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忠民所在的龍城縣三中也是今天開學，因不是班主任，前兩天沒什么具體事情，開學工作會后就回到家中，準備第二天晚上再趕去學校。

陳衛(wèi)紅家離公路不到五十米，雙排座小貨車在公路邊停下，陳衛(wèi)紅向著家的方向喊道：“衛(wèi)東，來幫我搬東西！”

話音剛落，立即傳來歐樹芳的回答：“衛(wèi)紅回來了啊，我們正在等你呢，馬上就來！”

駕駛員幫著陳衛(wèi)紅把東西搬下來放到路邊，告辭后開車離去。陳衛(wèi)紅再三向駕駛員表示了感謝。

陳衛(wèi)東與陳文惠沖在前面，家里的四人一起來到路邊，幫著陳衛(wèi)紅把東西搬回家里。

“媽媽，我才喊一聲你就聽到了啊，怎么這么快你們就過來了？”陳衛(wèi)紅有些疑惑。

“哥哥，你怎么才回來？吃飯時媽媽就在不斷地念著你。先前，媽媽一直在壩子里站著等你回來，還到公路邊來看了兩回。”弟弟陳衛(wèi)東說出了緣由。

“哦，讓你們久等了。”陳衛(wèi)紅有些內(nèi)疚地低聲說道。

“衛(wèi)紅，還沒吃飯吧？鍋里還給你留著飯菜的，你洗一下，趕緊吃飯。”到了家門口，歐樹芳放下東西，立即去廚房為陳衛(wèi)紅準備飯菜。

陳衛(wèi)紅有些心酸，趕緊阻止歐樹芳：“媽媽，我才剛剛吃過，吃不下了。”

陳忠民與歐樹芳在路上就感覺到陳衛(wèi)紅的情緒有些低落，猜想他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沒有說什么，也沒有追問。

弟弟妹妹卻有些好奇：“哥哥，你不是調(diào)到潭定鄉(xiāng)中心校了嗎？怎么把東西搬回家里了？你不在學校住嗎？”

陳衛(wèi)紅強打起精神回答：“哦，我不在學校住，以后，我天天住家里。”

看到陳衛(wèi)紅的神情有些不對，把陳衛(wèi)東、陳文惠顧支開后，陳忠民小心地詢問：“衛(wèi)紅，我看你神情有些不對，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母親也跟著發(fā)問：“你怎么不把行李直接搬到潭定中心校去，而是搬回家里來？”

陳衛(wèi)紅強忍住內(nèi)心的憤怒與酸楚，看了看父母親，強擠出一絲笑容：“爸爸、媽媽，今天得到通知，學校的工作安排臨時有些調(diào)整，這學期我暫時到豐咀村小去上課。”

聽到這話，看到陳衛(wèi)紅的神情，陳忠民明白，兒子是遭人排擠，發(fā)配到村校了。

“衛(wèi)紅，沒有什么的，到哪里都是掙錢吃飯，不要在意。村校還自由得多，每天早上很晚才上課，下午很早就放學了，工資不少一分，又沒有成績壓力，空閑時間更多，工作也比較輕松。我找得到豐咀村小學，離我們家也就**里路，天晴時，一個小時就走到了，下雨天，穿上雨靴，頂多一個半小時就可以走到。你每天上學放學走兩趟，一是可以鍛煉身體，二是多呼吸新鮮空氣，第三還可以在走路的時候，安安靜靜地思考一些問題，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陳忠民開始開導兒子。

陳衛(wèi)紅低著頭，沒有吭聲。

“你以后就住家里，一家人有個照應。我每天早點起來把飯給你做好，你吃了就去上班。”善良的歐樹芳首先考慮如何讓兒子吃好。

“媽媽，我就在家里住，每天在家吃了早飯去上班。不過，你是知道的，我很小時就學會了做飯，手腳也很快。這些年在外讀書，雖然沒有經(jīng)常做家務，但還沒有忘記。以后，我來做早飯，你多休息一會兒。”

“你弟弟妹妹也要吃了去上學，我已經(jīng)習慣了早起做飯，以后只不過多做一點點。對了，村小估計沒有伙食團，我頭天晚上或者當天早上多做點，你帶去，中午用煤油爐熱一下就可以吃了。”歐樹芳考慮得挺周到的。

“好！中午的話，我還可以煮面條吃，也很方便。爸爸媽媽，以后我們一家人就天天在一起，我可以多用些時間來管教一下弟弟妹妹，還可以幫助媽媽做一些農(nóng)活和家務。”陳衛(wèi)紅害怕父母擔心，幫作輕松地往好的方面引導。

“我們家的房子已經(jīng)比較陳舊，現(xiàn)在你們長大了，房子就顯得有些窄小，我和你們媽媽早就想重新修一座房子。這些年，我們積存了一點錢，年前初步測算了一下，要修新房子的話，可能還差兩三千塊錢，準備再過一兩年，把錢基本存夠了才動工。現(xiàn)在衛(wèi)紅要在家里住，我們就去借一點錢，再給人家說清楚，適當拖欠一點材料和工程錢，提前動工，讓一家人早些住進新房子。” 陳忠民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早晚都要修的，就干脆早點修。”歐樹芳持完全支持態(tài)度。

“說干就干，我明天就去找人選出動工的黃道吉日，聯(lián)系一下相關事情，爭取盡快動工。” 陳忠民補充道。

“你父親為了修這個房子，多年來一直省吃儉用。現(xiàn)在看來，可能還要差兩三千塊錢，就厚著臉皮去借點。”母親補充道。

“我們家沒有有錢的富貴親戚，平時里來往的，也都是普通百姓人家，大家的錢都不寬裕，要借錢，特別是上千的數(shù)額，還真的很難。要不然，我們年前就動工了。”父親嘆了口氣。

“為了這個房子，平日里，你父親有時連車都舍不得乘。周末回來，起早貪黑地就去土地里勞作，盼著能夠有好一點的收成，多變幾分錢回來。”母親說道。

還有些事情，陳衛(wèi)紅不知道。土地承包以后，陳衛(wèi)紅的父母，曾經(jīng)連續(xù)幾個月起早貪黑地勞作，開墾出許多邊角土地，并挑來池塘里肥沃的淤泥鋪到一些荒棄的亂石堆上，在這些地里種植蔬菜糧食，收獲后挑到潭定、大石等集市上出售，換來一些微薄的收入，積少成多，漸漸地也成了一筆不小的數(shù)字。

“磚和條石、沙子，可以付一部分現(xiàn)款，再賒一部分帳，以后慢慢付。工人的工資也可以緩一兩個月。”陳衛(wèi)紅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接著問道：“我們的新房子修在哪里呢？土地落實了嗎？”

“公路邊上先前你下車那里，有一塊地是我們家的，我和你爸爸曾經(jīng)請風水先生看過，說那塊地的風水不錯。去年，我就給社長和村長說了，我們要在那里修房子，他們同意了。”歐樹芳介紹道。

“我們要把家整來像個家的樣子，要修就修好點。衛(wèi)紅，你設計一下，畫個草圖出來，我再去把掌脈師找來一起商量，爭取盡早動工。”父親開始了安排。

“好，要修就干脆修好一點，負點債都沒有關系，以后我?guī)椭€。”聽到父母的話，陳衛(wèi)紅心里充滿著溫暖，工作上的一些不愉快，暫時拋到一邊，把心思轉移到房屋修建上來。

“現(xiàn)在我們家有兩個人掙工資，地里也還能找些錢，是應該稍微整好點。”父親的話語里充滿了自信。

“我們至少要五間臥室，一間堂屋，一間飯?zhí)茫婚g倉庫，一間廚房，一個雜物間，一個豬圈，一個廁所。你們看如何？”陳衛(wèi)紅開始征求意見。

“堂屋和廚房整大點，來幾個客人也好打轉身。”歐樹芳從自己的角度提出了設計要求。

“房子修好后，再買些好點的家具回來。”父親考慮得更遠一些。

“好！”陳衛(wèi)紅說著，找來紙筆，開始設計平面圖。

弟弟妹妹也被吸引了過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提出設計建議，弟弟妹妹還在圖上指明自己要住哪一間屋，要放些什么東西。

經(jīng)過一番修訂完善，設計方案基本落實。陳衛(wèi)紅找出圓規(guī)、直尺等作圖工作，按比例規(guī)范地將平面設計圖畫出來。

方案落實后，一家人才高興地去休息。

陳衛(wèi)紅看看表，已經(jīng)十二點過了，躺上床卻無法入眠。參加工作半年來，自己幾乎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和學習中。可是，每個月三十八塊五毛錢的工資，實在是太少了。如果沒有輔導曹強等學生得到一些補助，僅靠工資，維持自己的基本生活都很困難，根本談不上養(yǎng)家糊口。難怪，社會上的人都睢不起教師這個職業(yè)，待業(yè)青年都不肯嫁給教師。

想到這里，陳衛(wèi)紅心里開始有些動搖，下一步，是繼續(xù)在學校干下去，好好地當老師，還是辭職去做生意，或者去學做建筑？年前與歐樹德一起交流的那一幕，又清晰地呈現(xiàn)在眼前。去，還是留？這份雞肋式的工作，究竟還要不要？自己辛辛苦苦讀了這么多年的書，學了這么些知識，竟然連養(yǎng)活自己都困難，而且，陸建忠、林茂興等領導還這樣對待自己，這份工作還值得留戀嗎？但是，如果真的出去闖蕩，家里的母親和弟弟妹妹誰來管教？與農(nóng)民工一起擠工棚、搬磚塊，這樣的生活自己能夠適應嗎？想了半天，陳衛(wèi)紅覺得左右為難，理不出個頭緒來。

陳衛(wèi)紅決定暫時不去想這件事情，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至少這一學期，得先在學校干著，同時料理著家里的房屋修建，再好好管教一下弟弟妹妹，并幫著媽媽做些事情。一學期后，房屋修建完工，到時再根據(jù)具體情況選擇下一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