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監
湯臣俊拿起對話筒,忽而輕蔑一笑,聲音沙啞,道:“陳伊柔,沒想到你會來看我,多年不見,你倒是一點也沒有變。”
陳伊柔平靜地說:“大哥,你看起來不是很好。”
湯臣俊眼神閃過陰霾,直直地瞪著陳伊柔,繼而又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陳伊柔,你來看我,不會是敘舊這么簡單吧?怎么?是不是湯臣碩出什么事情了?”
“他很好,我來,只是想看看你得了什么報應,看見你過得不好,我也就安心了。”
湯臣俊嘴角一抽。
“我覺得你欠我一個解釋,你為什么要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湯臣碩不是別人,他是你的親弟弟!”
不僅如此,陳伊柔懷的孩子,若是還在,可是要尊稱他一聲大伯父的。
“解釋?”湯臣俊冷笑,這有什么好解釋的,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未達目的,不擇手段,便是如此。在利益面前,沒有所謂的親情,只有合作關系,沒有血緣羈絆。他自小便是被這樣教育長大的。
“湯正業當初如果是選擇了湯臣碩管理他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你認為今天會是我坐在這里跟你見面嗎?他今天所能擁有的一切,全部是我在前面替他鋪路,替他流血,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他不知道感恩,竟然還對我趕盡殺絕,那么,我又何須顧忌他是誰?陳伊柔,我不怕告訴你,我就是死,也要拉著湯臣碩墊背!”
陳伊柔無法理解這樣扭曲的湯臣俊,他的心和眼睛被滿滿的仇恨所蒙蔽,許是太激動了,湯臣俊的臉部肌肉一抽一抽的,那模樣,委實駭人,像是失去了控制,急需某種藥物或者安撫才能讓他平靜下來。
“如果湯正業當初選擇的人是湯臣碩,事情也許不會演變成這樣,他是心存善念的人,我相信他,即使是在窮兇極惡的境況里,他也會堅持自己,而不是像你,嫉妒發狂,心理變態,恨不得殺光擋在你前面的人!”
“陳伊柔!”湯臣俊激動地砸了對話筒,站了起來,大聲地朝她咆哮:“你以為湯臣碩是什么人?他的雙手不用拿槍,也不用沾血,他占盡了便宜,一切罪惡都不用他來承擔,他是最卑鄙的小人!要說報應,那也活該他,陳伊柔一邊看一邊念道:“人在吸食某種毒品的時候,身體會對這種陌生的藥物產生一種抵抗的反應,當神經系統受到毒品的刺激之后,便會讓人感覺到一種極端的愉悅,如若這種刺激太大,身體就會產生一種相反的機制,造成一定的痛苦,來抵消過度愉悅的刺激……”
“你在念什么?”湯臣碩的聲音陡然出現,嚇了陳伊柔一跳,她放下雜志,笑瞇瞇地看著男人,說:“你這么忙,怎么有空來看我啊?”
陳伊柔這句話頗有深意,聽著像是受了冷落似的,湯臣碩盡管忙碌,可也沒有不回家,很多時候,晚上還要纏著她做一番劇烈運動,陳伊柔總是以為自己是難以受孕的體質,兩個人一直沒有避孕,也是這一次,在醫院做了一次詳細的檢查,醫生才告訴她,她現在的體質可以受孕。
這大概是湯臣碩在這段特殊時期聽到的最令人高興的事情了,但他只是微微揚起嘴角,面對她又是不茍言笑的深沉嚴肅。
這樣的男人讓陳伊柔很是不安,她朝男人露出悲傷的可憐兮兮的眼神,在男人靠近時,主動伸出雙臂,緊緊地抱著他的腰。
陳伊柔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感覺男人會再一次拋棄她,像上次一樣,或許是饑餓產生的負面情緒,她看了看周圍,并沒有充饑的食物。
往常小南恩在房間,她把餅干和糖果都藏了起來,這下倒是餓著了自己。
咕嚕咕嚕——肚子傳出令人尷尬的聲音,她羞澀一笑,嬌憨地說:“老公,我有點餓了。”
湯臣碩冷哼一聲,依舊不言不語。
陳伊柔忍不住嘆氣,再次向男人道歉:“對不起嘛,我真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如果現在小南恩在房間里就好了,有女兒在,至少男人不會一直擺臭臉。
一個星期前,陳伊柔從監獄里走出來,被一輛摩托車嚇到摔倒,在醫院里住了兩天,做了一個徹底的詳細的身體檢查。
回想起那輛摩托車朝著她的方向加速行駛的畫面,她不禁打了個顫兒,冒出一身的冷汗,她當時的情況是很危險的,摩托車直駛而來時,她腦中尚且在思考探監時的情景,壓根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脅。
要不是湯臣碩發現她私自跑去探監,緊急派出訓練有素的特殊保鏢,相信此時此刻,她不會躺在房間里,而是在醫院的監護病房。
當時那條路上幾乎沒有車輛,她甚至沒有聽到摩托車引擎的嘈雜聲,只知道它像幽靈那樣,忽然間就躥了出來,要奪她的命。
這是有預謀的,那人是想要她的命,陳伊柔腦子里剛閃過這個念頭,特保便在關鍵時刻出現,沖到她面前,將她往右推了一把,她這才摔倒的。
大概是想起了那驚險的時刻,她的眼皮跳個不停,那人要除掉的不僅是湯臣碩,還有她,究竟為什么呢?
陳伊柔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這個人不會是金梅森,假如要殺了她,那么金梅森就不會放她回到湯臣碩身邊,他在曼谷的時候,直接對自己下手就是了。而且他曾提醒自己,不能隨便相信人。
湯臣碩沒有理會,她肚子餓時便感覺委屈,吸了吸鼻子,她睜著迷蒙的淚眼,再度哀憐地說:“我好餓。”
湯臣碩是個吃軟不吃硬的男人,有些時候,做錯事情,她只要撒撒嬌便好了。
陳伊柔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大掌,一張比他的巴掌還要小的臉龐就這樣擱在他手里,叫人怎么舍得不理她。
湯臣碩心里不舍,但是她必須受點懲罰,他抽回自己的手掌,陳伊柔錯愕,氣憤地想要躺回床上,頭部撞到了床頭柜,眼淚倏地就掉了下來。
“嗚,好痛……”
湯臣碩立即轉身,扶著她的身子,想要去查看她磕傷的額,卻被她拒絕。
“你這么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還不都怪你,你都不理我。”
這撒嬌的口吻就像是小女孩似的,湯臣碩無奈極了,下顎抵著她的頭發,他心里又是痛又是憐。
陳伊柔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揚唇偷笑,又裝柔軟,帶著哭腔的聲音喊道:“老公,我錯了,我保證再也沒有下次了,你不要生氣,生氣會變老的……”
“你怎么忽然學起女兒說話來了?”
“人家哪有?”
這聲音甜膩的讓人起雞皮疙瘩,偏偏湯臣碩喜歡得緊,又是生氣又是不舍,將她摟入懷里抱緊了,隨即又不過癮的在她鼻尖咬了一小口。
陳伊柔皺鼻子,好奇地問:“那個開摩托車的男人找到了嗎?”
湯臣碩面色一變,嚴肅地盯著陳伊柔,低聲呵斥:“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要不是有保鏢跟在你身邊,你現在還有命兒在?你抱怨我做事情瞞著你,可你自己呢?你不也是從來不跟我商量?以后不準你隨便出門!”
陳伊柔嘟著小嘴,她也是在這一次,才深刻地意識到潛在的危險,她現在知道害怕了,無論做多少保護的措施,仍是防不勝防的。
“那個人被追到了懸崖,直接開著摩托車去死了。”
“什么?”陳伊柔難以置信,倒抽了一口涼氣,想不到那些亡命之徒如此決絕,想了想,她又道:“老公,見了湯臣俊之后,我總感覺有些奇怪。”
“你說。”
“我覺得我看到的那個湯臣俊不是湯臣俊。”
陳伊柔腦子里的疑惑逐漸成形,她觀察細微,因而敏感地覺察出微妙的異同。
與其說獄中那個人是心理扭曲的湯臣俊,不如說那是為了愛人可以不顧一切犧牲的凌有天,這種感覺很模糊,而且太匪夷所思了,陳伊柔連想都不敢想。
“老公,我覺得你應該查查凌有天,據我了解,他不是湯臣俊最親密的人嗎?或許是他想要對我們不利。”
湯臣碩的面容凝滿了煩憂,“凌有天至今下落不明,他曾經是湯臣俊的左臂右膀,或許是他在背后搞鬼也不一定。”
“我忽然覺得整個世界充滿了謊言和猜忌,草木皆兵,總感覺要發生什么事情,心里有點不舒服。”
陳伊柔說著,把自己蜷縮起來,湯臣碩抱著她,就像抱著一只小蝦米,她的手輕柔地撫摸著他的手臂,那曾經受傷的部位已經結痂,留下了印記。
“沒事,一切都會好的。”
湯臣碩按住她的頭,不讓她瞧見自己那悲傷的表情。
陳伊柔抓著他的領帶,說:“但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