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營,篝火旁,只有一名闊面重頤的年輕男子正在輕撫胡刀,他姿顏雄偉,左手手指扎著隨軍繃帶。
忽然,年輕男子耳朵微微一動,緊接著只聽他隨口說道:“既然來了,就請出來吧。”
沒有任何動靜,只有無聲的夜風吹過。沒有別過頭來,年輕男子依舊輕撫胡刀。
“楚魏韓三營的火,是你滅的吧。”
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回應他的,只有皎潔的月光。年輕男子撇了撇嘴,放下胡刀,緩緩起身,走到營帳旁,用刀背猛烈地拍了拍營帳,然后轉身對著樹林方向說:“看吧,他們都被我迷翻了。可以出來了?”
等了片刻,見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年輕男子感覺無趣,返回篝火旁坐下繼續玩他的胡刀。
“你倒真是謹慎。有九逸前輩在,你們要走,我也攔不住,與其如此,倒不如讓大伙睡個好覺。有時候,睡著啊,比醒著好,醒著可能送命,睡著反倒安全。你說,是不是啊?”年輕男子說完,猛一抬手,胡刀脫手而出,撕裂虛空,向著樹林方向飛去。
“叮~”
一聲清吟,一道人影走出,在陰影中站定,玩味一笑:“你倒是豁達,就不怕都睡了,我把你們一個一個宰了么?”
年輕男子起身:“終于肯出來了?你若能擊敗我,他們就算醒著也沒用,你還是能走;你若不能擊敗我,他們就算睡著也無妨,反正沒有危險。更何況,如果九逸前輩心血來潮半夜下個山,你說,我們是睡著安全,還是醒著安全啊?”
人影嘴角牽動:“那你,也不至于把他們都麻翻啊。”
年輕男子攤了攤手:“沒辦法,既然相信了自己的決策,就不能讓別人過多地影響到你要的結果,哪怕只是一絲的可能。”說完,他又翻了個白眼:“雖然我是他們老大吧,下個軍令讓他們今晚縮著好好睡覺不準出來也許也行,但這樣就不民主了啊。再說,萬一哪個傻逼非要冒個頭折騰點事,我不就傻逼了。還是麻翻了好,都省事啊。”
人影嘴角再次牽動,他想不到這個儀表堂堂,威風出眾的年輕男子竟然是個逗比,頓覺有些無語:“既然被你發現了,那出手唄。”
年輕男子舉起左手手指甩了甩,不發一言。
“你的意思是你的手受傷了,打不了?”人影問道:“我可不是什么君子,還沒有交戰你就先急著暴露弱點,不怕我趁機殺了你嗎?”
聞言,只見年輕男子先是錯愕,而后仿佛聽見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捂著肚子大笑,邊笑邊說:“靠,你在搞笑?我虎軀一震,就算只用一只手,你也贏不了我啊。”
人影再次無語,聳了聳肩,往前邁了一步,拔劍出鞘:“好吧,那你拔戟吧。”
“你不信?”年輕男子再次錯愕,搖搖頭走到大戟身邊:“好吧,就讓你看看。”
說完,年輕男子將蛇頭大戟自地面拔出,一臉漠然,一股狂暴詭異的戟勢突然充斥天地:“真要戰?”
手持清涼如水的長劍,人影只覺自己心境升華,沒有絲毫退讓,劍尖指向對方,輕輕吐出一個字:“戰。”
長劍削鐵如泥,連痕師的氣都可以破,真刀真槍地戰,人影自信勝利屬于自己。
漫天殺氣向人影包圍而去,年輕男子面色冷峻:“你可知,我有斷魂,兵器上你并不占優。更何況,我還有后手,憑借這一后手,這些年我幾無敗績。”
人影微微低頭,眉頭緊蹙,暗道莫不是趙國埋伏了高手,可自己早已將周圍查探,于是將信將疑地抬頭望向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玩味一笑:“怎么,怕了?你可想知道我后手為何?”說完,將大戟往旁邊一插:“有此后手,我根本不必出手。”
人影沉下心來,極力感知周圍,可還是什么也沒有感知到,眉頭不由得深了幾分。
仿佛看穿了人影的心事,年輕男子恢復了玩世不恭,雙手抱胸,得意地說:“怎么,怕了?人對于未知的事情才是最恐懼的。放心吧,周圍沒人,你連痕師都算不上,我如果還以多欺少,那也太無恥了。”
人影沒有放松,依舊保持警惕:“那你如何能有必勝我的把握?我如果沒有看錯的話,你也不是痕師。”
“答案我已經告訴你了啊。”年輕男子聳了聳肩,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樣子。
人影低頭努力回想,片刻,突然好像想通了什么,鄙視地望了年輕男子一眼:“不要臉。”
年輕男子滿臉無辜:“怎么是不要臉呢?要知道,出手就會流血。”說完他又甩了甩手指,而后慷慨陳詞:“我不出手,便不會流血;不流血,便不會結仇;不結仇,便沒人挑戰;沒人挑戰,我自不會敗。我不和你打,你如何贏我?”
人影汗顏,他終于明白,眼前這人不僅逗比,而且不要臉,照這貨的說法,估計下午他果斷削指跑路的戰績,也能被吹噓成“遇九逸而不敗”。
人影又問:“若遇到有人一心取你性命,你難道只是跑么?”
“等有人真要一心取我性命我再考慮這個問題也不遲啊。”
“你怎知我不會一心要取你性命?”
“額,好吧,那你來殺我,你殺我一下就知道了。”
“如此,得——”話未盡,只見人影點劍而起,手中長劍如銀蛇吐信,嘶嘶破風,似游龍穿梭,又驟如閃電,瞬間行至年輕男子身前:“罪了。”
年輕男子瞠目結舌,凌空狂退:“我靠,比我還無恥。”
劍刺空,篝火旁,人影現,正是秦予安。他知道,他遇到麻煩了,這持斷魂戟的年輕男子,竟是個二紋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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