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鋪難求(二)
聽到此話,陳衛紅松開了手,后退幾步。
謝云生走到服務跟前:“服務員同志,我是龍城縣進修校的教研室主任,姓謝,這人是我的學生,名叫陳衛紅,現在在潭定鄉當教師,今天是來參加龍城縣教育局組織的教材培訓,不知什么原因與你們發生了沖突。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如果繼續下去,事情將越鬧越大,局面將變得更加難以收拾。我有個建議,我把這兩位老師安撫好,你去給你們的人說一下,今天大家先各自散去,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處理,可以嗎?”
“你倒是說得輕巧,事情鬧得這么大,你的人不但打了我們的員工,還打了警察,事情怕不會這么簡單哦。我不管你是哪一個,總之一句話,打了人想走,沒門!”女服務員依然趾高氣揚。
人群里走出一位中年人,問服務員:“你們有領導在這里嗎?”
“你是誰?找我們領導干什么?”
“你別管我是誰,先把你們領導找來,把這兩位老師的住宿安排好,把你們的人勸開去,把事態控制下來。”中年人說道。
“哦呵,你當你是縣長啊?憑你一句話,就要我們領導出來,還要給這兩人開房間,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誰。”女服務員顯得很是不屑。
來人不是縣長,不過也差不了多少,是龍城縣分管政法、綜治、安全的副書記趙伯明。今天地區到龍城縣來檢查政法工作,趙伯明接待完檢查組之后,正準備回家,卻在招待所門口看到這一幕。
趙伯明的臉色冷了下來。
謝云生認識趙伯明,正欲向前招呼,隨著一陣警笛聲由遠而近,一輛警用摩托開進了招待所。
人群再次靜了下來,謝云生也暫時停住腳步。
“都不許動,先把肇事者控制起來,帶回去。”一名警官模樣的人跳下摩托車,指揮著從車上下來的兩名警察。
先前到達的三名警察(后來才得知是聯防隊員)看到援兵到了,與后到的三警察一起向陳衛紅和眼鏡老師圍攏過來。
在電話中聽了先前到達的聯防隊員介紹的情況,后來的三名警察如臨大敵,一人拿著手銬,一人拿著警棍,指揮的警官還把手槍拔了出來,緊緊地握在手中。
人群外關注動向的老人皺了皺眉頭,輕輕扒拉一下,沿著身前出現的空隙,往圈子中心走來。
“趙書記,你好,你怎么到這里來了?”謝云生走到趙伯明身邊,客氣地招呼道。
“謝主任,你好,你也在這里啊。我們先把這里的事情處理好,一會兒再聊。”趙伯明簡短地回應。
“他是書記?”聽到謝云生的招呼,招待所的幾位服務員這才感覺到了趙伯明不怒而威帶來的壓力,有種心虛的感覺,開始感覺事情有些不妙。
“趙……趙書記,你也在這里啊?”帶隊警官聽到謝云生的招呼,轉眼望去,這才看到自己上司的上司在場。
“鐘所長,你是來抓人的嗎?你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嗎?事情都沒有弄明白就發號施令,你知道你這樣做的后果嗎?”趙伯明盯著帶隊警官。
“我……”帶隊警官,是龍城縣城派出所所長鐘正經,聽到趙伯明的問話,看到趙伯明嚴厲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
“尊師重教喊了這么久,我們落實到行動上了嗎?一名村校教師,這么辛苦地來參加培訓,可是,居然找不到一個住宿的地方。你們這些服務員,仗誰的勢,除了把人往外趕,還把人家的東西扔出去,甚至還出手傷人。這種欺壓良善百姓的事情,就是解放前的惡霸地主,都做不出來。你們,你們還有一點同情之心嗎?還有人性嗎?”趙伯明的目光轉向招待所的幾人,越說越氣憤,音量也越來越大。
“還有你們,依仗著自己手中有點權力,不問青紅皂白就要逮人,還要銬人,是誰給你們的權力?你們要明白,是人民養育了你們,警服穿在你們身上,不是為了讓你們充王充霸,而是為了讓你們更好地為人民服務的。”趙伯明看了看鐘正經與幾名警察:“我與這兩個教師是一伙的,你們是不是要把我一并銬起來?”
人群更加安靜。
“警察的責任是什么?是保護老百姓,而不是欺負老百姓;是懲惡揚善、維護社會,而不是官官相護。現在,帶著你的人先回去,明天我再找你算帳!”趙伯明狠狠地瞪著鐘正經。
“趙書記,我……我……”鐘正經囁囁道。
“回去,不要再在這里為警察抹黑了。”趙伯明厲聲道。
鐘正經帶著兩名警察和三名聯防隊員,悄悄離開現場。
“趙書記,您也在這里啊?都怪我沒有把工作做好,沒有把員工管理好,引發了這么大一件事情,讓。我向您作檢討。”招待所值班副所長也趕到現場,初步了解情況后,趕緊過來打招呼。
“檢討的事情,以后再說。現在,先把這兩位老師帶去安排好吃住,人家差不多十小時沒吃東西了,你想不想試試這種滋味。”趙伯明沉著臉說道。
值班副所長趕緊答應:“好,趙書記,我先帶他們兩人吃飯,馬上安排好他們的住宿。為表示歉意,他們兩人的晚飯費用,由我個人來出。”說完,立即吩咐兩個服務員,幫著陳衛紅和眼鏡教師帶上行李,往里面走去。
人群外,頭發花白的老年人,微微點了點頭,往外走去。
眼鏡老師姓廖,名興榮。
晚飯后,陳衛紅與廖興榮一起回到房間。
“陳老師,謝謝你,今天要不是你出手相助,我就被這幫勢利的家伙給欺負了,現在還不知是什么情況呢?”吃飯時,兩人相互簡單地進行了介紹,但因為招待所副所長在旁,廖興榮一直不好把心里的話說出來,直到此時,才找到機會,向陳衛紅表達自己的謝意。
“廖老師,別客氣。今天我之所以出手,不全是因為你,也是為我自己,為了不讓自己過多地壓抑。招待所這幫家伙,狗眼看人低,以為我們當老師的好欺負,早就應該給他們點教訓了。只是,我沒有想到,警察也是這樣,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抓我。哎,這個世界是怎么了?真的成了惡人當道、好人吃虧?”陳衛紅有些感嘆,也有些后怕,如果沒有趙伯明與謝云生,自己現在可能還被關在派出所里。
“正所謂‘百無一用是書生’,看來,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教師,在這個社會上是混不走的了。”廖興華顯得很是沮喪。
“廖老師,你也別太傷感,弱肉強食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則,有些人就據此養成了欺軟怕硬的性格。對付惡狗,就只有痛打,讓它感受到了痛,就不敢欺負你,乖乖地順從你。”
“是啊,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老祖先們總結出來的話,很有道理。逆來順受,一味忍讓,是先進水平通的。剛才被他們欺負時,我也想過反擊,可是……陳老師,你怎么有這么高的功夫?”
“呵呵,我這算什么功夫哦!我的原則是,無論是誰,只要突破了我的底線,我一定不會再忍讓。前段時間電視連續劇霍元甲的主題曲里,有一句歌詞,我覺得很好?”
“哪一句?”
“因為畏縮與忍讓,人家驕氣日盛。”
“確實是這樣的。看來,我這種與世無爭、與人為善的處世態度,需要進行調整了。”
“中國傳統文化倡導的與人為善,其出發點是好的。但是,這個文化建立的基礎,是以‘人之初、性本善’為前提的。事實上,有些人,因為先后或后天的原因,性卻是惡的。在這一點上,我更贊同西方‘原罪論’的觀點,人性本惡,因此需要用科學完善的制度來規范人的言行,用正義力量的懲戒來威懾和壓抑這惡。”
“啊?有道理。陳老師,你年紀輕輕,就有這份見解,更有這樣的行為,實在是讓我佩服。如果你不嫌棄,以后,我希望能夠與你多多交往。”廖興榮顯得有些驚訝。
“好啊,廖老師,大家都是同行,我們以后就多多交流。我去年才參加工作,你是前輩,經驗比我豐富,見識比我廣闊,我還要向你多多學習。”陳衛紅明白,這位廖老師能夠被選來作為教師教材過關培訓的輔導教師,必有其過人之處。
“兄弟,你不介意我稱你為兄弟吧?”
“好啊,廖哥,以后,我們就以兄弟相稱,無論是在工作與學術上,還是生活中,我們都多些來往。”
“說來慚愧,我雖然已經教了十來年的書,但一心只關注學科知識,對小學數學的練習與檢測題方面,做了些思考,但對于其他方面卻是忽略了。以后,我要好好向兄弟你學習。”
廖興榮對小學數學的學科知識結構、檢測與練習題方面研究的比較深,解題能力很強,命制的檢測與練習題質量很高,經常幫著進修校命制單元檢測題。但卻因此而自命不凡、過于清高,人際關系處理得不好,故爾一直“扎根”村校。
“廖老師客氣了,我也在小學數學練習和檢測題方面進行了一些思考和探索,但還非常的膚淺,希望你好好指導指導我。”
“小學數學題方面,我深入地研究過,有一定的經驗,經常幫進修校命制單元檢測題。”
“好啊,廖老師,看來我們真是有緣。我是本學期才接手小學教學的,當時面對的學生基礎很差,對于第十冊教材的內容,學生根本無法學習,于是我就拋開教材,參照一些資料,自己編寫了一個學習資料,以此為載體進行教學。”
“哦,這樣啊!陳老師,你編的資料帶來了嗎?可否讓我看看?”
“好啊,廖老師,請你多多指點。”陳衛紅說完,從包里拿出自己的兩本備課本,遞給廖興榮。
“陳老師,你做得太好了。我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打算,不過,一直沒有行動。你的這種思路與方法,為小學數學教學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示范。”廖興榮翻閱了十幾分鐘后,由衷地夸贊道。
“廖老師,謝謝你的抬舉。大家是兄弟,就不要客氣,真誠地希望你給我提些建議,好嗎?”
“好,看得出來,兄弟是一個真人,真人面前,我就不說假話了。對于這份資料的整體構架、練習題的選擇,我有這幾點建議……”
兩人交流了半來小時,陳衛紅邊聽邊問,同時在備課本上進行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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