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積雪覆蓋的崗哨亭中，兩名城衛正在火盆前搓著手聊天，長矛隨意架在一旁。
“費力，你兒子十八了吧，想讓他去干什么?”
“皮匠吧，我剛好認識一個手藝不錯的老頭。”
“沒想著來城防?”
“還是安穩點兒好，哪像現在，整天提心吊膽…”
“唉…”
兩人正在抱怨，突然聽到了咔嚓咔嚓雜亂的踩雪聲，連忙向外望去，頓時瞪大了驚恐的眼睛。
雪夜中，一隊衣衫襤褸的流民舉著火把從暗巷里緩緩出現。
“站住!干什么的!”
費力鼓著勇氣端起長矛大吼道。
他知道，自己必須做足氣勢，那些流民也往往會畏懼地四散躲開。
然而今天卻有些不同，這些流民死死盯著他，反而加快了腳步。
嘀——嘀——
同班已經意識到不對，瘋狂地吹起了哨子。
流民們仿佛被哨聲刺激，眼中盡是瘋狂，烏壓壓地跑著沖向他們。
鮮血、劇痛…
費力還來不及說什么，就被一柄鐵叉刺穿了脖子。
“饒命!”
同伴連忙跪下求饒，卻眨眼就被人群淹沒，慘叫兩聲就沒了動靜。
被殺戮刺激，這些平日里膽小溫順的流民眼中盡是瘋狂的血絲。
他們破開木門，沖進旁邊的精致蛋糕店，隨意抓起食物就往嘴里瘋狂地塞。
這些平日里平民都要攢錢才能吃得起的食物，此刻顯得血腥而美味。
打碎木架、掀翻桌子，又點上一把火后，烏壓壓的人群向著下一個店鋪沖去。
很快，一個接一個的店鋪燃燒起來。
同樣的情況，在十二條主干道上幾乎都在發生。
到處都是燃燒的店鋪，到處都是烏壓壓的人群，人數早已超過了五萬。
圣洛斯里城規定，有工作及房屋，注冊在籍者，為平民。
其中窮困者需要領取救助者為貧民，續承擔勞役獲取救濟糧。
而一無所有，流浪街頭的是流民，他們不被列入民籍，做苦力會被盤剝，過得和乞丐差不多。
沒人會在意這些人的生死，每年冬天都會有大批尸體往外運送，就連朱塞利二世心心念念的救濟糧，也沒把這些人列入計劃。
城防軍開始集結，但同樣有更多聞風而動的流民和貧困戶加入了其中。
縱火、劫掠…整座城市陷入了瘋狂中。
恐怕連負責市政的貴族也想不到，在那些被一條條白墻和高大店鋪遮掩的貧民區中，竟然隱藏了如此之多的流民。
面對這種情況，即使城防軍也有些退縮，他們一輩子都沒見過這種景象。
高墻之上，“T”看著火光沖天的城市，眼中閃過一絲快感。
明暗交錯的光線下，他那純白色的面具竟然緩緩蠕動了起來。
“燒吧，燃燒吧，讓這骯臟的世界徹底毀滅…”
面對這種情況，圣洛斯里的城防軍首領怒了，他能想象，明天一定有人會因此向自己所在的萊萬斯特家族發難。
要知道，這些店鋪可都是內城各家貴族的產業。
“這些該死的賤民!”
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士兵，怒吼道:“還愣著干什么，去把巨神弩抬出來!”
十幾臺兩米長的巨大駑床被士兵們吱吱呀呀推了出來，攪動上弦，一排排長長的鐵矛對準了瘋狂縱火的流民。
這是用來對付騎兵的玩意兒。
嗡!
隨著士兵用木錘敲下扳機，一排烏光瞬間犁過人群，每根都連續洞穿數十人，留下一道道血痕染紅了白雪。
流民們瘋狂地沖了上來，然而第二排駑床已經上弦蓄勢待發。
又是一輪齊射，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割麥子般倒下了一片。
流民們終于產生了一絲畏懼，開始緩緩后退。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高處躍下，嘭地一下濺起大片雪花，隨后緩緩站了起來。
黑色的斗篷皮甲，白色的面具…
“是那個‘T’!”
一名城防軍驚呼起來。
流民們則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近一年來，關于“T”的傳說已經傳遍了全城。
傳聞他是個特殊的存在，有著鬼魅般的速度和巨人般的力量。
一次次懲罰殺戮貴族，一次次逃離誘捕，讓他早就成了貴族的噩夢，貧民的英雄。
“滾開!”
城防軍首領一把推開了士兵，準備親自敲下駑床扳機。
“我就不信…”
他的話剛說了半句就歇止，呃呃顫抖著口吐血沫，長長的劍尖已經從喉頭刺出。
“T”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出現在他身后，面無表情地緩緩拔出長劍。
噗通!
城防軍首領的尸體倒在了雪地中，滲出大片鮮血。
周圍的士兵們驚恐地退后幾步，但想起那嚴苛的軍法，又仗著人數眾多，開始端起長矛小心逼近。
“T”緩緩提起還在滴血的長劍，
嗖地一下消失在原地，
緊接著，
血光、斷肢、慘叫聲不斷出現…
…
溫斯頓早就被驚醒。
他站在臥室陽臺上，俯視著遍地火光的圣洛斯里城。
“比我想的，似乎早了一些…”
溫斯頓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從剛進入金色平原，看到自耕農的土地已經被侵吞一空，再加上城內見到的種種，他就知道，這座表面繁榮的城市，早已處在失控邊緣。
一個五百萬人口的城市，只有幾千人的貴族卻侵吞了所有土地，還處在萌芽期的工業根本養活不了這么多人。
怎么可能不出亂子?
就在這時，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克萊德森匆匆走了進來。
他面色有些憂慮，“教授，博爾頓大學士想見您。”
“是關于外城的事嗎?”
溫斯頓樂了，“找我干什么，難不成要我去轟那些平民鎮壓暴亂?”
克萊德森搖了搖頭，“我得到消息，那個反抗者的首領‘T’，是一名超凡。城防軍已經潰敗，貴族們正在組織私軍各自防衛。”
“哦…”
溫斯頓來了興趣，“是法師嗎?”
“應該不是。”
克萊德森將現場的情況講述了一番。
溫斯頓眉頭一皺，
“不是法師，可也不太像大騎士…”
克萊德森表情嚴肅，
“教授，聽博爾頓大學士的意思，如果您出手，會開放寶庫三層供您挑選。”
“但我建議您不要參與，比起您的安危和摩根特區，這些東西，甚至這座城市都無足輕重!”
“可以…”
溫斯頓微笑地點了點頭。
“告訴大學士，說我正在冥想中不便打擾。不過我可不是怕了，而是比起那些庫藏，我更好奇的是…”
他轉頭看向了山下燃燒的城市。
“帝都，究竟還有多少隱藏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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