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夜難為情(三)
黑風(fēng)繃著慘白的臉,冷然一嗤:“我還沒打算和你死在一起。”
話音剛落,他忽然扯動了暗藏的機(jī)關(guān),床板驟然收進(jìn)去,不待姬妧反應(yīng)過來,兩個人頓時順著滑道落下去。
耳邊疾速劃過獵獵的風(fēng)聲,暗道里漆黑一片,她不知身在何方,心卻出奇的安穩(wěn),沒有一絲懼意,腦袋里惟一清晰的意識是那縈繞不去的血腥氣息。
“你還活著嗎?”
黑暗里傳來一句不太友善的詢問,姬妧怔了怔,不由回過神來,頓時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停下來了。
“我沒事,你在哪兒?”
她伸出手指在黑暗里胡亂摸了幾下,手倏地被抓住,對方虛弱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無奈。
“我在這兒。”
姬妧連忙挪過去,試圖去摸他后背上的那支箭,不料被對方給阻止了。
“你想做什么?”
“你的傷——”
姬妧急忙追問道,他越是遮掩,她就越覺得情況十分嚴(yán)重。
黑風(fēng)只能用右手可以活動,招架不住她兩只手的不依不饒,不由微怒,抱怨了一句:“你是女人,不要一直在男人身上亂摸。”
姬妧愣了一下,不解的問道:“你,你是害羞了嗎?”
黑風(fēng)十分惱火,辯解道:“你不要胡說,快去把石墻上的燈引燃!”
姬妧撇了撇嘴角,實在不能理解他這股怒氣從何而來,只好忍著腰間的撕裂痛感勉強(qiáng)支撐著,聽從他的安排在黑暗里慢慢摸到一邊的墻壁然后順著它爬起來。
“燈在哪里啊?”
姬妧在墻上胡亂摸了一會兒,壓根沒摸到任何東西。
“你盡量往上面摸摸看。”
黑風(fēng)的聲音微微不平,聽上去是在拼命喘息,姬妧的心不由提上來,這暗道里的血腥氣息越來越濃重了!
他肯定傷得不輕,不然憑他對這里的熟悉程度,大可自己親自動手,又何必要吩咐閃到腰的她來呢?
“這個山寨里怎么會有暗室?難道你就早就料到會有這種情況嗎?”
姬妧繼續(xù)在墻壁上摸索,心里卻忐忑不安,有意無意的和他搭著話,生怕這暗室里突然安靜下來,那樣會讓她覺得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你以為我會像你這么笨?這條暗道從黑風(fēng)寨建起來的時候就開始修了,我大仇未報,自然要為自己留條后路,怎么可能輕易死去?”
黑風(fēng)說了一長串話,似乎是洞悉她的心思,聲音緩慢而綿長,一點也不急躁,但終究耗費了心神,話音未落,他就猛咳起來。
姬妧聽到大仇未報四個字,不禁沉默了,只有淚水在黑暗里無聲滑落下來。
清初啊清初,這輩子你身上背負(fù)的東西太多了,父母兄弟的血海深仇,母皇對官家的怨恨報復(fù),甚至是想要隱瞞對我的歉疚補(bǔ)償,明明這一切從來都不是你的錯,為什么老天爺要讓你承擔(dān)所有的責(zé)任?
清初,這輩子你可曾有真正善待過自己?
半晌沒有回應(yīng),黑風(fēng)虛弱的聲音透出一絲狐疑,“你怎么了?”
姬妧連忙吸了吸鼻子,故意轉(zhuǎn)移話題道:“根本就找不到,你這條暗道設(shè)計得真爛!”
“你——”
氣不打一處來,黑風(fēng)的聲音聽上去咬牙切齒,可又無可奈何。
下一秒,眼前倏地一亮,微弱的火光在暗室里漸漸暈開,滲透層層黑暗。
姬妧不由笑了,借著細(xì)微的光芒又找到其他的壁燈,這些墻壁上的石燈十分神奇,她一碰到就仿若觸動某種機(jī)關(guān),石罩頓時縮進(jìn)墻壁內(nèi),而火光也在一瞬間點燃。
四盞壁燈全部點燃,映照出一間小小的石室。
做完這些事情后,她終于支撐不住,幾乎癱軟滑坐在地面上,然后腰部承受不住整個人完全仰面倒下去。
兩條腿止不住的顫抖,姬妧剛吁了一口氣,一撇頭看到地上的血跡,心里一咯噔,心臟就像被手掌狠狠揪住,臉上不由露出痛苦的神色。
好多血——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頭來,驚愕地瞪著那個強(qiáng)撐的男人。
“清初,你流了好多血。這里有沒有可以止血的東西,繼續(xù)耽誤下去你會死的。”
黑風(fēng)循著她焦急的聲音看過來,“這是一條逃生的密道,走出去就是后山的樹林。”
言下之意,這里除了冷冰冰的石頭,什么東西也沒有。
姬妧一咬牙,不肯就此死心,“或許樹林里會有止血的草藥,我們趕快出去。”
黑風(fēng)指了指某一盞石燈,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你移動那盞石燈,然后順著出現(xiàn)的石門一直走,就可以離開了。”
末了,他又添上了一句:“你走了,就不必再回來了。”
姬妧瞪著他,雙眼紅潤,心里除了恨,說不出話來。
沒錯,她恨他。
從沒有任何時候比這個時候更加痛恨,恨他的執(zhí)拗,恨他,半點也不懂她的心。
“我不會走的,”姬妧冷冰冰地說,“你不想和我死在一起,我偏不讓你如愿。”
說著,她翻身朝他這邊爬過來,對方想要扼住她的手腕嚇唬她,可惜失血過多,已經(jīng)沒有什么力氣。
她輕輕一甩就掙開了,然后伸手握住他背后的那支箭,黑風(fēng)悶哼了一聲,臉上瞬間血色全無。
姬妧心狠狠揪住,咬著牙,緊緊握住那支箭,這個血口不堵住,清初遲早會因為鮮血流盡而亡。
“既然你已經(jīng)把生死置之度外,是生是死,那我們就賭一把。”
尾音未落,她倏地收手,箭頭帶著血肉外翻出來,一瞬間滾燙的熱血噴濺在她的臉上,黑風(fēng)經(jīng)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銳利痛楚,一聲痛吟倒在地上。
姬妧扯掉自己腰上纏好的紗帶,動作迅速地壓在對方流血的傷口上。
紗帶上沾有藥渣,姬妧因為涂藥聞過那氣味,發(fā)現(xiàn)膏藥是用烈酒調(diào)和的草藥。
她想不出其他的法子,只希望這殘留的酒糟能夠起到一點點作用。
血很快就滲透了紗帶,隨著她的眼淚不斷浸濕著對方的衣襟。
“求求你,不要死..”
她就這樣緊緊按住他的傷口,一遍遍不停的乞求,而躺在地上的人雙眼緊閉,已經(jīng)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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