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卻下瀟瀟雨(九)
姬妧咬牙切齒的捏住手心,實在沒想到白軒然居然猖狂到如此地步,直接在她面前殺人!
白軒然瞅著她白剌剌的臉蛋,嘴角一勾,說話的語氣不禁夾帶著一絲嘲諷的味道:“陛下,這些人對您不敬,老臣已經把他們都殺掉了,現在滿意了嗎?”
姬妧心口怦怦跳個不停,她深深抽了一口氣后,故作鎮定的說:“孤,要回宮去。”
哼,不過是個脾氣硬骨頭軟的黃毛丫頭而已!
白軒然隼利的眼神里藏著一絲冷笑,然后才應聲:“陛下的馬車已經不能坐了,老臣這就派人護送陛下回宮去。”
“多謝白侯爺?!?/p>
姬妧礙于面子,還不是和這個老狐貍撕破臉的時候,所以她勉強笑了一下。
不過一會兒,白軒然身邊的隨從就把一輛寶蓋藍綢的馬車給帶過來。
姬妧磨磨蹭蹭的上了馬車,白軒然派了隨從,有管叔在身邊保護她,她倒是并不害怕。
臨走前,白軒然皮笑肉不笑的提醒了她一句:“宮外險惡,陛下以后還是不要隨便出宮為好?!?/p>
天上的雨絲飄浮下來,落在姬妧的臉上,她只覺得比寒鐵還要冰冷。
回到朝鳳殿時,雨停了,臨近傍晚時分因為下過雨,天色并不明朗,烏壓壓的一片,仿若鉛云壓頂,山雨欲來風滿樓。
姬妧脫掉身上的披風走進朝鳳殿,偌大的殿內鋪著柔軟的地毯,燃著明燭,偶爾燭火中還爆出幾個火花,將榻邊的人影在地上拉得細細長長的。
“你怎么在這里?”
姬妧腳步停滯了一下,凝望著倚在榻邊靜靜執卷看書的白鳳臨,他一襲月白色廣袖長袍,墨發如瀑披在腦后,順著低頭的動作滑落到胸前,看上去十分俊逸飄緲。
白鳳臨放下手中的書卷,慢慢撐直了腰桿,似笑非笑的凝望著她:“我在等你?!?/p>
姬妧想起回來路上那血腥的場面,仍然心有余悸,對白家的人產生了極度的厭惡和抗拒,連帶著看眼前的人也有幾分不太順眼。
她的語氣不太友善,不耐煩的問道:“皇夫大人日理萬機,等孤這等閑人做什么?”
白鳳臨彎了彎嘴角,對她話里的諷刺猶如未聞,仍然十分溫和的說:“聽說你今日出宮遇到了麻煩,可有哪里碰著嗎?”
“皇夫大人的消息果然靈通!”
姬妧翹嘴一哼,絲毫不掩飾自己語氣里的嘲諷意味,她才剛剛回宮,他就連路上發生的事情都摸清楚了,恐怕他的探子比她回宮的速度還要快吧?
“我沒有派人監視你?!卑坐P江靜靜的看著她,然后無可奈何的說,“我來這里是原本有事和你商量,恰好白侯爺差人進宮傳話給我,比你早到一步,說是白二夫人死了?!?/p>
“沒錯,是被你父親的隨從一箭穿心,你滿意了嗎?”
姬妧點頭,心中的惱意也漸漸升騰出來。
“你的額頭好像受傷了?”
白鳳臨嘆了一口氣,凝視著她頭發下被遮蓋著大半部分微微腫起來的紅口子,語氣不由自主的軟了幾分下去,“我不是來和你慪氣的,讓我看看你額頭上的傷好嗎?”
姬妧瞪著他,終究被他溫柔的眼神給擊敗了,扭過頭朝另一邊的圓桌走過去,然后慢慢坐下來。
她沒有回答他剛才的話,而是反問道:“說吧,你找孤有什么事情?”
白鳳臨低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陛下的生日快到了,內務府那邊已經擬好了折子,我過來問問你的意思,畢竟是你的生日,應該按照你的心意來操辦?!?/p>
宮人奉茶進來,姬妧端起泡好的茉莉花茶淺淺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漫不經心的抬起頭來。
“孤的生日嗎?”
姬妧呢喃了一句,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那個紅衣如火的翩然少年,站在燭火通明的高臺上鳳凰于飛,如斯美好的回憶,此生都不會再擁有了,再也不會有比這個更好的生日壽禮了。
想到這些,她感覺到一絲絲索然無味,“每年都過的生日,沒什么好鋪張的,就和往年一樣吧。”
白鳳臨點頭,對此并無多言,也看不出他任何的其他情緒:“既然如此,那我就找陛下的意思吩咐下去?!?/p>
“你可以走了。”
姬妧眼也沒抬一下,開門見山的趕人。
白鳳臨瞥了一眼她的額頭,然后從善如流的離開了。
不到半個時辰,太醫署的御醫親自拎著藥箱上了朝鳳殿來。
“御醫?孤什么時候傳過御醫了?”
姬妧沐浴更衣過后,身上披著雪白的大氅靠在長榻上,聽到宮人稟報,白凈剔透的臉蛋上閃過一絲狐疑的神情。
宮人垂首而立,恭恭敬敬的回道:“回稟陛下,是皇夫大人吩咐的。”
姬妧怔了一下,倒是沒有發火,只淡淡的說:“既然來了,就讓御醫進來吧。”
翌日雨后初霽,天空如洗般湛藍干凈,萬里無云,而窗外的院子里花木清新,時而還有鳥兒啁啾。
用過御醫給的傷藥,又睡過一晚之后,姬妧額頭上的傷口已經消腫結痂了,宮人用脂粉涂抹掩蓋過之后,幾乎看不出痕跡。
朝堂之上,果然有人將前日里發生在御街上的鬧事奏報上來,大部分的臣子仍然屈服于白軒然的權威,沒有吱聲。
而另一邊陸丞相父子對于扣押白鳳江一事也是緘口不言。
“陸將軍,白鳳江乃是朝廷命官,就算他殺了人那自然有官府和大理寺來處理,你這樣把人扣住用私刑,恐怕已經觸犯了咱們鳳朝的律例了吧?”
白家黨羽里的一名臣子在白軒然的眼色下站出來大膽說話。
“張大人,你說陸某私扣了白鳳江可有真憑實據嗎?”
陸令朝絲毫沒有退讓,滿臉肅然,“若是空口無憑,那陸某也可以反過來告張大人污蔑朝廷命官,有違法紀?!?/p>
“明明就是陸將軍你抓住了白鳳江大人,這會兒你不認賬也說不過去吧?”
“沒錯,我的確是帶走了他,那是因為他是我的妹夫,我妹妹死了,我讓他給我父親一個解釋,難道這也有問題嗎?”
陸令朝面不改色的說,“可是后來我把他放了,至于他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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