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決(一)
“別走!”陳伊柔心里焦急,她不顧混亂的現(xiàn)場,一心只想找到湯臣碩,用力撥開擋在面前的人,她跌跌撞撞地往前沖,安子矜在背后喊她的名字,見她失了神,立刻上前制止她的魯莽,扣住她的肩膀,他害怕她亂了分寸,暴露出湯臣碩的行蹤。
陳伊柔杏瞳里有淚光在閃爍,她激動地攥住了安子矜的手,將他拉至人煙稀少的角落,急切地問:“他人在哪里?”
“他?你說的誰?”
安子矜著實沒有想到陳伊柔這么敏感,她居然發(fā)現(xiàn)了湯臣碩,心里雖然震驚,面上卻幾乎沒有表情,他能感覺到陳伊柔的小手在顫抖,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她說話的語氣也開始哆嗦。
“我看見他了,我分明看見他了!”
安子矜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蹙起英眉,“你究竟在說什么?那里有你認(rèn)識的人?”
“我真的看到他了,是真的……”
陳伊柔心里急切地希望安子矜能夠給她一個肯定的眼神,或者是追蹤她所見到的黑影,她已經(jīng)清楚地知道,湯臣碩沒有死!
“陳伊柔,別鬧,我知道你只是太想念湯臣碩了。”
安子矜同情的眼神猶如一盤冷水,澆熄了陳伊柔灼熱的心,她冷靜下來,怔怔地望著安子矜那張犯桃花的俊容,他的話,真的很殘忍。
“不是的,安子矜,我真的看到我老公了,他為什么要躲著我呢?為什么就連一面也不能讓我見呢?”
陳伊柔睜著迷惘的眼睛,不解地望著安子矜,末了,只是得到安子矜更加刺激人的回答。
“你親手把他的骨灰灑在大海里的,你忘了?”
陳伊柔沉默地抿唇,閃爍碎光的晶瑩淚珠頃刻間溢出了眼眶。
安子矜轉(zhuǎn)過身,不敢去看陳伊柔的眼淚,他怕自己會忍不住道出實情,可那時又該如何?估摸眼前這個女人流的淚會更多吧。
“這位小姐,請問有什么地方能幫助你嗎?”
餐廳的服務(wù)員連忙上前詢問,只因陳伊柔看起來失魂落魄,十分狼狽,美麗的洋裙也臟了。
“可我真的看到他了啊……”陳伊柔悲傷地呢喃著,嘴唇涂了滋潤的蜜色,依舊掩蓋不住蒼白。
“有時候太過思念一個人,是會產(chǎn)生幻覺的,你不要哭,要讓恩恩看見了,她也會不開心的。”
安子矜從服務(wù)員手里拿來毛巾,擦拭陳伊柔的眼淚,扶著她離開的時候,她依舊出神地望著湯臣碩消失的那個方向。
本來以為陳伊柔已經(jīng)從那場殤痛中走出來了,今天這一場小風(fēng)波,卻讓安子矜看到了,愛只要烙印在心田,便是永遠(yuǎn)的牽絆。
陳伊柔,你早晚會見到湯臣碩的,在此之前,請原諒我,無法對你坦誠。
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停靠在馬路邊,車后座的男人戴著鴨舌帽,口罩遮擋住他眼睛以下的部位,他那雙狹長的烏眸里閃爍著黑曜石般璀璨的灼熱光芒,腎上腺素制造出心驚肉跳的刺激感,他不由呼了口氣。
好險!差點就被發(fā)現(xiàn)了!
這樣近距離的接近,與用手機或是DV設(shè)備里看到的拍攝的視頻是不一樣的,他的心臟狂跳,有那么一瞬間,瘋狂地想要上前抱住陳伊柔,親吻小南恩,可是他這副病懨懨的模樣,只會嚇壞她們。
安子矜抱著小南恩從餐廳里出來,陳伊柔愣怔地尾隨其后,坐上了安子矜的蘭博基尼,她出神地望著窗外,日落西山,火紅的斜陽一點一點地從高樓大廈里透射出來,那個男人仿佛隱藏在這片絢燦的光影之中,她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淚珠無聲滴落。
那輛普通的黑色轎車隱沒在車群中,悄然地跟隨著安子矜的蘭博基尼,從湯臣碩的角度望去,正好看見陳伊柔趴著車窗,晚風(fēng)揚起她的長發(fā),她的俏顏沐浴在火紅的斜陽中,那一滴滾燙的淚珠無聲地滑落,仿佛砸在男人的心窩上。
四月清明,天氣涼爽,偶爾一陣時雨,洗刷城市污濁的街道,很快又被太陽光照射蒸發(fā),不留痕跡。
自從見過陳伊柔母女,湯臣碩的精神較之從前要好上許多,頭痛病發(fā)作的時候,也不再那么劇烈,他的身體一天天在恢復(fù),雖然沒有顯著的改變,一絲一毫的好轉(zhuǎn)也令人欣慰。
“看來湯臣逸是準(zhǔn)備卷土重來了,之前保健封負(fù)責(zé)的那個項目所預(yù)訂的地皮,被政府收回,轉(zhuǎn)手給了其他的開發(fā)商,湯臣逸參與在其中,沒少費功夫。”
喬尚耀說完,望向站在窗邊欣賞落花繽紛的男人,他那飛入鬢間的兩道劍眉微微蹙起。
“當(dāng)年的丑聞風(fēng)波和包庇情婦之罪剝奪了他的市長之位,三年調(diào)任下鄉(xiāng),沒有令他悔悟,反倒讓他變本加厲,不惜攻擊湯臣集團。”
安子矜著實沒有想到,湯臣逸會在湯臣集團危難的時刻橫插一腳,這個世界,落井下石的人太多,雪中送炭的人太少。
“他擔(dān)任市長之位時認(rèn)識了不少人,在政治圈上下有關(guān)系,我記得他調(diào)任下鄉(xiāng)的時間是四年,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湯臣碩的疑問也是安子矜的疑問,半響,是湯臣碩憶起了什么,緩緩道:“容傾城是死緩,距離她執(zhí)行槍決的日子也快了吧。”
湯臣碩此言一落,大家就都明白了湯臣逸忽然有所動作的原因。
“哎,問世間情為何物,情為何物……”喬尚耀不禁興出一聲感嘆。
暮色降臨,陳伊柔仍舊一頭扎在繁忙的公務(wù)中,她手里的報表還沒看完,底下的人又送上新的文件,她處理事情的速度太慢,效率太低,這才導(dǎo)致了員工都下班回家,只剩下她一個人在公司奮戰(zhàn)的情景。
其實有很多事情是可以交給底下的人去做的,但是陳伊柔不想當(dāng)個擺設(shè)的花瓶,她閱讀每一份報表文件,看別人的構(gòu)思和創(chuàng)意,以及審批后提出的觀點和漏洞,這些東西,接觸多了,自然就懂得了。
金梅森的來電響起時,陳伊柔才意識到時候不早了,拿起衣架上的淺色外套,她從總裁辦里出來,一路搭乘專屬電梯下樓,在這人去樓空的辦公大廈里,靜謐無聲,有一絲動靜,都叫人心里戰(zhàn)栗。
陳伊柔覺得自己的神經(jīng)有時過于敏感,常常有草木皆兵的感覺,望著電梯上方閃爍的數(shù)字樓層,她的手指無意識地?fù)芘痔岚溈凵舷抵男∮駢嫛?/p>
電梯勻速下降到第二層時,忽然停了下來,陳伊柔心里咯噔了一下,伴隨著電梯門的敞開,她看見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心里頓時一松。
然而就在她放下戒備,張嘴欲言的時刻,那個男人抬起了頭,那雙猶如深夜暗欲的狠戾眼神猶如毒蛇吐出蛇信子,朝她猛撲而來。
電梯門正常關(guān)閉,不多時,一個清潔工推著一大桶垃圾從后門離開,而在監(jiān)控室里打盹的保安也清醒過來,與接替的另外一個保安換班。
司機盡忠職守的在公司門外候著,大約半刻鐘后,他疑惑地拿起手機,卻再也撥不通陳伊柔的電話。
帝都的夜晚,燈影婆娑,紙醉金迷,一輛線條流暢的名貴跑車迅速地從軍區(qū)醫(yī)院開到帝都的喧囂中心。
喬尚耀載著湯臣碩回帝都的途中,安子矜已經(jīng)率先到達湯臣集團,在監(jiān)控室調(diào)看陳伊柔離開辦公室后的監(jiān)控錄像。視頻中,她大概八點二十分離開辦公室,搭乘專用電梯下樓,然后電梯在二樓稍作停頓,忽閃就是一片雪花,人居然在這棟大廈憑空消失了!
陳伊柔現(xiàn)在是湯臣集團之首,她的失蹤,不能聲張,喬尚耀只能派人暗地里追查她的下落。防范的工作百密一疏,終有遺漏,誰能想到,陳伊柔會在自己的地盤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
湯臣碩身體不適,忍著病痛的折磨,他心如火焚地趕到公司,在路上,他僥幸的想,這或許是陳伊柔為了見他,故意耍的小手段,他想他找到她,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打她屁股,讓她開這種嚇?biāo)廊说耐嫘Α?僧?dāng)他抵達公司,面對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時,心里那么害怕。湯臣碩有好幾次想要沖出去找陳伊柔,但都被安子矜攔了下來。
“你冷靜點,不要沖動,等等看那綁走陳伊柔的人,究竟想要什么。”
湯臣碩蒼白的面容如刀削斧鑿的雕塑般冷峻,沉默地甩開安子矜的手,他終于冷靜下來。
辦公桌上擺放的正是陳伊柔看到一半的文件,湯臣碩望著那貼滿了便利貼和小批注的文件夾,心痛得一抽一抽的,他曾經(jīng)承諾許她一輩子幸福,卻總是令她傷心難過,處于危險之中。
接下來的兩天,并沒有任何電話打進來,為了穩(wěn)住局面,這兩天在湯臣集團內(nèi)部坐鎮(zhèn)的是顧亦琛,對方似乎是料準(zhǔn)了他們不敢聲張關(guān)于陳伊柔失蹤的消息,所以才囂張放肆地潛入公司綁走了陳伊柔。
“截止到目前為止,追查不到一點關(guān)于陳伊柔的蹤跡,當(dāng)晚的值班人員已經(jīng)全部召集起來審問,他們沒有發(fā)現(xiàn)異狀,看來對方是職業(yè)慣犯,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追查不到一絲線索,讓人感覺驚悚靈異,好像是神鬼作怪。”
安子矜說完,擔(dān)憂地望向身體虛弱的湯臣碩,這兩天他的頭痛病發(fā)作了三回,每一次都以為他會死,好在只是間歇性,沒有大礙。在沒有找到陳伊柔之前,湯臣碩是不會允許自己倒下的。
“金梅森那邊怎么說?”
“金梅森當(dāng)晚跟陳伊柔通話時,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我已經(jīng)告訴他實情了,他配合我們發(fā)動****勢力找人,可也沒有找到什么蛛絲馬跡。”
湯臣碩劍眉緊蹙,就連金梅森的人脈也找不到?
“明徵和湯臣俊那邊有什么動靜?”
安子矜搖頭,毫無線索。
“你替我撥通高長勝的電話。”
這件事情就連****介入也查不到半點線索,借助高長勝去追查,又能有什么收獲?安子矜想是這么想,可還是打通了高長勝的電話。
安子矜跟高長勝通話的同時,湯臣碩又問旁邊的喬尚耀,“湯臣逸最近在跟什么人接觸?”
容傾城押赴刑場的日期越來越近,湯臣逸報復(fù)的可能性很大。
喬尚耀眉梢一挑,立刻站了起來,急切地說:“我立刻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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