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英快速跑過來，拉著小男孩看了看：“明貴，摔著沒有？”

這個小男孩是張明英的弟弟張明貴。

張明貴這才回過神來，帶著一些驚恐回答：“沒有。”

“快謝謝陳衛紅哥哥。剛才你從那么高的草垛上摔下來，如果不是他反應得快，及時出手救你，你肯定摔得慘。”張明英說著，臉色羞紅地看了一眼陳衛紅。

陳衛紅檢查了一下張明貴的身體，笑著看了看張明英：“這點小事，有什么可謝的。這是你弟弟吧，還好，沒有受傷。”

剛才倒地時，陳衛紅后背衣服上沾了些泥土和稻草。張秀英發現后，本能地想去撣一撣，手剛一伸出去，卻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停在中途。猶豫間，偷窺了一下陳衛紅，兩人眼神剛好接觸在一起。

陳衛紅倒還淡定，張明英則臉色更加羞紅，趕緊將目光轉向張明貴，嘴里卻在回答陳衛紅：“這是我弟弟張明貴。”

“上幾年級了？我看他挺機靈的，成績應該很好吧？”

“在大石鄉中心小學上三年級，成績還過得去。”

“好啊。”陳衛紅撫摸了一下張明貴腦袋：“以后可不要這樣到處亂爬哦，摔傷了就麻煩了。要聽姐姐的話，好好讀書，以后考個好學校，好好報答姐姐。”

說話間，張明英的父母、趙三娘、陳忠民夫婦及其他鄰居都圍攏過來，見張明貴沒有受傷，都松了一口氣。

“歐大姐這個兒子身手十分了得，動作好快，像電影里的武林高手一樣。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還真的不敢相信。”

“就是，那一瞬間，他像個飛人一樣，一下子就飛過去了。”

“還真是個好人，為了救明貴，他不怕衣服弄臟，也不怕自己受傷。”

……

看到這一幕的鄰居們，七嘴八舌地稱贊和議論起來。

“衛紅，謝謝你。你可是我們的大恩人，今天要是沒有你，明貴就慘了。”趙三娘的眼神和話語里充滿著贊賞。

“沒有什么，明貴弟弟沒有摔著就好。”陳衛紅憨厚地笑了笑。

在趙三娘的邀請下，陳衛紅一家進到趙三娘家的堂屋，開始午餐。鄰居們也各自散去。

陳衛紅與父母、趙三娘、張明英的父母等坐一桌，陳衛紅的弟弟妹妹與張明英、張明貴等坐另一桌。席間，趙三娘不停地給陳衛紅一家人夾菜。

陳衛紅先前認真觀察了一下張明英，感覺這確實是個勤勞樸實的好姑娘，外貌也還過得去。只是，自己看著她時，沒有看到代小君和楊莉的那種感覺，稍作思考，心里打定主意，不要耽誤人家好姑娘的前途。

陳衛紅覺得坐在席間有些不好意思，特別是趙三娘的熱情，更是讓陳衛紅如坐針氈，只想快些離開飯桌，離開趙三娘的家。

出于禮貌，陳衛紅與大家一起干了兩杯酒，再依次敬了桌上每人一杯后，推說自己酒量不好，開始埋頭吃飯。

趙三娘與張明英的父母都在認真地觀察、審視陳衛紅，有了剛才救張明貴這個小插曲，他們對陳衛紅有了初步的好感。酒桌上，陳衛紅得體的言談，低調的舉止，讓他們覺得這個小伙子既憨厚老實，又聰明能干，是個值得托付的人，對陳衛紅照顧得越發殷勤。

幾人的熱情與殷勤，讓陳衛紅不好意思提前離開，只好參與到聊天中來。

閑聊中，趙三娘有意無意地列舉了大量的實例，說起張明英是怎么的能干、孝順，還說到張明英的一個堂哥，是龍城縣的一個什么領導。前幾天，堂哥已經捎話過來，讓張明英一邊做生意，一邊好好復習，準備參加今年下半年的鄉鎮干部招聘考試。如果考上了，張明英就將成為鄉鎮干部。

“衛紅，我家明英的成績不是很好。如果你抽得出時間來，麻煩你幫她復習復習，如果能夠考得上，你們……也可以相互照顧一下。”趙三娘話里有話。

“承蒙趙三婆看得起，可惜我讀的是理科，只是理化成績稍微好一點。鄉鎮干部招考主要考文科的內容，這方面，我比較外行，可能幫不上什么忙。不過，我可以找同學幫幫忙，請他們幫忙找一些這方面的資料。”陳衛紅把趙三娘的話當了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聊了一陣，陳衛紅始終覺得有些尷尬和別扭，趕緊吃完飯，給大家打個招呼，來到門外的院壩里。

不一會兒，大家都吃罷午飯，歐樹芳與趙三娘、張明英等一起在廚房里洗碗抹桌，其余的人則坐在院壩里閑聊起來。

“趙三娘，多謝你們的盛情款待。我們下午還要去上幾所墳，回程的路也還很遠，就先告辭了。歡迎你們來我家作客，一定要來哦！” 待趙三娘他們把廚房里的一攤子收拾得差不多了，陳忠民起身告辭。

趙三娘等沒有再挽留，一大家人把陳忠民一家送到院子門口后，吩咐張明英送送陳衛紅一家，熱情地招呼陳忠民一家要經常來玩，還特別邀請陳衛紅有空來走走。

出了院子，張明英低著頭、紅著臉，跟在歐樹芳旁邊，不時扶她一把，親熱地與歐樹芳拉著家常，體貼地噓寒問暖。

“明英妹妹，祝愿你今年如愿以償地考上鄉鎮干部。那時，你就是我們的領導了。”陳衛紅半開玩笑地表示祝福。

“你就不要取笑我了，八字都還沒有一撇呢。我成績不好，估計都考不上，只是去湊個數。”

后來，張明英果然考上了鄉鎮干部，幾年以后，真成了陳衛紅的領導。這是后話。

走了好長一段路，在陳衛紅父母的反復勸說下，張明英才停住腳步，羞澀地給陳衛紅的父母和弟妹打著招呼，悄悄將眼光瞟向陳衛紅。

看到這一幕，陳衛紅暗想，這是一個好姑娘，自己可不能害了她。雖然感覺有些難堪，也還是故作大方地看著張明英笑笑：“明英妹妹，不要再送了，你回去吧。非常感謝你們一家人的盛情款待，以后有機會，歡迎來哥哥家作客！”

這話有兩種理解，陳衛紅心里想的是，用這種語言暗示張明英，我們以兄妹相處，不是戀人關系。而聽到張明英的耳里，卻有希望兩人進一步交往的意思。

“不用客氣，陳叔叔、歐阿姨，你們慢走，路上小心！”張明英目送著陳忠民一家遠去。

走了一會兒，看不到張明英了，歐樹芳開始征求陳衛紅的意見：“我覺得明英是個好孩子，操持家務和做生意都有一套。人家似乎有點那個意思了是，衛紅，你覺得呢？”

“明英確實是個好姑娘，人品不錯，也很能干。”

聽到這話，陳忠民也開始插話：“俗話說，說親要看老丈母。這一家人我們知根知底，都是勤勞樸實的本份人。”

“衛紅，你的意思怎么樣？愿意嗎？”歐樹芳追問道。

看到父母期待的目光，陳衛紅遲疑了一下：“爸爸媽媽，我覺得張明英確實是個好姑娘，以后也一定是個好媳婦。但，我覺得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不適合我。”

“什么？這樣的好姑娘你還不喜歡。你都聽到了的，他有親戚在縣里當干部，她下半年考試后，就是政府干部，地位比你還高。聽說媒人都快把她家的門檻踏破了，很多都是有錢有勢的人家上門提親，她都沒有答應，卻偏偏看上了你，你還挑三撿四的。”歐樹芳有些不滿地埋怨道。

陳忠民也開導起來：“現在社會上的那些時髦女青年，中看不中用，養不家。特別是那些長得漂亮的，一天到晚就只關注打扮，好多都是好吃懶做的，我們這種小戶人家養不起這種花瓶。”

“衛紅，你再好好考慮考慮吧。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這樣的好姑娘，打著燈籠也難找啊。”歐樹芳苦口婆心地勸說。

陳衛紅默默地往前走著，沒有說話。陳忠民與歐樹芳交流了一下眼神。

“衛紅，你長大了，個人問題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們不強迫你。我們作父母的，不過多地干涉你，只能為你提供一些參考意見。婚姻是終身大事，一定要穩妥，你再好好考慮考慮吧。”陳忠民的態度比較開明。

“如果你實在不愿意，我們也不強求。不過，要及時給人家回話，不要拖著人家。” 歐樹芳的話語里透露著明顯的失望。

陳衛紅雖然不忍拂了父母的好意，眼前代小君、楊莉、張明英三人的身影交替出現，攪得他心煩意亂，有些煩躁起來。思考了好一會兒，終于拿定了主意：“媽媽，那你盡快給人家回話，就說我們家條件不好，教書的收入也很低，讓明英另外去找一戶更好的人家。還有，媽媽，你去的時候，給他們家買點東西送去，感謝他們今天中午的盛情招待。”

“如果你實在不愿意，我們也不強迫你，你自己考慮清楚，還禮的事情我們知道怎么辦。你年齡還小，過一段時間再處理個人問題也行。不過，一定要注意，選人的時候，不要只顧著好看、會說，那些是當不得飯吃的。居家過日子，一天到晚就是與柴米油鹽打交道，還是找個踏實本份的姑娘好。”歐樹芳的話語里帶著些失望。

陳衛紅低聲應承了一句。

一家人沿著鄉村小路繞了一大圈，按照同樣的程序，在陳衛紅的祖父、祖母、外公等故去的老人墳前祭拜。

下午五點過，一家人回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