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卻下瀟瀟雨(二)
三日過去后,府衙里一片安寧,沒有任何動靜。
溫琉璃心里掛念著宮中之人,偏偏這案子沒有任何一點進展,害的他這個臨時上任的京兆尹煩悶不已!
“這幫孫子,居然給我陽奉陰違!”
溫琉璃煩躁的把手中的硯臺給砸出去,外面雨聲淅淅瀝瀝,不經意間就聽到有人猝不及防的慘叫聲!
“哎喲——我的腦袋!這是哪個不長眼的,既然拿硯臺來砸人!”
那人慘叫之后,忍不住開始破口大罵。
“這是本大人的硯臺。”
溫琉璃拿起桌上的扇子,一邊輕輕的搖著,一邊大搖大擺的走出去,站在門外的走廊里冷冰冰的看著說話的那個人。
“你說誰不長眼呀?”
溫琉璃笑瞇瞇的問,臉上的鳳紋妖異無比,在那雙細長的眸子映襯下隱隱約約透著一絲森寒之意。
“是,是京兆尹大人!”
一看到溫琉璃,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人頓時臉色一僵,變成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的硯臺呢?”
無視那人頭上的傷,溫琉璃輕飄飄的問了一句。
“在,在這里呢!”
溫琉璃慢悠悠接過對方雙手遞上來的硯臺,微微一哼,隨手就把著硯臺扔到廊檐外面的雨里,硯臺摔了兩次,終于被摔成了兩半。
“這次只是硯臺而已,若是還這樣拖延著,下次恐怕就不會這么走運了。”
“大人..”
不等對方開口,溫琉璃的扇子邊緣已經凌厲如刀刃抵在對方的脖子上,只要他再隨意動一下,這人就要成為扇子下的亡魂了。
“有話要說?”溫琉璃笑著說,“說話之前先好好想清楚了!”
那人咽了咽口水,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慢慢滑落下來,連呼吸都不敢放重了。
過了一會兒,溫琉璃慢悠悠的又問:“想好了嗎?”
對方點了點頭,在扇子的威脅下結結巴巴道:“卑職這就去把張大人的尸體帶回來。”
溫琉璃滿意的收回扇子,倏地眼前一亮,命令道:“張開你的嘴——”
對方不太情愿,又不敢違背他的意思,結果剛一開張嘴巴,就不知溫琉璃塞了一顆什么小東西咽下肚子里去。
“大人,你,你給我吃了什么東西?”
“穿腸爛肚的毒藥而已。”
溫琉璃輕飄飄的回答,眼神里盡是惡毒的光芒,“乖乖的聽話,我會給你解藥的。”
三日后,案子終于有了一點點進展,溫琉璃坐上馬車搖搖晃晃的進宮了。
偌大的宮殿內,溫琉璃看了看鳳椅上的姬妧,又看了看一旁靜靜佇立的白鳳臨。
“我會想辦法把矛頭推向白家的。”
所謂證據,也不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輪到他們來操縱這一切,以及別人的生死。
白鳳臨說:“想要捏造白家的罪證,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溫琉璃朝他翻了個白眼,感慨道:“你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像白家的人,雖然人人都知道這件事白家所為,但是白家訓練出來的殺手的確做得很干凈,根本找不到可疑的蛛絲馬跡。”
白鳳臨問:“你打算怎么做?”
溫琉璃在殿內走了兩步,眼角的余光瞥向姬妧,神秘兮兮的笑著說:“天機不可泄露。”
“會有危險嗎?”
姬妧只是問了這一句,別的話都沒有說。
溫琉璃眸光流動,嘴角掛著不以為然的笑意,一身絳紅色的錦袍,腰間纏著彩絲編成的腰帶,懸著七彩的瓔珞,玉冠束發,既有世家公子的翩翩風度,又似毒蛇般細膩柔媚,有著骨子里的妖異。
“陛下只要在宮里等著我的好消息。”
姬妧捏了捏手心,沉默,回到鳳城這個龍潭虎穴的地方,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怎么可能有不危險的地方?
說著,他如來時那般瀟灑,拿出手中的扇子,輕輕搖曳了兩下,然后又翩翩然的離去。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不見,姬妧才幽幽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的呢喃了一句:“他比以前更加頑劣,也比以前更加灑脫隨性了。”
白鳳臨看著她,沒有說話。
白府里,書房中。
窗子外花木扶疏,小橋流水,仿若置身于林郊之中,十分幽靜。
而窗子里,一人坐在書桌后面,一人站在書桌前面,旁邊的圈椅內還坐著一位女子。
白鳳江緊皺這眉頭,如實稟告道:“大伯,府衙那邊的人傳來消息,那個新上任的京兆尹溫琉璃從尸體上找到了證據。咱們是不是應該有所行動?”
“找到證據了?”
書桌后的中年男人面色深沉,縱然聽到這樣的消息,也不過是眼神里稍微一動,沒有任何大的波瀾。
“我不過讓你辦事利落一點,怎么會留下證據?”
不變的語氣,沉穩中聽不出任何情緒,卻無形中又是一道逼迫人的壓力。
“白家的殺手一向做事干凈利落,但是凡事做過都可能會留下痕跡,所以小輩也不敢十分確定。”
白軒然淡定的說:“那就十分確定后定奪。”
說著,他朝面前的人擺了擺手,連眼也沒抬一下,“說完了,沒事就下去吧。”
白鳳江站在原地捏了捏手心,憋在心里許多的疑問還是沒有忍住,張嘴道:“大伯——”
白軒然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如鋒利的刀子一樣。
白鳳江心里一橫,還是膽大的開口追問道:“小輩不明白,皇夫大人如今究竟想做什么?”
白軒然冷著臉,嘴邊的線條繃得緊緊的。
“皇夫大人把陛下帶回來了,不僅如此,還安排了一個新的京兆尹,處處壓制白家,他究竟意欲何為?”
白軒然打斷了他,“這件事我自有分寸,無需你操心,下去吧。”
白鳳江站在原地未動,“我們一心一意為了白家,而皇夫大人卻分明是在維護陛下,若不是他擅自殺死鳳惜,三叔也不會和咱們決裂,把所有的計劃都打亂了。他如今這么做,小輩倒是要懷疑他是不是打算幫助陛下鏟除咱們白家——”
白軒然拍桌子,生氣道:“住嘴!”
白鳳江臉色煞白,依然不服氣,面無表情的回道:“小輩可以為了白家萬死不辭,但是絕不可以看著白家葬送在自家人手里。”
白軒然抓起桌案上的茶朝他狠狠砸過來,白鳳江沒有躲,茶碗直接擊中他的額角,落下地上撲通一聲摔成粉碎。
鮮血的液體攙著茶水一起從額角滑落下來,兩片茶葉黏在他的臉上,白鳳江站在原地,仍然是一動不動。
“爹..”
坐在旁邊的白鳳仙被突如其來的這幕場景給嚇了一跳,顫顫巍巍的喚了一聲白軒然,只見對方驟然滑坐在椅子上,因為他的憤怒,額頭上有幾根青筋暴突出來,十分明顯。
白軒然擺了擺手,讓他們都離開。
從書房出來,白鳳仙才顫巍巍的問了一句:“二哥,你的額頭受傷了,疼不疼?”
白鳳江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嫡出的小四,全家人都很疼愛她,雖然嫁了人還是隔三差五回來,也是因著白家權勢滔天,所以她才敢這般隨心所欲的過日子。
白鳳江皺著眉頭,一本正經的說:“我沒事,只是你也聽到了,皇夫他和白家越來越離心離德了,有朝一日他站在陛下那邊,那咱們整個白家都會完了。”
“會有這么嚴重嗎?”
白鳳仙不敢置信的問,她和白鳳臨一母所生,始終相信血緣的親密,“大哥畢竟是咱們白家的子孫,咱們都是白家的血脈,他不會為了外人而背棄我們的。”
白鳳江搖頭說:“我們根本一點都不了解他,自從知道他殺了鳳惜,我就覺得沒有什么不可能了。”
“聽說皇夫還把鳳惜的尸體懸在城門上三日,鳳惜并沒有犯什么大錯,就算是站在對立的位置,白家的人歷來都不會做到這個地步,他這樣對待鳳惜,也是在辱沒白家的名聲。”
白鳳仙一怔,是了,雖說白家的祖訓導致白家的子孫一直以來不得不針鋒相對,但是那是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而白鳳臨殺死白鳳惜這件事,根本算不上,那些死掉的白家子孫也會被好好安葬。
“大哥他..”
白鳳仙納悶不已,心里卻隱隱約約感到一絲恐懼,“為什么要這樣做?”
白鳳江一哼,眼里掩飾不住的嘲諷和刻薄,“從他提出要娶姬妧陛下時,我就越來越看不透他了。如今看來,大概他是真的喜歡那個女人。”
“如果真是這樣,他一定不會讓白家殺掉那個女人!”
“二哥..”
白鳳仙看著眸光熠熠的白鳳江,心里一陣寒意襲上來,忍不住戰戰兢兢的問了一句:“你有什么打算嗎?”
“大伯指望著皇夫,但是我不會坐以待斃。”
白鳳江毫不避諱的說,他轉頭拍了拍白鳳仙的肩頭,“小妹,這關系到整個白家的命運,既然皇夫不忍心,那總有人來做,你不會告訴大伯的對嗎?”
白鳳仙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好半天才吞吞吐吐的問了一句話出來:“二哥你要殺陛下嗎?”
白鳳江搖頭,意味深長的說:“總有替死鬼,咱們就當殺雞儆猴,就從那個新來的京兆尹開始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