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值得研究的問題。
君臣之間的分寸很難拿捏。
君王愿意對臣掏心掏肺，將什么都給予重臣。
權傾天下的大臣案例并不少。
但這些人善終者又不多。
若是高高在上，君王又會讓臣子離心離德。
而臣子對君王盡忠，有時得來的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結局。
君待臣，臣子待君王，想拿捏其中的分寸太難了。
這與夫妻共患難易同富貴難的道理并無多少區別。
大隋文帝和楊素顯然也是其中之一。
楊素此時便是滿心的怨恨，咆哮著質問曾經的君王。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你將我們楊家烹得太過了，為什么要斷我們楊家的后，誅我九族？”
見得大隋文帝在僵尸之身將近死亡之時復蘇，楊素亦是咆哮出聲。
他問出了這個一直想弄明白的問題。
生前享受無上榮耀與好處，死后便跌落地獄。
若他不曾重活第二世，一切不得而知，也便只能作罷。
但他此時恢復了神智，知曉越多，就越顯痛苦。
“逆臣，你到底在朕的皇陵做了什么，朕的皇陵為何會被外人輕易打開！”
萬般算計一場空，大隋文帝亦是憤怒質問出聲。
什么都沒了。
曾經的擁有化成了虛無。
不論是重活第二世，再一次成為大隋王朝之主，還是謀奪超脫，一切都走向了深淵。
他閉死關蘇醒的太早，實力遠沒有到達自己想象中需求的境界。
強行蘇醒之后，他更是連連遭遇厄運，前遭遇早有預謀算計的大唐太上皇李淵，又遭遇不給任何緩沖時間的唐皇李世民。
一切已經做到了他臨時反應的最大程度。
任他有萬般能耐，也無力為天。
大隋文帝看著自己的僵尸之軀，目光中滿是悲哀之色。
曾幾何時，這些死物不過是釋家用來做功德的對象。
但他已經淪落成了僵尸，更是神智難言正常，諸多念頭中只是想給自己找一條生路。
“我只是做了一道保險，讓自己死后能安寧的保險”楊素面目猙獰道：“但你們沒有給我安息的機會，也斷絕了我們楊家血脈！”
“你這個逆臣，你生了逆妄之心”大隋文帝怒罵道：“是你斷了我們大隋的江山。”
“但凡你們不做得那么絕，當今還會是大隋的天下”楊素痛聲道。
“朕待你如手足，財富、女人、官職應有盡有，幾乎許了你一國之富”大隋文帝道：“生前有無上榮耀，只是死后取你元神守護，同葬一穴，何過之有！”
“死后取我尸不為過，但你們不該將我楊家滿門誅殺”楊素冷聲道：“若非我楊家血脈斷絕，我如何可能從萬千怨魂中不甘蘇醒！”
“我從沒有下令過要誅殺你后人。”
……
大隋文帝和楊素之間一陣冷寂。
當一切不再擁有，兩人吐話盡顯真實。
不需要再顧忌君臣的身份，也不需要顧忌朝廷和各世家的鉗制。
兩人各將疑問吐出，也各自擁有了答案。
“逆子，你心性太絕了！”
大隋文帝吐口出聲。
“這是我的報應！”
楊素的神態則有一些失魂落魄。
兩人都指向了曾經的大隋帝王，隋煬帝。
但沒人知曉隋煬帝為何要做到這么絕，甚至于永鎮曾經的廢太子楊勇也顯得冷酷無情。
這是大隋文帝選擇傳承人的失誤，也是楊素推動上位者的失敗。
兩人都必須咽下這番苦果。
但毫無疑問，大隋皇室在楊素死后取其三魂七魄之元神祭練，而楊素也早有預謀手段防備萬一。
兩人都有了異心思，也便再難如此前一樣重歸友好，甚至于恢復君與臣的身份。
楊素晃動著身體，腦袋和多出的雙臂齊齊收了回去。
他放下大隋文帝那顆僵尸之心，身體緩緩后退時，已經恢復到人身的模樣。
“你取了奪天地的造化之功”大隋文帝怔道：“那些設置還是有用的。”
“用處有限，只是我恰好撞到一株送上門的成精大藥罷了”楊素淡聲道：“沒人想要這種痛苦的轉生。”
“逆天地的事情有哪件不痛苦。”
大隋文帝顯然有些羨慕楊素的狀態。
這遠比他的下場要好多了。
他此時已經完全承認了自己失敗者的命運，需要去謀奪地府秘境。
但凡地府一關，處于地府秘境中便身不由己，再難理會外界多少事情。
只是此時的地府秘境也沒那么好拿。
被楊素瘋狂打殺了數分鐘，離這個秘境關閉的時間并不長了。
袁守城難以插入到混亂的戰斗中，但袁守城趁著這些時間做了一些準備，連連收服了近百陰魂。
相較于這處地府秘境的陰兵而言，這些陰兵的數量只是九牛一毛。
但諸多時候，只需要這么一點點優勢，便可能如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而且他身體破碎，實力跌落幅度極大。
大隋文帝遠遠注視著袁守城的元神。
若非一擊必殺，他便只能跟隨進去與對方爭奪個你死我活，看看到底是誰的命更硬，能坐穩秘境之主的位置。
“您這樣的人應該不需要和我搶奪一處小秘境的資格！”
收服陰魂時，袁守城也聽得了大隋文帝和楊素的交流聲。
兩人的對話有些沒頭沒尾，又沒指名道姓，但袁守城亦能隱約猜測到兩人真實身份。
尤其是當前面對的巨型僵尸。
他指揮著近百陰魂護持在自己身邊。
大隋文帝能考慮到的問題，他顯然也能考慮到。
需要防備對方一擊必殺，也要做好打持久戰的計劃。
“窮途末路！”
大隋文帝開口提了一句，很好的形容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見得楊素臉無表情的遠離，他僵尸手臂微微一探，破碎的軀體不斷蠕動。
一陣陣哀嚎之聲響起，他的身體也在迅速復原。
澎湃的氣血之力重新涌現在他身上。
若是能快速解決問題，大隋文帝顯然不會慢慢拖延，他至少要先試試能不能做到。
“李錄事，你能不能幫我阻隔他一下，只需要讓他遲緩那么數秒，不跟隨我進入連山地府就行！”
袁守城快速將諸多陰魂布置成炮灰模式，一旦危機就采用這些陰魂擋災。
但他也難有多少把握。
天師教的天師見識卓遠，也不乏各種能力。
但要看與誰對比。
他此時面對的是前朝開國君王。
即便虎落平陽，那也不是可以被輕易欺辱的對象。
大隋文帝神智不清醒時就有一拳破萬法的正確理念，此時蘇醒之后更難言。
袁守城頓時連連呼叫助力。
楊素明顯已經不愿意再出手，他也就指望李鴻儒幫襯一下。
不說斬殺大隋文帝化成的巨僵尸，也不提拖延多久，只需要在關鍵的時候阻隔那么幾秒，讓連山地府脫離人間界阻隔大隋文帝成功便足以。
只需要給他一點點時間，他便能將秘境完全控制下來，具備足夠的防御力量。
“李錄事？”
大隋文帝提升氣血，不斷凝聚實力之時，也看到了遠遠之處的李鴻儒。
“好久不見啊，陛下！”
李鴻儒忐忑的打個招呼時，頓時讓大隋文帝心下一咯噔。
這尼瑪就是個災星。
李鴻儒次次都來湊熱鬧，次次也讓他倒霉的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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