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風空落眼前花(十一)
管叔默默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的走進屋子里。
姬妧和官清初站在門口,沒有得到屋里傳出來的命令,阿寬不肯放他們離去。
片刻之后門露出來一點點縫隙,管叔站在門后,用沉甸甸的聲音說:“少主的命令,放他們回去,備一間屋子好好守著,任何人不能動用私刑,沒有少主的手諭不得探視?!?/p>
話音一落,那扇門瞬間又關上了。
阿寬瞪著姬妧二人,既然管叔這樣說了,阿寬這回自然是信了,立刻叫來士兵帶著他們二人離開。
士兵帶他們離開后不再將他們送去之前的柴房,而是和幾名驛館的管事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后姬妧二人就被一路引領著到了其他院子,關在驛館一間普通的房間里。
不僅如此,驛館里的小廝還送來了一碟白花花的饅頭和一壺冷茶,屋子里雖然沒有白鳳臨居住的房間那樣敞亮精致,看上去環境簡陋,但姬妧站在有光線的地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氣,相較于柴房他們的境遇已經有了很大的改善。
原本還不覺察,這會兒看到食物,姬妧才發現肚子的確是在咕咕叫,白天出門到這會兒都過了大半夜了,她一直滴水未進,的的確確是餓得慌了!
她轉頭看著官清初,他們一起出門,他也同樣到現在滴水未進,不僅如此,清初應該比她的狀況更糟糕,他一直在打斗斡旋,而且左臂上還中箭受傷了!
“清初,讓我看看你的傷口吧!”
箭頭已經被他拔去,染紅的袖子上血跡已經干涸成印,他一直沒有提起過,不動聲色仿若不存在一樣,但是姬妧心里清楚,那么深的箭頭拉出來就是皮開肉綻,怎么可能會不存在呢?
他不過是不想讓她看到害怕而已!
官清初搖頭,拿起桌上的饅頭先咬了一口,隨即又倒了半杯涼茶將饅頭給咽下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松了一口氣,把剩下的饅頭全部遞到姬妧面前,淡淡的說了一句:“吃吧?!?/p>
姬妧一怔,眼眶有些發熱。
慢慢拿起盤子里剩下的大半個饅頭,一點點塞到嘴巴里。
清初緊接著又咬了另一個饅頭,但是每個饅頭他都只咬了一小角,而且只咬一口。
他的用意,姬妧有怎么會不明白呢?!
只是心中越清楚,就越無法裝作不在乎!
她咬了咬嘴唇,低聲呢喃了一句:“清初,你別這樣,我想活著,也想讓你活著,如果你死了,我不會獨活的。”
姬妧的語氣異常堅決,官清初看著她,她卻伸手遞了一個饅頭過來,是那種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執拗,官清初眼里閃過一絲悲傷和無可奈何,最后還是緩緩將饅頭接過來。
屋子里響起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阿妧——”
他第一次這樣親切溫柔的喚她的名字,姬妧握住饅頭的手微微一顫,好半晌沒有動彈,也沒有開口說話。
她的這顆心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給握住,沒來由的慢慢收攏起來,她隱隱預感到,清初有話對她說。
官清初將她微妙的反應收進眼里,心中的悲哀更加濃烈。
他慢慢握緊自己的手掌,“你知道你的母皇臨終前對我說過什么嗎?”
姬妧猛地抬起頭來,一眨不眨的瞪著他,聲音里閃過一絲不確定的情緒,“最后是你在她的身邊?”
官清初明白那一絲情緒隱隱摻雜著什么,他抿起唇角輕輕彎起來,然后淡淡嗯了一下。
姬妧臉色微微變色,用一種不敢置信的表情瞅著他,眼里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
就算她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還是有些無法承受生命不能承受之輕。
“她說了什么?”
官清初沒有回答,兀自喃喃低語起來,“我爹曾經是杜皇夫的舊部,他是名忠心耿耿的武將,一生所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對杜皇夫盡忠分憂,所以他擅自縱火燒死了你的親生父親,惹怒了先皇,最后連累整個官家一起落難?!?/p>
他靜靜訴說,姬妧也始終沒有說話。
“無忌大師是位德高望重的僧人,他從沒有對官家做過任何事,而且杜皇夫也從來沒有讓我父親對他下手,是我們官家欠了他的?!?/p>
他看著沉默的姬妧,一字一頓道:“先帝說這輩子是我欠了你,的確沒有錯,是我欠了你的,所以就算我為你做過什么,你也不用愧疚?!?/p>
末了,他輕輕問了一句:“記住了嗎?”
“清初——”
姬妧眼里淚光閃動,聲音低微而哽咽,“這是上一輩人的恩怨,你不要全部攬在自己的身上?!?/p>
“可是你不知道。”
姬妧垂著腦袋搖頭,不,她知道,她早就知道了,五年里她知道的事情已經太多太多,曾經那些不可言說的秘密再也不是秘密,而她卻漸漸成為這些宮闈秘密的一部分了。
深深抽了一口氣,姬妧的眼睛平靜沒有波瀾,她看著官清初,“你是不是還想說,母皇最后喝下的那些毒藥都是你親手端上去的?”
官清初微微一怔,似乎沒有預料到她會這樣說,不,應該是沒有預料到她知道這件事,沒錯,就如同她所言,姬悅女帝最后不見任何人,只有他可以走進殿內,而那些催命符般的藥水都是他親手端給她的。
他點頭,然后無可奈何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就不應該再離我太近?!?/p>
“你就是這樣想的?”
姬妧狠狠咬牙,瞪著他時眼里閃過一絲薄怒,“你休想!這輩子你到哪兒,我就到哪兒,除了我死掉,否則你休想甩掉我!”
官清初心里一震,有些生氣起來:“不許再說這種話!”
“好!”
姬妧爽快的答應下來,說著把盤子里最后一個饅頭遞給他,“那你也不許再故意推開我了!”
官清初盯著她瘦長的手,末了,還是把饅頭接過來,“為了我,輸了整個天下值得嗎?”
姬妧坐在桌邊用手撐著臉頰,不以為然的笑道:“沒有什么值不值得,只要我愿意就夠了。”
她粲然一笑,兩只眼睛彎成迷人的月牙兒,“我愿意為了你放下這片天下!”
兒時的一句無知的話,她卻一直用行動在證明。
這些年,他們之間究竟是誰輕易辜負了諾言?
然而,這一切似乎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姬妧走到門邊,敲了敲門,終于將一名士兵引過來。
士兵站在門口出聲詢問:“出什么事了?”
“這里有人受了傷,麻煩你們那邊準備些創傷藥和止血的布條過來?!?/p>
姬妧一字一字清晰無比,不卑不亢道。
士兵遲疑了一下,又聽見里面的人說:“雖然我們現在是被關在這里,但我比較是鳳國的女皇陛下,倘若有個閃失,恐怕你也是擔負不起的?!?/p>
淡漠的口吻,卻是一針見血,直接擊中對方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貪生怕死,是人的天性。
士兵聽完果然態度有所轉變,“你們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回稟給大人?!?/p>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后,士兵帶著一名大夫回來了。
大夫恭謙的踏進房間,為官清初查驗傷口,撕開那些被血粘住的傷口時大夫一直皺著眉頭,姬妧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頭皮一陣發麻。
“大夫,你輕點兒!一定要輕點兒——”
嘴里不停的嘀咕,她的樣子看上去比當事人還要緊張,官清初咬著嘴唇沒有露出聲音,他另一只手不著痕跡的輕輕握住姬妧的手心,感受到對方投遞過來的目光就翹起嘴角勉強笑了一下。
笑容十分蒼白,姬妧看著他佯作無事的樣子,心里更加難受。
官清初的額頭上冷汗涔涔,他瞅著大夫,聲音有一絲微弱,卻異常的堅決:“大夫,你快點動手吧,我不要緊!”
他盯著姬妧,只有早點結束這個過程,她才能夠放松下來。
好在大夫處理傷口的技法還算嫻熟,約莫半個時辰清理完傷口縫好線后,再撒上一些消炎止血的藥粉就重新給他包扎起來。
“不要沾到水,也不要觸動傷口,多多靜養?!?/p>
大夫簡單吩咐了幾句,又留了一些傷藥后就跟著士兵重新離開了。
姬妧愣愣的站在一旁,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好了,過來吧?!?/p>
官清初淺淺而笑,朝她招了招手,姬妧抿起嘴角,慢慢走到他身邊坐下。
“你感覺怎么樣?”
小心翼翼的語氣,她不敢朝他受傷的地方看。
剛才大夫撕開衣袖時,她的確是被嚇壞了,箭頭拔出來帶著皮肉外翻,由于傷口太深隱隱可見血肉之下森森的白骨。
官清初察覺到她的微妙情緒,若無其事的笑起來:
“大夫已經給我包扎了,別怕,我不會有事的?!奔€點頭,眼淚開始止不住的大顆大顆往下掉落,“是我連累了你?!?/p>
“傻瓜!”
官清初憐愛的摸了摸她的頭發,“你不是說不要計較這些嗎?”
“可是——”
官清初搖頭,止住了她繼續說下去的沖動,“沒有可是,就像你說的,不管是我欠了你,還是你連累我,我都不在乎,我惟一在乎的,是你好好的活在我的面前?!?/p>
姬妧怔了怔,烏溜溜的眼睛有零碎的水光閃爍,璀璨得耀眼。
驛館里的另一邊,屋子里白燭煌煌,床榻上的人氣息微弱,眼睛幾乎已經睜不開了。
但是他知道身邊有人。
管叔恭恭敬敬的候在他的床邊,神情深沉而肅穆,沒有一絲不怠。
“管叔..”
“老奴在這里?!?/p>
床上的男子似乎聽不清他的回答,又輕輕呢喃了一遍:“管叔..”
“老奴在,少主有何吩咐,只管說便是,老奴一定替你完成?!?/p>
這一回,管叔的聲音微揚起來,聽上去更加清晰。
床上的人靜默了一會兒,似乎昏昏沉沉,在半夢半醒之間徘徊,“今晚就可以開始行動了..”
“好,老奴這就去安排。”
管叔垂低腦袋,恭恭敬敬應了一句。
“去吧。”
兩個字如煙霧般輕易飄淡在屋子里。
管叔慢慢往后退去,這時床上的人嘴唇又動了動,奄奄一息:“管叔..”
管叔步子一頓,再也沒有往后退去,而是定定的站在原地。
這一刻終究要來,不會早一秒,也不會遲一步。
他聽見穿上的人最后淡淡囁嚅了一句,仿若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上,成為他余下殘生所有的人生。
“替我照顧好她..”
狐黎公子在驛館的屋頂上兜兜轉轉了一會兒后就迅速離開,等他回到藥堂時已經是四更天了,整座錢塘城里就像墓地一樣死寂安靜。
他摸黑回到房間里,不料屋子里倏地燃起一盞油燈,小徒弟玉蓮和小光頭戒癡都坐在他屋子里翹首企盼,四只小眼睛閃著幽幽的光芒。
“你們什么時候進來的?”
狐黎公子撓了撓頭發,有些無奈,只好回身走到桌邊來。
小徒弟玉蓮笑嘻嘻的回答道:“師父你一出去,我和戒癡就進來了?!?/p>
狐黎公子瞅著桌子上擺的點心和茶水,眼角微微抽動,這兩個小鬼倒是會享受?。?/p>
不過看戒癡一臉沉悶的樣子,估計也沒什么胃口,多半是自己這個沒心沒肺的小徒弟干的。
果然是有其師父必有其徒弟??!
不可否認,他們都是一對奇葩!
狐黎公子搖了搖頭,自顧自的拿了塊綠豆糕放進嘴里,小徒弟殷勤的倒了杯茶水遞過來。
“師父,您夜探官府情況如何?。俊?/p>
小徒弟笑瞇瞇的問了一句。
狐黎公子慢悠悠的喝著茶水,不看她,反倒拿眼角的余光瞥了瞥另外一邊坐著的戒癡。
“嗯,算是有點收獲吧?!?/p>
聞言,戒癡的臉上果然有了一絲激動的情緒,“是不是找到我師父的下落了?”
狐黎公子點頭,卻一陣唉聲嘆氣。
戒癡不耐煩了,瞪著他罵道:“臭狐貍,你快點說話啊,我師父到底關在哪里?”
狐黎公子冷哼了一聲,“你師父和你那個師姐的確還活著,而且關在一起,不過就算我告訴你,憑你這點本事可以把你師父救出來嗎?”
戒癡被他激怒了,刷地站起來狠狠一拍桌子道:“只要他們還活著,就算我豁出這條性命也要找到他們!”
“師父,您有什么高招嗎?”
小徒弟玉蓮笑嘻嘻的湊過來問了一句話,殷勤的給他奉茶,壓住火氣。
狐貍公子慢吞吞喝了一口后,想了想,然后神秘兮兮的翹嘴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計!”
姬妧和官清初在屋子里待了一夜,翌日清晨,管叔推門走進來看了看他們,不露聲色說了一句:“跟我走吧?!?/p>
姬妧不明所以,皺著眉頭問:“你要帶我們去哪兒?清初受傷了不能輕易亂動!”
管叔沒有回答,他轉身離開院子,而尾隨在他后面的士兵立馬開始催促起來。
“磨蹭什么??!快點走啊——”
姬妧不悅地等著他們,這時官清初從椅子上緩緩站起來,喚了姬妧一聲,勸慰道:“我沒事,我們跟著他走一遭吧?!?/p>
姬妧不解地看著他,最后還是妥協,她扶著官清初從屋子里走出來,一路上都在士兵指引,過了一會兒她在一處隱秘的門前見到靜靜等候的管叔。
管叔看到他們走過來,然后轉身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悶不吭聲的抬起腳來跨進去,姬妧不解的站在原地,身邊的官清初已經先邁出步子過去。
姬妧拉住他的袖子,非常謹慎的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清初!”
官清初回頭朝她微微一笑,然后輕輕搖頭,反過來拉住她的手說:“龍潭虎穴,你愿意陪我一起去闖嗎?”
姬妧微微一怔,隨即眸光跳動,然后堅定的點頭。
“好,我陪你去,無論那道門后面是什么,我都愿意陪你一起去面對!”
官清初靜靜凝視著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捋了一下她的發絲,閃爍的光芒分不清是喜是憂!
末了,只有一句淡淡的感嘆:“小傻瓜!”
姬妧嘻嘻一笑,攙扶著官清初兩個人隨即也跟著踏上石階,走到那扇門邊,然后推開走進去。
門后是一條甬道,兩邊豎起高高的墻壁,靜悄悄的仿佛只剩下走路人的腳步聲,而甬道的另外一邊盡頭也是一扇厚重的木門,使得整條甬道顯得森然而幽謐。
姬妧攙著官清初沿著甬道緩緩而走,一邊打量著四周的環境,一邊嘟著嘴咕噥起來,“你說他們究竟是賣什么關子啊?”
官清初沉吟了一會兒,淡淡答道:“這個嘛,估計要等我們跟上去后才知道?!?/p>
“你說會不會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
姬妧心里惴惴的,她不怕死,殺人不過頭點地,可是她怕生不如死,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就算她沒有體驗過也忍不住本能的害怕。
“別擔心,或許會是不一樣的事情,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樣!”
官清初瞅著她擔憂的神情搖頭,輕聲安慰了一句。
“會嗎?”
姬妧瞅著他的臉色,哪知官清初卻露出一臉神秘的表情,“誰知道呢?”
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管叔又在等候著他們,而周圍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姬妧左看看,右晃晃,發現周圍沒有一個人士兵。
這回管叔沒有再一個人先行離開,他神色漠然地看著姬妧二人,然后說了一句:“跟我來吧。”
既然對方開口了,姬妧也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你究竟要帶我們去哪兒?”
“你跟著我來便是了?!?/p>
管叔瞪著她,不耐煩的說了一句話。
姬妧微微一怔,似乎沒有料到會突然有如此大的反應,眼神里不由閃過一絲狐疑的神色。
“你?”
管叔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神情閃過一絲微妙的變化,唬住臉道:“我怎么了?”
“你好像有點不對勁?”
因為他這個微妙的表情變化,姬妧心里的疑慮更加濃重起來,“你究竟想做什么?”
說完,她索性站在原地不動了,將身邊的官清初的也一并拉住。
“跟著我走就是了,不要廢話!”
管叔也有點急了,一下子暴露出更多的本相來。
姬妧腦袋里乍然閃過一道亮光,脫口而出驚嘆道:“你不是管叔?!”
管叔臉色微變,頓時呵呵笑起來,“沒想到這次居然被你這個小師姐給識破了!”
姬妧一聽他的聲音,立馬轉怒為喜,笑著走過去,“你是狐黎公子?!你怎么會在這里呀?”
狐黎公子的眼里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得意洋洋的說道:“我自然是來救你們的,廢話少說,先跟著我離開這個地方后再細細說吧。”
“不愧是狐黎公子??!”
姬妧喜出望外,連連點頭,轉頭去看一直站在原地的官清初。
對方臉上沒有表情,淡淡的,看上去讓人捉摸不透。
“清初,我們走吧?!?/p>
姬妧走回去拉他,卻他拉在原地如同千斤重的巨石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
姬妧微微詫異,不解的注視著他,又喃喃重復了一遍:“清初,我們可以離開這里了!”
狐黎公子也走過來,一起勸他:“快點走吧!等會兒被發現了就走不了了!”
官清初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瀲滟的鳳眸深不見底,過了好半晌以后,才從嘴里淡淡逸出一句來:“狐黎公子,你走吧。”
這下把姬妧和狐黎公子都愣住了,姬妧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清初,你不走嗎?”
官清初看著她,眼神里隱藏著說不清的情緒,“阿妧,我們不走好嗎?”
“為什么?”
姬妧不解的瞪著他,一步步后退,這時狐黎公子也擠上去,眼里閃過一絲慍怒的神色。
“少主你怎么回事?!為什么不走??!”
官清初默默看著他,然后再次一字一字重申道:“你走吧,我們不走了,我們要回去。”
說著,他朝姬妧伸出一只手來,默默看著她。
他說:“你相信我嗎?”
姬妧凝望著他,眼里晦澀如海,反反復復,明明滅滅,最后都化成一片沉寂了。
“我信你?!?/p>
姬妧抿住嘴,深深抽了一口氣,緩緩朝她走過去,“我跟你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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