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天淅淅瀝瀝地下起了秋雨,清冷凄寒。
出了楓鳴山山林向東往雍城方向走七十余里左右,可以看到一個容納著上百戶人家的小村莊,村莊名字叫黑林村。由于雍城已經淪陷,這小村便成了六國軍隊向西開進途中的一處臨時歇腳點,各色人物來來往往,以往平靜的小山村也變得喧鬧躁動起來。
秦予安和趙擎蒼尋了村莊西面一處僻靜歇腳處,二人早已換過一身便衣,摘下斗篷,趙擎蒼摸出一枚銀制痕幣,輕輕地放在整潔利落的柜臺上:“老板,來兩碗茶水,再隨意來些涼碟。”
九州大陸貨幣統一,分為銅制痕幣、銀制痕幣和金制痕幣,互相的兌換比例為嚴格的一百比一,痕幣的制作要求極為苛刻,普通的金銀銅礦不行,首先,必須要在痕力充裕的地方沉淀至少千年的礦藏才能被選用造幣,其次,每一枚痕幣的痕路都必須要由精修雕畫方向的六紋痕師親自用念力勾劃完成,因而別看小小的一枚痕幣,其上的痕路卻是極為繁復,很難被偽造。
老板是個干瘦的老頭,個子不高,突出的眼角和前額上布滿了深密的皺紋,他抬頭瞟了兩眼秦予安的劍鞘和趙擎蒼的大戟,望著柜臺上的那枚銀制痕幣,眼睛都直了,干癟的臉上頓時堆滿了燦爛的笑容:“兩位客官請稍等,茶點這就來?!闭f完,麻溜地鉆進后廚拾掇茶水去了。
片刻后,老板捋著袖子從后廚跑出,手中端著兩個碟子,一碟是鹵牛肉,另一碟是炒花生,看得出來分量很足,老板笑瞇瞇地對著秦予安他們說:“二位客官,久等了吧,這雨下得陰寒,小店特意為二位客官熬煮了姜茶,一會便好,二位客官可以先嘗點冷碟,稍稍填下肚子。我看二位客官從西邊來,這是要去雍城吧,今晚打尖嗎?”
秦予安沒有開口說話,翻過桌上一個茶杯慢慢打量,笑容頗為玩味。
趙擎蒼爽朗一笑:“哈哈哈哈,我說老板,你考慮得可真周到,還準備了姜茶,好好好,一會給你賞錢。住店就不必了,雨停了我們便走,不抓緊趕路天黑前就到不了雍城了?!?/p>
老板聽到有賞錢,臉上樂開了花,忙不停點頭哈腰:“如此,多謝二位客官了,二位客官吃好嘞,老頭我去看看姜茶煮好沒有?!闭f完,麻利地返回后廚看姜茶去了。
“來嘍!二位客官,久等了,久等了。”
沒過多久,一壺熱氣騰騰的姜茶便被老板提了上來,老板邊走邊吆喝,利索地翻出兩盞茶杯,斟到七分,擺送到秦予安和趙擎蒼的面前,將茶壺麻利放下:“二位客官,剛煮的姜茶,小心燙,趁熱喝,請慢用,要還有什么需要,隨時吩咐老頭我。”
趙擎蒼站起來,提起茶壺,又翻過一個茶碗,在茶碗里倒上茶水,一只手挽過老板:“老板留步,這天氣如此濕寒,店中恰巧又沒有別的客人,您不妨也偷個閑,一起和我們吃喝兩杯如何,就當是暖暖身子陪我們嘮嗑嘮嗑。放心,一會賞錢必不少?!?/p>
老板微微一愣,卻又馬上笑容可掬起來:“如此甚好,這雨啊還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時候,閑來也是無事,這位客官慷慨,老頭我呀索性就陪二位客官聊聊,看看二位客觀有沒有什么消息想要打聽,您二位可別說,別看小店位置是偏了點兒,這消息啊卻是倍兒靈通呢?!闭f完,老板邊拉出一張長凳坐下,抽出兩支筷子,夾了片鹵牛肉送進嘴里,又狠啜了一口姜茶,咂咂舌,好不愜意。
秦予安神色玩味,趙擎蒼則是捂著肚子,眼淚都要笑出來了:“哈哈哈哈,老板你太逗了,比我還逗,你丫真是個人才,我見過不少狠人,但連自己都敢麻翻的狠人這還是頭一次見,哈哈哈哈,你這施了迷藥的姜茶,可還好喝?”
老板神色突變,臉上笑容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狠戾:“本想給你們一個安生死法,怎料你們如此不識好歹,也罷,大虎二虎你們出來罷?!?/p>
話音落下,一名壯漢領著六名男子氣勢洶洶闖了進來,手里都握著鐵棍。
老板退到壯漢身旁站定,迷藥已經發作,此刻他已略微有些頭暈:“雖然這是你們這輩子在這世上最后和我一次說話,但是我還是很好奇你們是怎么發現不對的?!?/p>
趙擎蒼嘲諷一笑,搖搖頭:“這吃人的亂世,過于殷勤,非奸即盜;過于主動,欲蓋彌彰。其實我們本來也不能完全斷定,只是詐你一詐,沒想到你如此心虛一下就承認了,果然啊做賊就容易心虛。”
老板神色微變,暗道自己上了當,此時藥性已發作大半,他只得強打精神瞇起眼睛:“倒是小看了你們。可是,你們又怎么猜到我下的是迷藥而不是毒藥?”
趙擎蒼一改嘲諷神情,呵呵呵地笑了起來:“我說老板,我本以為你只是個逗比,沒想到你還是個傻逼。你自己都喝了,難道還會是毒藥嗎?”
老板神色再變,此刻他只覺自己已經沒臉面對手下伙計,咬牙切齒如看仇人般瞪著秦予安和趙擎蒼:“大虎,一定要把他們給我一塊一塊剁碎了?!?/p>
為首壯漢把鐵棍在手上輕拍:“放心,他們一個也活不了。”
“是嗎?哈哈哈哈,小家伙,他們交給你了,我去關門?!壁w擎蒼笑呵呵地拍了拍秦予安的肩膀,補充道:“你知道,我不和人打的?!闭f完,轉身往門邊走去。
鮮血迸射!
等趙擎蒼關好門再轉過身來,為首壯漢已經人首分離。剩下幾個男子看的愣了,眼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最先反應過來的男子并沒有掉頭就跑,反而狂叫一聲,發了狠,揮棍狠狠朝秦予安砸去。很快,這名男子便死不瞑目地倒在了血泊里。
秦予安望著剩下的幾名男子:“是你們自己動手,還是我來?”
眼看著自己人就這樣被秦予安輕易殺死,剩下的幾名男子不但沒有退縮,反而頓時紅了眼,獸性大發,揮棍齊齊劈向秦予安。
又是一股股鮮血飛濺,血滴沿著長劍滑落,長劍上纖塵不染。
趙擎蒼哈哈一笑:“真不經打?!闭f完,他取了大戟,干凈利落地對著早已藥性發作暈得迷迷糊糊的老板脖子一戟刺下,悠悠地說道:“這個我來。”然后轉頭朝秦予安眨了眨眼:“怎么樣,哥們義氣吧,有人咱們一起殺?!弊鐾赀@些,他又麻溜地跑到柜臺,將抽屜翻出,一股腦把里面的痕幣都摸出來收好,嘴里還念念有詞:“小朋友們,別怕,我帶你們走。”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轟隆”,響起一聲驚雷。沒過多久,便大雨滂沱。
見一時走不了,兩人便開始處理尸體和血跡。過了半晌,忽然——
“咚咚咚”
背后響起了清晰平穩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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