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風空落眼前花(二)
他如此執拗,白鳳惜無言以對。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面網,中有千千結。這便是愛的另一面了,愛而不得,卻只能畫地為牢,縛住自己,也傷害著別人。
唉,滿室光華,卻猶如置身無盡的陰影里,只剩下一聲嘆息。
時間靜靜在屋內流逝而去,過了好半晌之后,她才恍惚中聽到一句喃喃的低語,“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
白鳳臨倚靠在床頭,臉上沒有半點的血色,看上去出奇的平靜。
“鳳惜,為什么你可以放過杜輕寒?”
白鳳惜心里一顫,微微咬著泛白的嘴唇,沒有說話。
成親之日不告而別,她幾乎是在杜輕寒的心上打上一個死結,他應該不會原諒她了,而且他身邊已經有位溫柔體貼的紅顏知己,以后他們花前月下耳鬢廝磨,杜輕寒或許會漸漸忘記她,連同這份解不開的心結也漸漸釋然。
如此,甚好。
“為什么不回答?”
白鳳臨那雙明亮的眼眸越來越深,猶如無盡的深淵。
白鳳惜心頭一緊,猶豫片刻,有些話不得不宣諸于口:“我對他并不——”
“怕嗎?”
嘴里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對方輕飄飄的兩個字給生生堵回去了。
一瞬間,她緊咬住嘴唇,面容緊繃。
白鳳臨了然一笑,似嘲似諷:“我懂了,是因為你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了,所以這一切都可以舍棄了。”
“這世間的傾心相待,并不是得到以后相守相親才會有,我和他相知,他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更加了解我,就算只是這樣,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既然我無法和他一起幸福,我愿意讓他得到幸福。”
“你看,你到死才舍得放手,我為什么要這么輕易就放過他們呢?”白鳳臨微微瞇起眼睛,長眸斜飛入鬢,俊秀溫和的臉上掠過一絲少見的殘忍,“只是你對杜輕寒的這份心意,我可以成全。”
連綿的夜雨過后,天氣驟然清冷許多。
姬妧從敞開的窗臺望出去,只見樓下的院子里芭蕉葉子一片新綠,紅花潤澤,嬌艷欲滴。
兩日來她的右眼一直跳,好像有事情要發生的預感,心里總是隱隱不安的。
狐黎公子說這兩日城里很安靜,街上那些巡邏的官兵也不見了,大概是白家人以為他們離開錢塘城了所以漸漸放松警惕,再過個三日就可以安排他們逃出去了。
官清初過來敲她的房門,自從那日被戒癡和小藥童鬧過之后,她和清初就變得有點別扭,兩人四目相對,總是有尷尬的意味在流轉。
“起了嗎?”
溫柔的聲音,每一個字說出來都如同淡淡的纏綿扣人心弦。
“來了。”
姬妧從梳妝臺前站起來,快步拉開房門站在走廊上,兩人相視一笑,然后一起下樓,住在藥堂的日子清初早上會過來喊她一起去廳堂用早飯,不知不覺兩人形成了默契,就算早起,姬妧也會坐在房間里等他過來敲門。
廳堂里已有三個人在等候他們,正是戒癡,狐黎公子和他的小藥童蓮心,姬妧看著三人安安靜靜坐在桌邊微微詫異,往日里不等他們來,戒癡和蓮心兩人早就你爭我奪生怕輸給對方一樣開始拼命喝粥搶肉包子了。
官清初自然也察覺到了,只是不動聲色。
姬妧迷惑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了一圈,然后微微笑了笑,問道:“你們怎么了?”
“呃——沒什么呀!我們是在等你和清初師父呢!”
蓮心用手肘撞了一下戒癡的胳膊,戒癡楞了一下,也勉強扯了扯嘴角,可到底是笑不出來,臉上頓時更加黯然下來了。
“師父……”
他瞄了一眼官清初,然后默默的垂下頭去。
官清初看了看默不作聲的狐黎公子,鳳眸里黯光沉浮,臉上也是淡淡,然后攔住戒癡的話,“戒癡,吃完飯再說吧。”
戒癡瞅了瞅他,又偷偷瞄了下姬妧,然后又垂下腦袋,乖乖點頭。
電光火石間,姬妧驟然就意識到了什么,她將舉起的小瓷碗又放回桌面上,目光沉沉的盯著戒癡。
“你們不用瞞我了,戒癡,你說究竟出什么事了?”
“我……”
戒癡抬眼看了看師父,埋下腦袋不敢說。
雖然小姬很可怕,但是師父生氣的時候會更加讓他害怕的!
“和我有關對不對?”
姬妧卻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又一個問題接上來,步步相逼,非要問個水落石出不可。
戒癡撓了撓自己的光頭,又急又不安,簡直是無比的頭疼啊,“小姬,你還是聽師父的,先吃完早飯再說吧~~”
姬妧循著他的目光望向官清初,烏溜溜的眸子里漸漸升起憤怒,反而故意賭氣道:“我不吃!今天你們要是不把話說清楚,我一粒米,一滴水都不會吃!”
說著,她把手中的筷子重重擱在桌上,戒癡和蓮心都縮了縮脖子,雖然明知道這怒火分明是沖著師父去的,但他們還是沒有骨氣的嚇到了!
“唉~”
這時換了一張臉穿著月白色衣袍的狐黎公子忽然打開手中的折扇,無奈的搖了兩下后,眼角微微往上一挑,估摸著官清初的反應,長嘆了一聲說,“算了,反正這事已經傳開,紙已經包不住火了,她這么犟,吃下去也會吐出來的,還是先告訴她吧!”
官清初扭過頭凝視他,目光深深。
“好,你們不說,我就自己出去問!”
姬妧的右眼跳得厲害,這使她更加坐立不安,又因著狐黎公子一番話說出來,她索性從桌邊站起來準備出去。
“慢著——”
官清初喚住了她,俊俏的眉微微蹙起來,心里似乎有一絲不情愿。
可是終究抵不過她的倔強,沒錯,他對她,總是縱容一點點的。
微微一聲嘆息,他說:“戒癡,你說出來吧。”
戒癡臉上的傷心因為這句話徹底流露出來,他看了看旁邊的蓮心,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后呢喃出一句話來:“鳳惜姐姐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