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夜難為情(十一)
孟舒懷笑嘻嘻地出去了。
那一絲意味深長的笑聲縈繞在她的房間里久久沒有散去,姬妧的心里沒來由地升上來一絲慌亂,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忽略掉了。
半個月的光景,路上的官兵漸漸少了,往來的行人又恢復了往日的擁擠,而回春堂里依然每天開門營業,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轉,偶爾忙不過來孟舒懷也要到前面幫忙,而后院里養病的黑風寨主也漸漸康復起來。
“我感覺這日子也過得很充實呀。”
一日午后,陽光明媚地照進后院的天井里,孟舒懷搬了一張藤椅睡著曬太陽,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他還特意幫姬妧也準備了一張,兩個人就這樣大白天的躺著假寐。
“是啊,什么功名富貴,不過是過眼云煙,只有逍遙自在,過些平平淡淡的小日子,想看到的人每天都能看到,才是最幸福的。”
姬妧莞爾一笑,這些日子經過李堂主的治療她的腰傷已經好了大半,不僅如此連體內的毒也好一段日子沒有發作,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解毒了,但是每天早上和晚上用飯的時候能夠看到黑風,她就覺得心滿意足,一點也不想回到鳳城的皇宮里。
孟舒懷忍不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幸虧鳳國如今內外安穩,四海升平,不然碰到亂世再逢不到明君,咱們老百姓哪有這樣的小日子過啊?”
姬妧知道他故意揶揄自己,悶哼了一聲,無可奈何道:“不得不承認這些都是白鳳臨的功勞,孤多年不問政事,前朝的事情都是他在安排處理。”
“他要殺你,你還夸他。”
沉默了一會兒,孟舒懷忽然莫名問了一句話。
“我雖然不喜歡他,但是并不代表我不認可他的能力,況且他將鳳國打理得這樣好,我的負疚感也可以減輕一些。”
孟舒懷朝她翻了一個白眼,十分不理解的樣子:“難怪人家現在想造反了!”
“沒有鳳佩,就算他想也無濟于事,名不正言不順,這江山落在白家手里也是根基不穩,長久不了。”
“既然已經不想當皇帝了,干嘛不把鳳佩交出來成人之美,這樣說不定還是鳳國百姓的福祉呢!”
孟舒懷努了努嘴,“恐怕連你自己都覺得白鳳臨更適合坐那個位置吧?”
姬妧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不置可否。
“不如放手算了。”
孟舒懷突兀地吐露了一句,姬妧忍不住瞇起眼睛朝他審視了一眼,“孟堂主今天看上去好像有點怪。”
“哪里怪了?”
“感覺不太像你,好像換了一個人。”
孟舒懷微微不平的哼了一聲,饒有興味地反問道:“那你覺得我像誰呢?”
姬妧猝不及防地被他的話給問住了,仔細想了想,清澈明亮的眼眸里倏忽閃過一絲驚悸,不待仔細看清,她已經回過神來,連忙搖頭。
“不知道。”
伴隨著話語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和悵惘的情緒。
話鋒一轉,她喃喃說道:“白家本來就是鳳國的世家大族,沒想到先帝們世世代代厚待他們,他們反而狼子野心想要取而代之,當年若不是白家摻合進來攪渾了一池水,情勢也不會驟然變化,或許如今的鳳帝陛下也不會是如今的鳳帝陛下。”
孟舒懷逆著明媚的陽光,眸光熠熠閃爍,嘴角似乎是苦笑了一下:“你對白家的成見原來如此深。”
“難怪不喜歡。”
半晌之后,孟舒懷似笑非笑地得出了一句結論。
姬妧微微一怔,為這句話里無法遮掩的一絲哀怨,也因為她明白這五個字的意思。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不用去求證什么,一瞬間就是懂了。
張嘴忍不住想要辯解一句,話到嘴邊,忽然就驚蟄了一下清醒過來,為什么要辯解,嗬,根本不應該辯解什么。
“不是有成見,而是兩者間的淵源本來就是如此深。”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再沒有開口,午后的微風拂過后院的樹葉里簌簌響動,只有稀疏斑駁的陰影投落在兩個人的臉上。
養傷的這段日子,姬妧和黑風很少見面。
黑風整日閉門不出,而姬妧被拒之門外一次后也不再開口提要去見他。
偶爾就連李堂主都十分好奇,在給她驗傷時會忍不住試探她兩句:“不棄,你最近好像變了。”
“嗯?有嗎?”
“你最近都不提寨主了。”
“哦,大概是習慣了吧。”
“習慣了?”
李堂主詫異地看著她,表情看上去十分驚訝,而且還藏匿著一絲不安。
“嗯,剛回來的時候大概還是沒有緩過來,見不到他寢食難安,后來天天都見不到,漸漸的就不怎么想見了。”
“啊?是這樣嗎??”
李堂主的聲音里不由自主出現一絲緊張。
姬妧螓首微抬,似笑非笑地注視著對方,“李堂主不是也不讓我見嗎?看上去怎么好像不太高興?”
李堂主愣了一愣,好像是自己打了自己一個耳光,一瞬間啞口無言。
姬妧也不理他,又垂下眼去繼續看自己的書。
自從住進回春堂,她就再沒有干過任何活兒,就算前堂的鋪子里再忙碌,李堂主也絕對不叫她幫忙,完全把她當成神龕供起來了。
李堂主猶豫了半天,收了藥箱子依然不走。
姬妧翻了兩頁紙后,終于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困惑地問道:“李堂主還有事嗎?”
“沒,沒有了。”
李堂主支支吾吾。
“其實呢,寨主他并不是不喜歡你,只是他的性格有點別扭,所以對自己喜歡的東西就越是要求苛刻。”
“李堂主究竟想說什么?”
李堂主心里一橫,大膽開口道:“唉,我的意思是說,不棄,寨主他很喜歡你,所以你千萬不要習慣見不到寨主。”
姬妧的眸光漸漸有點變得冷幽,“李堂主說我是寨主喜歡的東西?”
李堂主急了,皺眉道:“哎呀,怎么越解釋越糟糕啊?”
姬妧敷衍著點頭:“不棄明白的,我不會去騷擾寨主了,李堂主就不要再解釋了,有些事情不是你一廂情愿就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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