系。”
朱忠言搖頭：“你太意氣用事了，若是能借助鎮北侯府之力，絕對會比現在更好。”
趙林失笑：“剛才還夸公公聰明，怎么一下又糊涂了？若是趙景州夫婦對他們的親兒子有半點親情，也不至于有現在的事情，對不對？”
朱忠言恍然大悟。
過往種種，都說明在趙景州夫婦眼里，趙宸瀚這個養子絕對比親兒子更重要。
不然論才華能力，趙林能甩趙宸瀚八條街，他們為什么不出面認領？
“所以趙宸瀚勾結榮妃，就為了弄死你？”朱忠言不敢置信道。
趙林笑道：“不敢相信對不對？我也沒想到他那么蠢，竟然做出這種事。”
“野種就是野種，哪比得上真正的世家子。”朱忠言搖頭。“趙宸瀚就不想想，一旦這件事泄露了，整個鎮北侯府都要跟著陪葬？”
趙林道：“他當然想了，也知道后果，但還是這么做了，知道為什么嘛？”
“因為如果不整死你，日后一旦你的身份泄露，他就無立足之地。所以哪怕拉著所有人一起死，也要先整死你。”朱忠言陰著臉道。
他最為討厭這種人。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會害死所有人。
趙林嘆道：“看，這就是我一直盯著他的原因。”
朱忠言點了點頭，道：“這件事趙景州知情嗎？”
“也許知情，也許不知情，誰知道呢？”趙林道：“但是得當成知情來辦。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朱忠言臉色凝重。
北邊戰場全靠趙景州支撐，一旦他有了二心，整個大啟都危險了。
“所以你的真正目標從來就不是趙宸瀚，而是趙景州。”
朱忠言盯著趙林：“你太放肆了，可知道一旦趙景州不滿，將會帶來什么后果？”
趙林淡淡道：“如果趙宸瀚做出這種事受到處罰，他都不滿，可見他眼里沒有陛下。”
嘶……
朱忠言倒抽了一口涼氣，死死盯著趙林，見趙林臉色平靜，毫不畏懼跟他對視，才嘆了口氣：“趙景州做錯了，錯得離譜。如果他選擇你，日后別說什么公侯，就是變成鎮北王也不是不可能。”
趙林微微一笑：“不過是個王，只要我忠于陛下，陛下難道會虧待我嗎？”
朱忠言思索片刻，哈哈大笑：“你比趙景州聰明多了。”
趙林含著微笑。
趙林都要死了，鎮北侯府都無動于衷。
日后趙林對鎮北侯府動手，別人也說不出什么來。
這年頭，凡事都要講究個師出有名，不然日后趙林對鎮北侯府下手的時候，萬一他們不要臉拿一家人說事，趙林也有的反駁。
主要也是讓那個已經死去的靈魂徹底死心！
不然正如朱忠言所說，區區一個私通，犯不著這么麻煩，只要把趙宸瀚和榮妃捉奸在床就行了。
“咱再多嘴問一句，你和鎮北侯府之間到底什么情況，為什么趙景州偏愛養子，對你這個親兒子不管不問？”朱忠言道。
趙林笑了笑，道：“公公可還記得之前的兩個流言？”
朱忠言略一思索，道：“趙宸瀚是趙景州情人之子的那個？”
“對。”趙林點頭道：“雖然沒有證據，但我有八成把握，趙宸瀚就是趙景州和情人的兒子。既然都是他兒子，自然沒有親子和養子的區別。”
“原來如此，看來咱們的趙侯爺也是念舊的人啊。”朱忠言嘲諷道。“但是據說侯夫人可是對趙宸瀚非常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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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林笑道：“這就不得不感嘆趙景州的手段了。他用計讓韓月華以為趙宸瀚是她早年意中人的兒子。韓月華本與那人感情很好，可惜被老英國公棒打鴛鴦，嫁給了趙景州。韓月華心中有愧，所以特別的疼愛趙宸瀚。”
趙林嘿嘿笑道：“我在鎮北侯府那三年，韓月華可沒少為了她那寶貝兒子懲罰我呢。”
“真是一家子蠢貨啊。”朱忠言搖頭。“好了，你可以毒發身亡了，讓小安子送你回傅府。”
趙林只得躺在地上撞死，安全帶著幾個人進來，給他蓋上白布抬出去，送到傅府。
傅承望和傅文啟進宮謝恩，現在還沒回來，傅立青哭的不能自已，一下暈倒，傅府上下一片大亂。
趙林不得不睜開眼睛，讓人關閉府門，親自守著傅立青。
趙林被毒殺的消息很快傳出。
太子和裕王都是搖頭嘆氣。
李薇白非常失落，但也沒有太傷心，畢竟只是利益交換。
云知意想從云家回來，被云天明攔住，關在府里不能外出。
白世元長嘆一聲，以酒灑地來祭奠趙林。
鎮北侯府內一片詭異的寂靜。
韓月華稱病不出，在祠堂祈福。
趙明珠回來和韓月華吵了一架就走了。
趙明月、趙明霄、趙明瑜、趙明雅倒是都在，但她們幾個也是心情復雜。
有的不語，有的遺憾，有的高興。
就是沒一個人悲傷。
“那個賤種終于死了。準備酒菜，等宸瀚回來好好慶祝一番。”趙明雅道。
趙明瑜怒道：“你怎么能說出這種話？趙林再不行，那也是我們的親弟弟，他犯了死罪，我們不去幫他，但也不能這樣。”
趙明雅反唇相譏：“什么親弟弟，你沒聽大姐說，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我們全府死光。他是我們的仇人，他死了對我們只有好處，為什么不能慶祝？”
“你？”趙明瑜氣急。
趙明霄嘆了口氣：“不管如何，他都是我們一母同胞的兄弟，就算他再不是東西，我們也不能慶祝他的死。”
趙明雅譏笑道：“你拿他當兄弟，他可沒拿你當姐姐。你以為三姐夫是怎么死的？他……”
“明雅，閉嘴！”趙明月喝道。
“怎么死的？”趙明霄猛地站起來，緊緊抓住趙明雅的肩膀問道。
“明霄，冷靜！”趙明月連忙來勸。
“長達死了，我怎么冷靜？”趙明霄叫道：“要是二姐夫死了，你也這么冷靜嗎？還是說你們都知道，只瞞著我？”
趙明月啞然。
趙明瑜疑惑道：“到底怎么回事？”
趙明雅冷笑道：“還能怎么回事？三姐夫是趙林害死的，宸瀚親眼所見。”
“什么？這、這不可能！”趙明瑜驚慌道。
她連連搖頭，似乎聽到什么不可置信的大事情。
趙明霄問道：“可有證據？”
趙明雅道：“有，殺死三姐夫的勞得彪就是證據，他親口說的，和趙林有勾結，是趙林授意他殺死的三姐夫。”
“啊啊啊……趙林該死！該死啊！”
趙明霄悲憤交加。
不管趙明霄有多不喜歡馬長達，既然嫁給了馬長達，馬長達就是她的靠山和依仗。
馬長達不死，趙明霄就是將軍夫人。
馬長達一死，趙明霄就是個寡婦，再沒半點地位。
原本趙明霄可以過好日子，但這一切都被趙林給毀了。
“怎么會這樣？”趙明瑜不敢置信，她看看趙明雅，又看看趙明月，道：“你們都知道？為什么不告訴我？”
趙明月嘆了口氣，道：“是大姐不讓我們說的，她還想讓趙林回家。”
“大姐瘋了？這樣一個喪心病狂的賤種，也配回來？”趙明瑜怒道。
“他就該死！”
四姐妹一致認定。
“慶祝！必須慶祝！”
趙明瑜做出決定。
老大老二老三已經出嫁，現在鎮北侯府就是韓月華和趙明瑜這個四小姐做主。
“終于死了！”
趙宸瀚在翰林院得到消息，長出一口氣。
得要好好謝謝榮妃。
說干就干。
趙宸瀚給榮妃傳了信，當天晚上，趙宸瀚找借口留在翰林院，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榮妃的宮女過來領著趙宸瀚進了漱玉宮。
兩人一見面就緊緊擁抱在一起。
“趙林死了，好好謝我。”榮妃道。
“那是自然，我要謝得你爬不起來。”趙宸瀚低笑道。
“來啊。”榮妃挑釁道。
兩人干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立刻衣衫亂飛，很快就赤條條纏在一起。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聲吶喊：
“皇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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