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臣碩似乎忘記了，她本是個追求夢想，崇尚自由的女子，自從遇上了他，她的翅膀就被硬生生地折斷了，她想要飛，卻飛不起來。即便在后來，有男人作為護盾，卻也只是讓她飛得越高，摔得越慘。陳伊柔回想起來，真不知道那個時候是怎么走過來的。有了小南恩之后，即使被金梅森軟禁在曼谷的小莊園里，她依舊可以撐著地活下來，但現在，明顯不能。
眼淚毫無征兆地忽然滴落，溫熱的淚珠砸在男人的手背上，陳伊柔睜著眼睛，任憑淚水肆意流淌。
“恩恩是我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來的，沒有她，我就不能活。”
湯臣碩見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疼地將她摟在懷里，說：“傻子，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那時的身體，能夠懷上恩恩，是上帝對我的恩賜，你不明白恩恩對我來說，究竟是什么樣的意義。你現在知道她是你的親女兒了，你要從我身邊搶走她……你這不是在殺我嗎？”
“你這是什么邏輯？我并沒有這樣的想法！”
“湯臣碩，恩恩是我生的，也是我放棄一切養大的，在我懷孕、分娩、坐月子，甚至被軟禁起來的時候，你人在哪里？你沒有在我身邊，你根本沒有盡到作為人夫、人父的責任，你有什么資格帶走我的恩恩？”
陳伊柔含淚說著，哽咽控訴，字字泣血，湯臣碩根本不了解，她是經歷了多少辛酸和痛苦，一個人把女兒撫養到這么大的。越想越覺得男人可惡，陳伊柔邊說邊捶打著男人的后背。
陳伊柔身體太虛弱，渾身無力，那樣捶打著，就跟撓癢癢似的，湯臣碩聽到這番話，驚覺自己委實過分了，但又是誰把事情弄成這樣的，當初要是知道女人懷了恩恩，他就算是拼上自己的所有，也會另想周全之策的。
“我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誰叫你要瞞著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們母子，你還騙我說恩恩是金梅森的！”
“你，你，嗚嗚……”陳伊柔越聽越委屈，很想狠狠地揍這個男人一頓，無奈沒有力氣，反而因為男人的狡辯，哭得更加厲害。
“我怎么了？我把你帶回帝都的時候，你有無數次機會可以跟我說明一切，但你沒有。”
“你、你強詞奪理……扭曲事實……是你一心認定了我和金梅森在一起……生了恩恩……你、你先誤會的我……”
陳伊柔費力解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湯臣碩害怕她岔氣，替她順著背，卻被她拂開。
“不用……你假好心……嗝嗚……”
湯臣碩無奈了，他特別怕她哭壞了眼睛，女人有時候是不可理喻的，不能跟她講道理，低頭認錯是最快的解決辦法。
“我知道了，我錯了，是我不好，你不要再哭了。”
“你壞、比誰都壞！”
金梅森把陳伊柔軟禁在曼谷的時候，起碼是在一個小莊園里，有活動的范圍，重要的是，她和小南恩在一起！而湯臣碩，他的霸道行為簡直罄竹難書，不僅把她囚禁在暗香閣里，床下冷眼，床上施虐，還誘哄騙走了小南恩！
“我承認。”
陳伊柔哭著哭著，喉嚨涌出的一股股強酸，難受極了，感覺吸進去的氧氣都不夠用，拼命地呼吸著，像個重癥病人似的，看得身旁的人一陣心慌。
“你別哭了啊……”
湯臣碩趕緊離開，打開客房的窗戶，讓新鮮空氣涌進來。
陳伊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壓抑太久，一旦釋放，止都止不住！
湯臣碩單膝跪在她面前，討好地說：“從現在此刻開始，你想怎樣都行，我不逼你，也不干涉你，這樣，行了吧？”
陳伊柔抬起哭紅的眼睛，哽咽問道：“你不會搶走我的女兒？”
“我不會，但是也不允許你帶著恩恩離家出走！”
“你不會再關著我？”
“我不會，你自己一個人的話，想去哪去哪兒！”
湯臣碩現在知道，小南恩就是陳伊柔的軟肋，因此可以毫不猶豫地應允女人這個要求。
“你要……說話、算話……”
“這是當然，我什么時候說話不算話了？來，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湯臣碩輕撫她的后背，幫助她調整呼吸，陳伊柔這時才不排斥了，乖乖的聽著男人的話，挺直背脊，像練習瑜伽打坐那般，調整呼吸，逐漸平復心情。
湯臣碩陪在她身邊，眼神專注地看著她，女人哭過的眸子猶如兩顆剛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葡萄似的，晶瑩通透，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將吻落在女人的眼睛上。
“起開！”陳伊柔仍在生氣，推開男人，她伸手抹掉臉上的淚痕，做了幾個調整的深呼吸后，徑自走出了客房。
“媽咪……”
小南恩看見媽咪，熱情地迎了上來，陳伊柔坐了下來，小家伙調皮地爬到她身上，親昵地親吻她的臉頰，又從口袋里掏出糖果。
“媽咪，吃糖糖，呼呼……”
小南恩的意思十分簡單，那就是我給你糖果，可你不要哭鼻子了哦。
陳伊柔吃了一顆大白兔糖，摸了摸小家伙的頭發，露出恬靜的笑容。
“恩恩，媽咪這幾天嚇著你了吧？對不起，以后不會了。”
湯臣碩說話算話，隔日他便不再慫恿小南恩跟著他一起去公司，守在暗香閣的特保也被撤走了。陳伊柔感覺好受了許多，但她并沒有立刻出門，更多時候，還是呆在家里。湯臣碩將手機丟在一旁，手指習慣性地敲打著桌面，暗香閣里，除了洗浴室，其他地方一概裝了針孔攝像設備，他人雖然在公司里，卻可以時刻監控家里的一切。
小南恩在午睡，陳伊柔披著寬大的紅色圍巾，站在主臥室，仰望著他們的結婚照。湯臣碩這個人格外自戀，家里的墻壁大多掛著他的海報。湯臣碩在思忖，要以什么樣的理由說服她接受心理醫生的診治，英挺的劍眉深蹙，他兩手交扣，手肘撐在膝蓋上。
陳伊柔發呆的時候，手機忽而震動了起來，她拿出來一瞧，輕輕地在觸摸接聽鍵，“梅森。”
糯軟的聲音通過網絡傳輸清晰地傳達到湯臣碩的耳里，他倏地站了起來，狹長的烏眸緊緊地盯著陳伊柔。
“恩恩在睡午覺呢，下午茶，好的，那待會兒見。”
陳伊柔掛了電話，又忍不住望了望墻上的結婚照，湯臣碩見她此舉，心不由一緊，他現在最害怕的就是女人的心動搖了。
昨日暖陽明媚，今天忽然就下降了好幾度，必須穿上臃腫的羽絨服保暖。
陳伊柔元氣大傷，穿上羽絨服，依然顯瘦，踏出暗香閣那一刻，她仰起頭，望著頭頂的天空，陽光直射，卻溫暖不了她的身心，寒風吹在臉上，猶如鋒利的手術刀在切割，那是一種看不出痕跡的傷口，卻是真實地切開了皮膚表面，冷風一灌，澀澀的疼。
陳伊柔站在暗香閣的大門口，天氣著實冷，忍不住跺了跺腳。
司機在這時開著湯臣碩的黃色保時捷停在前面，然后下車，朝里頭的女人打開了后座的車門，陳伊柔不由一笑，她就知道，湯臣碩所謂的不再限制她的自由，只不過是擴大了她的活動范圍罷了。
陳伊柔坐上保時捷，把耳朵上毛茸茸的耳套摘了下來，輕聲道：“司機，到五區的左岸餐廳。”
外面的世界寒風肆虐，左岸餐廳里卻是暖和如春，陳伊柔脫掉羽絨服，在服務員的引進下，走進餐廳。
金梅森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西服，戴著蝴蝶領帶，手里捧著一束鮮花，看見陳伊柔，站了起來，朝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陳伊柔優雅地走來，伸手接過金梅森獻上的玫瑰花，禮貌地說：“謝謝。”
玫瑰的花香味道沁人心脾，這樣冷的天氣，這束花肯定是空運來的。
“你看起來又瘦了，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還好吧，瘦些不是更好看嗎？”
陳伊柔坐了下來，額前的碎發微微飄了起來，隱約可見額頭貼著一塊白色紗布，金梅森蹙起眉問道。
“你的額頭是怎么回事？”
“啊，不小心碰到的，不礙事。”
“已經是當媽的人了，怎么還這么不小心。”
“呵呵。”陳伊柔干笑，點完餐之后，把菜單交給服務員。
“恩恩在湯家過得好嗎？”
“她很好。”陳伊柔說到這話的時候，微怔，小南恩變得越來越黏湯臣碩，對自己來說，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怎么看起來好像并不開心？一家團聚不是挺好的？”
金梅森旁敲側擊，湯臣碩之前高調地帶著女兒去上班，以金梅森強大的情報網，他不可能不知道湯臣碩已經查清楚小南恩的身世。
陳伊柔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的憂傷，一家團聚確實是一件喜事，但她就是高興不起來。
“伊柔，你還愛湯臣碩嗎？”
陳伊柔望著金梅森，抿著唇，還是不說話。
“算了，我們不提湯臣碩，說說我們倆好了。”
金梅森穿得如此正式，倒是像要跟人求婚似的，陳伊柔忽而一笑。
“你想跟我說什么？”
金梅森收起玩世不恭的笑臉，猶如黑曜石的雙眸露出堅定的光芒，認真地盯著女人說道：“伊柔，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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