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的老景
沈行之和沈若初性格兩種極端。前者彎彎繞繞,心思九曲十八彎,后面那個傻乎乎的一眼就能看透。但到底是親兄妹,有一點(diǎn)倒是一樣……那就是認(rèn)準(zhǔn)了就不放棄。
所以景焱這簡單的背面,還藏了另外的一重打算。
雖說這一胎可能有問題,沈若初怕父母擔(dān)心顧慮著一直不說可以理解??伤皇巧底?。怎么會不知道,她這所謂的怕父母擔(dān)心,只不過是原因之一。
剩下那一部分,就是沈若初內(nèi)心里一直沒打算踏踏實實地和他過日子。兩人的關(guān)系現(xiàn)在的確已經(jīng)緩和了許多,景焱卻仍舊豪不懷疑,一旦有什么叫沈若初不滿意的,她會拐著他的孩子一起,再玩兒一次分居。
他一直想要做些什么來鞏固自己地位,偏偏礙于沈若初是孕婦,不能明著忤逆她。正好今天沈行之就送上門來了!
不好好利用一下,都實在是對不起自己!
景焱其實是篤定了沈若初不會看著兩個人動手,所以他架勢來的很大,卷衣袖的動作卻極慢。只等著她出聲阻止,說出事實。沈行之知道了她懷孕的消息,還怕沈家二老不知道?!
就算她不阻止也沒關(guān)系,沈行之不是能善罷甘休的人,無論如何他都會要個結(jié)果。不怕他鬧,就怕他偃旗息鼓。鬧到沈家二老面前,才是他的目的!他在趁熱打鐵,把復(fù)婚手續(xù)辦了,把媳婦兒騙回來。這事兒就算是妥妥的了!回頭沈若初哪怕是想跑,都跑不了第二次。
不過沈若初也的確沒有辜負(fù)他的期望。
沈行之見景焱面無表情地卷著袖子似乎要動手,并沒有動怒,只是覺著驚訝和不解。反倒是沈若初,見架勢不好有些急了。
“你們兩個要干什么?!”她這會兒不難受也不惡心了,蹭地起身躥到地上,攔在了兩人中間,沖著沈行之道:“哥,你不要打他!”
沈行之一口氣梗在喉頭,差點(diǎn)兒憋死,“我打他?”他笑了出來,說不出是無語還是什么。得了,這個妹妹他從小到大算是白慣著了,簡直就是個重色輕兄小白眼兒狼!“沈若初,明明是他要和我動手,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是我要打他!就算是我要動手,還不是因為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調(diào)越來越平淡,可沈若初卻清楚的知道……逗比哥哥生氣了。
她扁了扁嘴,有些委屈的樣子,“我不是那個意思嘛。”頓了頓,隨即吞吞吐吐地重新開口,“我……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怪他沒帶我去醫(yī)院。因為……因為我不是生病了,我……”她訥訥的,聲音越來越若,“我……我懷孕了!”
話一出口,站在她身后的景焱頓時一陣舒心。沈行之則瞠目結(jié)舌,不可置信。
過了好一會兒,逗比哥哥才將腦袋里那根弦理順了,“你說你懷孕了?”
“嗯?!鄙蛉舫觞c(diǎn)點(diǎn)頭,“我……”結(jié)果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這個孩子你打算要?”沈行之的語氣明顯帶了冷意。
沈若初不明所以,奇怪他為何態(tài)度忽變,卻還是給了肯定的回答,“當(dāng)然要?!痹捯魟偮浔闶桥^蓋臉地一聲怒罵。
“你他媽瘋了吧!”沈行之瞪著她,已經(jīng)是怒意沖沖,“沈若初,你上次骨裂拍完X線片子到現(xiàn)在才多久就懷孕,你有沒有點(diǎn)常識!”
沈若初被他吼得一個激靈。下一秒便被景焱攬進(jìn)了懷里。身后的男人胸膛堅實臂膀有力,她腦袋里忽然就浮現(xiàn)出四個字……遮風(fēng)擋雨。
“你有什么不滿沖著我來。她現(xiàn)在有身孕,受不得驚嚇!”景焱語氣不太好。邊說著邊將她摟緊幾分,看著眼前的人皺眉。沈行之會質(zhì)問起這個,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國人對于放射方面的常識很是匱乏,他這大舅子到底是做律師的,知識面寬廣,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本想利用沈行之做催化劑,卻不想他成了助燃劑。景焱不得不承認(rèn),他有些草率失算了。
“我不滿!”沈行之冷聲嗤笑,“我有什么可不滿的。景焱,這孩子是你們兩個的,又不是我的。如果基因突變是個畸形,糟心的可不是我?!?/p>
景焱明顯感覺到沈若初身子一顫。他薄唇微抿,原本便剛毅的下顎線條,顯得更加緊繃。然后,還不等他開口,懷里的人先期期艾艾地出了聲兒,“哥……你別這樣?!?/p>
沈行之一怔,隨即也反應(yīng)過來自己剛才的態(tài)度過激。就算他心疼妹妹,可沈若初到底已經(jīng)是成年人,他只有建議的資格,卻沒權(quán)力去干涉。他吁了口氣,輕輕吐出三個字,“對不起?!?/p>
沈若初在景焱胸上推了推,從他懷抱里退出來。挺直了腰桿,直視著沈行之,眼睛濕漉漉的,目光又倔強(qiáng)又兇狠,“哥,這是我的孩子。你別詛咒他!”
沈行之嘆氣,“抱歉。”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像小時候那樣去抱她,可最后只是落在沈若初肩膀上拍了拍,“對不起初初,哥哥不是有意的。你別生氣好不好。我只是接手過和這方面相關(guān)的案子,我……”一向能言善辯,舌燦蓮花的人,這會兒卻有些慌亂,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自己的妹妹。
“我不知道你接手那個相關(guān)的案子是什么樣的。”景焱在個時候低聲開口,“但是若初的情況未必就是你想的那么糟糕?!彼匦聦⑸蛉舫鯏堖M(jìn)懷里,扶著她坐回了床上。這才轉(zhuǎn)頭看向沈行之繼續(xù)說道:“我咨詢過有關(guān)方面的專家。若初并不是在受孕之后直接受到輻射的,胎兒是不是有問題,都只是個理論上的概率,并非必然?!闭f到這里,景焱停頓了一下,“這個孩子我們打算留下。沒有哪個做父母的愿意這樣草率的放棄自己的親骨肉。而且若初三年曾經(jīng)流產(chǎn)你是知道的,這一次……醫(yī)生也不建議她在流。”他到底還是隱瞞了一部分,沒有將事情最壞的那一面說出來。
“那如果孩子真的有問題呢?”沈行之反問道:“如果孩子真的有問題,你打算怎么。你應(yīng)該知道,月份越大,引產(chǎn)的危險對孕婦的傷害也越大。”
“不會的?!本办瓦@三個字說的無比篤定,“我不會讓若初流掉這個孩子?!彼麑⒛翘鞂λ某兄Z又重復(fù)了一遍,“我相信的孩子會是健康的??扇f一真的有什么問題,我養(yǎng)著!哪怕它是個殘疾,是個怪物!”
沈行之眉頭緊鎖,一陣默然。目光在兩人之前徘徊數(shù)次后,終究還是講話說了出來,“你們兩個有考慮過孩子的感受么?如果它真的有什么殘疾,你們讓它怎么面對社會。”
“我們兩個別無選擇!”景焱聲音低沉,隱約透著一絲緊繃。卻沒有解釋為什么。而依偎在他身旁的沈若初,在聽見這句的時候抬頭看了眼身邊的男人。雙手下意識用力,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襟。
沈行之那么精明的人,怎么會察覺不到這兩個人其實對他有所隱瞞。而且剛剛景焱那一句“醫(yī)生不建議她再流產(chǎn)”,他已經(jīng)隱約聽出了其中的深意。所以這一次,他并沒有繼續(xù)追根究底。還是那句話,他既不是沈若初的家長,也不是這個孩子的家長。他們的決定,他沒權(quán)利干涉,也不能替他們負(fù)起任何的責(zé)任。
“你們想清楚了就好?!鄙蛐兄L嘆一聲,猛地想起來什么,“我這邊怎么樣都無關(guān)緊要。爸爸媽媽那里,你們準(zhǔn)備怎交代?”孩子正常自然皆大歡喜,萬一有問題,總歸紙里包不住火。
“我不知道?!鄙蛉舫趼曇羧醯南袷俏米雍吆摺K侵涝撛趺崔k,就不會整整一個月兩耳不聞窗外事,躲在這里當(dāng)鴕鳥了。甚至連孕檢都不敢去做。
“你覺得呢?”景焱卻是把這個問題又拋了回去。沈若初他是指望不上了。沈家二老的脾性,沈行之這個做兒子的肯定要比他這個女婿了解許多。雖然他這人平時有點(diǎn)兒不太靠譜,而且打從和沈若初結(jié)婚開始他就不太待見他,卻也不至于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聽聽他的意見,總歸是益處更多。
沈行之蹙眉沉吟了片刻,“我覺得……還是先瞞著吧。”
這個答案似乎不是他想要的。景焱眸光一閃,卻沒有將不贊同明顯的表現(xiàn)出來,“瞞多久?她的月份越來越大,總有瞞不住的時候。”
“能瞞多久是多久!”說著,他看向沈若初,半開玩笑半是認(rèn)真道:“至少要等咱媽身體徹底恢復(fù)的。不然她受不了打擊怎么辦!”
“誰說就一定是打擊!”沈若初橫眉怒目地,老大不樂意。她還等著生個健健康康的寶寶出來呢!
沈行之哼笑一聲,“爸媽那邊交給我吧。你們先不用著急?!彪S后他話鋒一轉(zhuǎn),“孩子多大了?”
“七周半?!鄙蛉舫趸卮鸬?。
沈行之走到了她近前。手伸出去又收回來,比劃了兩下,又搓了搓,表情里難得帶了絲羞澀,“那個……我可以和它打個招呼么?”
“???”沈若初沒太明白他和外甥打個招呼有啥可羞澀的,還不等反應(yīng)過來,身邊的男人已經(jīng)冷冷的替她拒絕,“不行,她現(xiàn)在胎還不穩(wěn),你不能亂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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