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我若為青帝(廿二)
姬妧一時有些恍然,記憶里那個無法無天的少年仿若是上輩子那么遙遠了!
“愣著做什么?”
男子回過頭來瞅著她,然后在她的怔愣下,對方朝她伸出了一只手來。
“快牽著我,別等會兒人多給弄丟了!”
男子咧嘴一笑,姬妧注視著他,動作緩慢的伸出自己的手去,與此同時她嘴里不由自主喚了他的名字:“琉璃?”
“嗯?”
男子先是一怔,隨后動作愣住,語氣變得十分別扭,“怎么了?”
姬妧依然朝他伸著手,一臉的無辜,故意問道:“你為什么看上去很生氣?”
“我哪里生氣了?”
溫琉璃嘴上嘟囔了一句,臉上卻繃得緊緊的,生怕被她瞧出任何端倪去。
“那你為什么總是對我說話一副氣沖沖的樣子?”
姬妧開門見山的問。
“你看錯了!”
溫琉璃言簡意賅的堵上四個字。
“你討厭看到我?”
姬妧瞪著他不依不饒起來。
溫琉璃皺著眉頭,煩糟糟的回答了一句:“根本沒有的事情!”
“這些年過得好嗎?”她忽然靜下心來,冷不丁的問了一句。
“眼不見,心不煩,當然好了??!”
溫琉璃隨口應了一句,因為心煩,說出口了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
心頭一緊,他戰戰兢兢看著眼前清秀過人的小公子,生怕她會露出一絲絲失望和傷心的表情。
誰知道燈火闌珊處,來來往往的人潮里,她只是靜靜看著他,然后微微笑起來。
溫琉璃心里沒準,瞪著她沒好氣道:“傻兮兮的笑什么呀?”
“你過得好,我就覺得開心,所以忍不住就笑了?!?/p>
姬妧眸光澄澈,一眨不眨的注視著他,說得太過由衷,讓聽的人反而心里難受。
溫琉璃臉上的怒意頓時煙消云散,撇了撇嘴角,還是有一絲忸怩之態,聲音也小心翼翼的,“那你呢?這些年過得好嗎?”
聞言,姬妧不語而笑。
她不以為然的模樣和當年那個膽怯害怕的小帝姬簡直判若兩人!
在皇陵里的時候,那個小丫頭恐懼的時候會黏著她說自己害怕,肚子餓的時候會跟在他屁股后頭可憐兮兮的摸肚子博取他的同情,受傷流血的時候會搖著他的胳膊嚎啕大哭說疼,疼啊琉璃,那個時候他看著她,心里更多是氣鼓鼓的!
如今她再也不說疼了,他的心反而開始覺得疼了,揪在一起,窒息一樣的疼..
“干嘛不說話?”
溫琉璃拽住她的胳膊,不準她走,“切,才過幾年就開始在我面前裝神秘了?”
“不管好或不好,我現在都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不是嗎?”
姬妧微笑著說,對這些年來發生的事情只字不提,仿若只是風過去,輕輕翻過了書卷上的一頁紙。
“你這丫頭——”
溫琉璃心里氣悶,倏地拽住她的胳膊往自己這邊拉過來,姬妧猝不及防地撞在他的懷里被他緊緊擁住。
周圍的行人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溫琉璃無動于衷,只是緊緊擁著她,聲音里有一絲絲難以掩飾的哽咽。
“這個樣子一點也不討人喜歡了,知道嗎?”
姬妧窩在他的懷里,隔著衣服的料子,耳邊聽著他胸口咚咚起伏的心跳聲,然后低低說了聲:“對不起。”
“不要對我說對不起!”
溫琉璃幾乎是低吼出了這句話,“明明對不起的是我,為什么你要一直對我說這句話呢?!”
姬妧垂著眼眸,沒有辯解。
“跟我來!”
兩個年輕公子在大街上摟摟抱抱太惹人注目,溫琉璃拉著她一路狂奔,終于跑到一處僻靜的河邊停下來。
候在碼頭邊上的船夫,朝他們兩人瞧過來,笑嘻嘻的問道:“兩位公子可要坐船?”
溫琉璃從懷里掏出一塊銀子拋給船夫,一邊拉著姬妧上船,一邊爽快的說:“今晚你這船我們包了,不準再載其他的客人!”
船夫笑嘻嘻的把銀子收進腰間,拿起船邊上一根長長的竹篙,立刻熱情的回答道:“好呢!公子要去哪兒?”
“這條河通向何處?”
“這條河從東向西流,若是順著河水往下就會到西城門,若是逆流而上就會到東城門去?!?/p>
船夫一一對答如流,“不知公子想要去那邊?”
姬妧沒有說話,扭頭看了看坐下來的溫琉璃,他們是從西城門進城,投宿的客棧也是在西城門那邊。
“都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往那西方去,看一看是否真的是極樂世界?”
明明心里就有了主意,他偏要轉個彎兒說出來,姬妧心里暗笑,忍不住搖頭。
船夫又確認了一遍,“往西邊去?”
溫琉璃掏出袖子的扇子,隨意朝著燈火溶溶的兩岸指了指,眼里水光浮動,“你就順著這岸邊劃船就行,本公子今日就想好好在這小城里溜達溜達,盡興了自然找個地方下去!”
船夫點頭,熱情地送上一壺酒和一盤花生,然后退回船頭開始撐桿。
波紋從幽暗的水面上一路劃開,岸上的花紅柳綠,鶯聲燕語,從河面上遙遙望過去,仿若隔著一層紗,又是一個迷離幻化的浮塵世界。
溫琉璃看著身邊的人,直到今夜以前,這些年他活著的狀態就猶如這江面上的人,冷眼旁觀著岸邊上世人的生死百態。
仿若一個局外人,心口空洞洞的,只剩下麻木。
姬妧一直看著岸上的情況,等到她回過頭來時才發現對面的人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
而隨著水流,河面上漸漸也出現一些水燈,燈芯上燃著一點點蠟燭,而那微弱的火光承締著放燈人最真摯的心愿。
“你快看,好多燈好漂亮!”
姬妧隨口喚了他一聲,溫琉璃的目光隨著她的手勢不著痕跡的移開去。
“你要是喜歡,也放一盞吧?!?/p>
說著,他就打算讓船夫靠岸,姬妧輕輕搖頭,“不用了,河燈我以前也放過的?!?/p>
河燈一放三千里,妾身歲月甜如蜜。
年少無知的時候,她也許下過如此動聽的心愿,而風雨十年后,回首已是滄桑,才發現那不過是一場得不到的虛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