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提鄭國渠
呂不韋心下疑惑,又覺得有些拿不定主意,他這人雖然有些才學,但性格總是有些優柔寡斷,況且又生性多疑,嬴政如果就各國送禮事件對他大發雷庭大聲喝斥,他反倒是覺得理所當然,如今嬴政反其道為之,倒是讓他有些不知所措,當下回府召了平日自己得用的幾個食客前來,商量了大半宿,也沒拿出半個主意,倒是有不少膽大包天的,提出廢秦王讓呂不韋上位的念頭來。這個話剛剛說起,就遭到了呂不韋的拒絕。
當秦王雖好,不過他也知道的身份,嬴氏族人不可能讓他做王,他如今雖有權勢,但根基不深,要真這么做了,估計秦國得有一場動亂不說,搞不好他費了半生精力掙下的這場富貴,轉眼就會成為云煙,如今他已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更何況那個壓在他頭上的,也不過是個虛有其表的架子,呂不韋自然不肯再為一個虛無飄渺的事情冒險。
嬴政并不知道呂不韋一夜沒睡得著,臺宮時,嬴政剛用晚膳。趙高雖說日間受了杖刑,但依舊得撐著傷體侍候,看到嬴政嘴角邊的冷意,當下心里就打了個寒顫,他與趙姬偷偷摸摸有過幾回露水情緣,如今都落了個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那呂不韋如今當面給嬴政沒臉,以他睚眥必報的性情,他日后果如何自然是可想而知,心時倒不由生出一絲爽快來。
公元前246年,也就是嬴政元年,剛剛收復不過兩年之久的晉陽反叛。這晉陽也就是后世所稱的太原,原本是趙國的發源舊地,在莊襄王三年時由蒙驁奪取,原本晉陽之反早在三月初時就已經有眉目,但此時呂不韋勢大,門下食客為討好主子,使計要著為他立書作傳,以流芳百世。對于這樣的事情,呂不韋自然是欣然應允,因此把持朝政的同時,定下與自己書名,稱呂氏春秋。晉陽謀反一事,呂不韋自然不肯讓它在此時暴露出來。
莊襄王剛死不久,秦王政不過十四歲之齡,朝政都把持在他手中,晉陽謀反之事傳來,豈不是告知天下人呂不韋無能?更何況當初這晉陽一帶是蒙驁帶人圍攻,后來之所以大勢以去沒能再趁機進攻的原因,皆是因呂不韋擅傳假王令之過,這會兒挑出事情來,豈非是他自賞耳光?嬴政此時知道自己年幼,又沒有合適的機會與呂不韋一爭長短,將權柄握回自己手中,誰知這機會卻是眨眼間就來了。
晉陽之事傳到咸陽王都時,呂不韋才慌了神,當下也顧不上與趙姬廝混,整裝入宮求見。因這事兒本來就是他有虧,嬴政也毫不客氣,將他手中權柄收了一些,雖說與呂不韋地位無礙,但好歹也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嬴政剛接了朝中一小部份勢力,正在此時,秦國卻來了一個名叫鄭國的韓國人,奉了不少金玉之物到呂不韋府上,當夜就被呂不韋帶進了王宮之中。嬴政收到這個消息時,心里自然是隱怒,但怒氣卻是被他隱藏得極好,面上只是斯條慢理的命人給他穿戴了衣裳,才來到主殿接見這呂不韋嘴里所說的有才德之人。
這鄭國乃是與秦國相臨近的韓國之人,約摸三十來歲許,面貌斯文,穿著一身藍色深衣,態度倒頗為不卑不坑,光是以這形象來看,嬴政心里對此人倒并無厭惡之意,也并未因他是呂不韋帶來之人就行生惡心。畢竟如果此人當真頗有才學,能為自己所用也是好的,嬴政來自后世,深知作為君王不能以先入為主的觀念看人,更不能以一已之私定好惡,那樣于自己無益,只會將原本可能對自己有用的人推入敵口罷了,因此倒是和顏悅色命人送了繡團,自個兒先跪坐了,才讓人上了些酒菜。
“政聽仲父稱先生有不世之大才,不知政可否有這榮幸,能聽得先生一言半句?!辟τ谟胁胖?,一向都頗為尊敬,這會兒酒過三巡,整理了一番衣裳,沖那下座鄭國拱了拱手,才看著一旁幾乎與自己并齊的呂不韋笑了笑。
鄭國見他如此看重自己,連話語間也極客氣,臉上不由露出激動之色,他其實算不得什么大才,不過對于水道一事尤為精通,所以這回才受了韓國之命前來,原本就背了王命在身,這會兒聽嬴政主動問起,不由也正色放了酒尊,起身整理了番衣裳,才沖嬴政行了一禮,嚴肅道:…。
“臣不才,有一法子愿進獻王上?!彼f完,額頭又重重叩在了地上。此人長相嚴肅,光是從面相上來看,就是一個胸中極有原則之人,嬴政一向認為這樣的性格之人作用起來最為放心,因此聽他說話,連忙就揮了揮袖子,頗感興趣道:“說來聽聽!”
那鄭國答應了一聲,似是頓了一下,才娓娓道來:“臣對于治水一道頗有些看法,如有錯處,還請王上指點!”雖然嬴政不過十四之齡,但這鄭國并未迂腐的小看他,反倒是恭敬的叩了一個頭,才開始真正說起自己的看法,這個動作倒是令得嬴政對他生出幾絲好感來,點了點頭,還未開口說話,一旁的呂不韋眼中就露出譏諷之色。在他看來,這鄭國不過也是一個慣會鉆營的小人,能使了金帛之物找他疏通關系,這些手段都是他當初用剩的,能做出這樣事情的,也不過是個小人,因此并未將他放在心上,甚至他所說的法子連細聽之下也懶得應付,見嬴政要聽,只當是拿鄭國來哄孩子了,自個兒能陪他進宮,自然不愿意再耽擱時間,因此拱了拱手,打斷了嬴政的話:
“王上,臣還有事,就先失陪?!闭f完,沒等嬴政回答,起身揚長而去,出了章臺宮門時,才想到自己許久未找趙姬,因此折專方向又朝趙姬宮殿行去,自然是半宿風流快活。
嬴政等他一走,眼里露出陰霾,殿中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那鄭國后背一下子沁出層層冷汗來,原就聽說呂不韋在秦勢大,卻斷然沒想過他已經勢力大到如此地步,當著嬴王的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豈不是欺主年幼?秦王政雖說看著頗為禮賢下士,但受了這樣的折辱,自己又將一切瞧在眼內,但盼他千萬別遷怒到自己身上才好。鄭國額頭嚇出白毛冷汗,不過面容卻依舊鎮定,跪在地上并未起身。
雖說死可怕,但對于他們這樣對自己所學之術喜好不已的人來說,不能實現自己報負才真正是一件痛苦之事,大丈夫死得其所也比茍且貪生來得好。因此嬴政沒有開口,這鄭國竟然也沒有提出要離開之話,能見嬴政一面極為不易,這一回放棄,下回再請動呂不韋卻不是那般容易,機會只得一次,因此這鄭國牢牢跪伏在地上,半晌都沒有吭上一聲。
嬴政對于呂不韋之冒犯雖說心里不悅,但自己本身還不到與他抗衡之地步,就算是有些戾氣,但多的還是想考驗這名叫鄭國的韓國人是否與呂氏一道罷了,這會兒見他沒走,反倒依舊安靜跪伏于地,當下心里就有了幾分計較,連忙和顏悅色道:“先生怎么還跪在地?還不快快請起!”他說完,看了趙高一眼,趙高當即心領神會,邁到這鄭國身邊,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對于秦王的溫言鄭國心里不由吃驚,再加上趙高的舉動,更是讓鄭國心里對嬴政生出感激之心,只因他一個小小的動作,當即心彎了大半,鄭重起身朝嬴政行了禮,才跪坐于地,略有些激動道:“王上對臣如此看得,實再讓臣汗顏,愿甘腦涂地報效您的重視與知遇之情!”他說完,舉了酒盞,自個兒一口飲盡了,見嬴政也并未輕視他,他剛放下酒尊時,那高臺之上的秦王也倒放了已空的酒盞,那鹿形口環往下敲得脆生生的響,更是讓他感動,連忙道:“臣雖自小生于韓國,但對于秦國情況也多有了解,如今秦雖強盛,但在臣在看來,卻有內患在即。”…。
鄭國說這話實在是大逆不道,但卻正好對了嬴政心思,此時秦國雖然看似兵強馬壯,又有了他這個后世穿越而來的現代人,兵器盔甲等一些戰爭用的小東西他也能改進幾分,不說有多厲害,但至少威力能加上幾分。可是征服天下,靠的并不完全就是兵馬,最為重要的,還是后方養給的糧草。將士也是人,也要衣穿,要飯吃,如果后方不足,再勇猛的將士也是白搭。秦國如今位靠略背一帶,關中平原一地特點是西北略高,東南略低,于種植十分不利,尋常百姓雖水并不如現代時方便,人人家中都有自來水,反倒一切都靠人力擔挑。要是天公作美倒好,如果遇上干旱之年,水源稀少,恐怕會釀成大禍!
到時不止不能補給秦國軍隊之糧食,恐怕百姓自個兒都吃飽都不能給足,怨聲載道之下,最易生出民怨,要是其中再生些有心人挑撥,恐怕秦國看似強壯,倒真易生出禍事來。只是此時秦人一時還意識不到這樣的問題,嬴政倒是已經注意到,但他如今勢單力弱,外政由呂不韋把持在手,皇宮又由趙姬一手掌握,幸虧他如今還未納婦人,因此倒還不是完全的受制于人,但就光女色這一點,趙姬也多有提點,甚至連夏姬等人也頗不安份,提了好幾次要塞人過來,不過是由嬴政借著守孝的由頭給拒了而已。如今瞌睡有了這鄭國卻送了個枕頭過來,當下令嬴政不由大喜,為了顯示對他的尊重,竟然邁步下了王位,朝鄭國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歡喜道:
“先生此言甚得政心,該如何解此危機,還求先生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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