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jié) 神游萬里!
這白袍男子面容清俊,頜下三縷長須,看起來年紀足有六十多歲,而且,他已不是人身,而是鬼身!
此時,他望著上首的楊南,露出又悲又喜的神情來,這面目前宛然便是昔日小小少年、儒家第二任教主方玄是也!
楊南心中一動,隨即知道了怎么一回事,他立起身來,走到方玄面前嘆息道:“百多年不見,阿玄你也老了……”
一入道門,前緣盡消。
楊南回山之后,人間之事與他再無關(guān)系,如今見到方玄垂垂老矣的模樣,更感到天道、歲月之無情。
方玄收住悲色,輕撫長須搖頭笑道:“姐夫,不是我老了,而是六道輪回乃凡人命數(shù),我歲滿九十而終,乃是善緣,若非養(yǎng)氣功夫,此刻只怕更老。”
楊南疑聲道:“阿玄既是功德已滿,為何不入冥府重新輪回?鬼身留存世間,終是不妥。”
方玄未及回答,一旁蕭儒卻上前拱手道:“教主容稟,蕭某任真君廟總執(zhí)掌已有百多年,罪孽已滿,前緣盡消,故而留下方玄接替我職,此事靈圣真君亦允,方玄也要積累功德,正是兩相情愿之事。”
楊南呵呵笑道:“原來蕭兄有意重入輪回,真是可喜可賀,這般說來,阿玄倒是好造化,此等好事,我自是樂于促成。”
蕭儒等人見楊南并無異色,當即放下心來,說起了這次靈圣真君巡游天下的緣故來。
百多年中,真君廟統(tǒng)管世間,可謂權(quán)柄赫赫、無人能比,上至朝庭,下至庶民無不是交口稱贊,真君戒律聞名天下,天下諸廟各自鎮(zhèn)守其地,天下遂得大治。
表面上看起來風光無限的真君廟其實也頗為不易,九洲大地屢有魔人行兇,真君廟主也非個個善類,若是有半分差池,這顯赫地位便不復存在。
靈圣真君分身無暇,只好領(lǐng)著蕭儒等總廟官員巡游天下,一面查找魔人行蹤,一面整肅戒律,這一路行來,妖魔鬼怪降伏了不少,但門內(nèi)惡徒卻也不在少數(shù)!
楊南聽得如此,不禁皺起眉頭,道:“僅僅百年方過,我門下弟子居然干起了欺男霸女、橫行一方的勾當!人心似鐵、官法如爐,再森嚴的戒律若無人監(jiān)管也是無用,如此一來,倒要想個妥當法子……”
蕭儒苦笑道:“教主有所不知,能成一廟之主之人,皆是教主昔日舊部,他們個個倚仗資歷,故而才敢胡作非為,每座廟宇中的真君法相乃是泥胎石雕,哪里會管得到他們?有的更是上下勾結(jié)、瞞天過海,弄得一地百姓怨聲載道,不施惡懲,實不足以平民憤。”
楊南心中默然,絕對的權(quán)力使人絕對腐化,這句話從古至今都是名言,小小廟主自然不是圣人境界的出塵道心,手握生殺大權(quán)、威行一方之時,自然慢慢會變得狂妄大膽起來,真君廟雖立意極善,卻未必多行善事!
他思量至此,忽然展顏笑道:“我之律令,可不管他是什么王公貴族、舊部昔友,他們?nèi)羰且詾檎婢ㄏ嘀皇悄嗵ナ瘢阋箦e特錯了!”
靈圣真君正為此頭疼不已,聞言喜笑道:“主人莫非有辦法了?”
楊南微微一點頭,正容道:“靈圣,你乃萬民心念集成之神,既受萬民之念,為何不能身化萬念?這一身化千萬、分念歸無窮之道正是你應有之神通,如今我們便一起聯(lián)手施展天聽分神大法,將天下每座真君廟都附上一縷神念,看看何人還敢胡來?”
靈圣真君生來特異,他本是尋常一枝紫竹所化身軀,受了萬民香火之后竟一發(fā)不可收拾,才有如今這般造化!
靈圣真君最強之處,便是神魂念頭,如今的他與昔日那滿身雜念大不相同,以正道心訣煉化萬民之念,這念頭不再是雜念、亂念,而是堂堂正正的善念、正念!
生而為神,公正無私!
換做旁人,自然做不到身化千萬、分念無窮的無上妙境,但對靈圣真君來說,卻不是難事。
楊南此刻想要做的,正是將靈圣真君體內(nèi)所蘊之億萬念頭分附于各處真君神像之上,若是每座神像上皆有靈圣真君念頭,若是哪處廟主多行不義,自可相應制之!
楊南略一凝神,頭頂三尺空中躍出一尊身隨白芒祥云元神,這元神青衣怒目、威凌天下,一道白光過處,傾刻間與靈圣真君合二為一!
轟!!!
兩人同是一人,化身真身傾刻間凝結(jié)一處,兩人法力合在一處,顯露出一股恐怖無比的氣勢來!
靈圣真君身軀微微一顫,天靈迸出萬點金光,躍出真君大殿,向四面八方而去!
以我之身,一化千萬!
這千萬個念頭在楊南白芒祥云護持之下,若流星雨落、長虹經(jīng)天,在天際劃過道道唯美絢爛軌跡,每一個光點,經(jīng)過一處地界,便落該處真君廟神像內(nèi),千萬個光點,便是千萬座泥胎神像!
神游萬里,玄妙難名!
人身飛遁,一息不過千里,神念飛掠,卻傾刻間可入冥冥!
這一番玄妙之極的經(jīng)歷對靈圣真君和楊南來說都是一種錘煉無上法力之道!
楊南元神晉入至純至凈之境,借著靈圣真君萬點金光念頭,他如生就一雙通天徹地之法眼妙耳,一瞬間聆聽到了眾生的禱告之聲!
某處真君廟內(nèi),一名姿容秀美的宮裝女子正盈盈拜倒在神像之下,口中禱告道:“真君大帝在上,弟子柳荷受李家恩澤,千年修成人身,如今李家破敗在即,弟子大膽,欲要前去還他一段水露,此行吉兇難測,還請真君慈悲,為弟子指明方向……”
楊南挾靈圣真君一縷念頭附在神像之上,聞言睜開三生法眼看去,一瞬間便看透了她所說的前因后果!
一株柳樹,亭亭玉立,自然生長在天地中,歷經(jīng)風雷雨箭,忽有一日,衰敗枯萎,該處主人家見這青翠嬌美的柳樹垂垂欲死,不禁心痛之極。
于是主人家便將柳樹移往自己家院中,施以甘霖、細心照顧,千年過去,人事皆非,此樹得主人家照顧、靈氣滋養(yǎng),終是修成人身。
這柳樹修成人身之后,頗有法力,眼見施恩于自己的主人家風光不再、人丁零落,只剩一個困苦書生維持香火,于是便起了報恩之念。
但人妖不得結(jié)成眷屬,此乃真君戒律,若是相犯,不僅那書生會被妖氣襲心而死,神兵鬼將更是難以饒恕,所以,這柳荷才惶惶拜地相詢。
楊南略一沉吟,神像睜開雙眸,口吐真言,道:“有恩當償、其心可嘉,因果循環(huán)、正是天道,柳荷,念你一心向善,持身嚴謹,吾賜你靈葉一片,可護李家子弟性命,以全你償還甘露恩德之情,此番入凡,乃是報恩,而非叫你貪戀紅塵,切記切記……”
楊南眼中迸開一道金光,大殿廣場中一株靈樹應聲落下一片紅色葉子,這葉子飄飄蕩蕩落到柳荷面前,葉面上‘和光同塵’四字熠熠生光,散發(fā)出一股勃勃生機。
柳荷開口求允,本來沒有指望真君大帝能有響應,如今耳中所聽、眼中所見俱是真君宏大法力,哪里還不喜出望外,她連連叩首道:“大帝慈悲寬廣,弟子感激不盡,弟子萬萬不敢貪戀紅塵,百年之后,定當再入門下,以求正道。”
楊南呵呵一笑,道:“千年修行,成道不易,望你好自警惕,你且去吧……”
這一縷念頭處置了一樁尋常廟主不敢定斷之事,不提此處廟主欣喜異常,楊南法耳之中卻又傳來嗚嗚哭聲,他睜開眼睛望去,卻見某處真君廟內(nèi),自己腳下跪著一個衣裳襤褸的男子,這男子對著神像連連叩首,口中泣道:“真君大帝在上,信男吳興一向樂善好施、多行正道,雖擁萬貫家財卻從不敢胡作非為,哪知短短數(shù)月,我竟然淪落到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境地,聽聞天道乃善,信男究竟做何惡業(yè),竟然遭此惡報?”
這吳興哭聲不絕,一股郁郁憂憤之氣沖天而起,楊南定眸看去,已將他前世今生看在眼中,這吳興說得半點不錯,他乃是本地大戶,一向積德行善、多行正事,可惜,他前世乃是一個殺人如麻的強賊!
前世所殺之人,正是今世他施恩相報之人,就連他的妻兒老小也是因果之人,他縱有萬貫家財、一顆善心,卻改不了這種循環(huán)相報的因果!
楊南見他怨憤無地、郁郁莫名的模樣,只是手指一點,一股靈光如鏡般在他面前展開,他前生所造之殺業(yè)盡現(xiàn)人前,吳興眼見那惡賊強奪人財、刀逼人命、無惡不作、罪行累累的可怕模樣,不禁駭然止住哭聲,一時間再也說不出話來。
楊南微微嘆息,道:“前世之因,今世之果,輪回因果,眾生難逃,吳興,你今世累積功德,雖是家破人亡,但前生罪孽卻已償還,何必還如此憤怨難平?從此之后,再無磨難,你且好自為之吧……”
吳興眼見真君大帝顯現(xiàn)神通,望透前世今生,心中豁然開朗,只是連連叩首道:“大帝法力無邊,弟子再也不敢忿怨難平,從今往后,當一如既往、多行善事!”
楊南心中一笑,神念卻隨著靈圣那萬千念頭,一瞬間不知游遍了多少處地界,每處地界附了真君純凈念頭之后,終是真正應了有求必應、顯赫威靈的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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