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安和鎮。一個普普通通的小酒館,蕭記酒肆。
這便是蕭明長大的地方,蕭家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
他在安和鎮出生,他爹從小教他釀酒,指望他將來繼承酒館,把老蕭家釀酒的手藝傳下去。
可他卻一門心思想修仙。
說不清是為什么,有人修仙是為了長生不老,有人是為了修得法術,但他卻對這兩樣都沒什么興趣,他想修仙,只是單純的想修仙,好像他天生就該到天界中去。
自打能一個人出門,附近的修仙門派全讓他跑遍了,連六大仙府之一的九慧山他都去過,無一例外,所有人都說他沒半點仙緣仙根,沒有一個門派愿意收他。
這一來二去,鎮子上的人都知道了這事,取笑他打趣他的越來越多。慢慢的,受的打擊多了,蕭明把心一橫,徹底把修仙的事放下了,跟著老爹釀酒,打理生意。
可是心里總有一個聲音,不甘心放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仙緣,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這天陽光正好,正是陽春三月好時節。
剛剛打發走了來買酒的孟叔,蕭明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坐在窗框上曬太陽。
日三竿,他家酒肆還沒開門,這不是他和他老爹不想開,而是實在打不開。
他家的門,那可是家喻戶曉全鎮獨一份。
聽他爹娘說,以前這門是好好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兩扇門。這變化,要從他出生那天說起。
那天他娘生他,正是日月交替,晨輝初始的時候。
伴著他的第一聲啼哭,天上滾落下來兩個火球,一路火光帶著風聲,直直撲在了他家的門板上。奇怪的是門板竟沒被燒著,待火漸漸熄滅,門上便有了一對虎面龍角,雕蓮刻云的鋪首。
也是打這一刻起,這門是但凡遇上來找茬的、打歪主意的,直接關門,任誰使多大勁也打不開,整個蕭記酒肆還會被透明的結界包裹,誰也進不來,誰也出不去。
曾有人打過這對鋪首主意,也有小門小派的修仙人來查訪,但終究都是空手而歸,久而久之,鎮上的人也就習慣了。
但不知道昨夜是誰,又來撬這鋪首,于是一早起來,他爹蕭平孝發現門又打不開了。
所以蕭明只得坐在這曬太陽,但不用干活,他還是頗為開心的。
正叼著狗尾巴草,翹著二郎腿好不自在,蕭明突然感覺眼前一暗,有什么擋住了陽光。
他睜開眼,瞧見一個人站在窗前,不偏不倚正擋住了本該落在他臉上的陽光。
這個人蕭明沒見過,不是鎮子上的人,一身白袍透著些仙風道骨,他笑著看蕭明,并未說什么。
蕭明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問道:“買酒啊?”轉念一想不對,探頭看了看大門,皺眉奇怪道:“你怎么進來的?”
那白袍人依舊沒有說話,徑直往前走,眼看就要撞在墻上,蕭明剛要提醒,那人的身子卻穿墻而過,站在了酒館里。
他將狗尾巴草拿在手里,輕輕捻著,這人是修仙的,而且修為不低。他雖不是修仙之人,但修仙的事卻知道不少,能這樣從容的穿墻而過,不是一般修仙之人能做到的。
蕭明此時還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便是天界九神君之一,觀昊。
“它們還攔不住我。”觀昊看了一眼大門,這一對還真是忠心,怎么也沒忘了要護主,一路竟追到了人界來。
“你也是來打我家大門主意的?”蕭明翻身下來,抱著胳膊倚在窗邊,眼中多了幾分警惕。
他家這鋪首到底還是招來了厲害的人物,今天恐怕沒這么容易擋過去了。
“你不必緊張,我對你的大門沒有興趣。”觀昊看見他瞇著眼睛眉間緊蹙,笑著解釋。
蕭明剛想松一口氣,又想他若不是沖著門來的,那是來干什么的。
“那你是來干什么的。”他在面前的凳子上盤腿坐下,手中依舊捻著狗尾巴草,“我家呢,小本買賣,要錢實在寒磣,要命呢,給你也沒什么用。這要是要色嘛……”
蕭明忽然笑得異常陶醉摸了摸自己的臉:“我這姿色倒也還可以,你要是把我帶回去,好好梳洗打扮一番,上得廳堂的。”
觀昊臉上笑意更濃,他輕輕搖了搖頭,入了人界輪回,你竟還是這副沒正行的樣子。
見他發笑,蕭明氣道:“你笑什么!我蕭明好歹也是安和鎮響當當的美男子,我還嫌你配不上我呢。”
觀昊擺了擺手,“我來并不是想要從你這里尋得什么,是要給你一樣東西。”
“嗯?”蕭明有些不明白,但他知道,天上不會掉金子,家里已經有一對鋪首保著,他可不信好事會都落在他頭上。
他故作不在意道:“你是要給我一刀還是一巴掌啊?”
觀昊沒有回答他,而是問:“你可愿意修仙?”
天界的神仙分兩種,一種是像他這樣天生天養的神,另一種是后天修成的仙。天界與地界的族人壽命與天齊,與地同,若非遇上劫難,便可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但人界不同,一人之命,短短數十載,人的身體也要脆弱些,有生老病死,也極易受傷。所以修仙之術,在人界頗為流行,畢竟可以得升天界,享永無止境的壽命,自然多的是人趨之若鶩。
可是修仙一事,并不容易,除了努力修煉,還需要機緣、仙緣,是以修仙的人多,想修仙的人更多,而真正修成仙的人,鳳毛麟角。
修仙?蕭明心頭一動,修仙可是他此生夢寐以求的事,但這人,可靠么?
“嘁。”他假意嗤之以鼻,滿臉的不在乎,眼睛卻不自覺的盯著觀昊。
“你可愿修仙?”觀昊又問了一遍。
“怎么,你要當我師父啊?”蕭明依然是不屑的語氣,眼神卻流露出些許的期待。
“我當不了你的師父,你也不需要師父。”觀昊攤開右手,手中出現了一本書卷,“等你把它收集完成,自可成仙。”
觀昊將書往前遞了遞,他自是知道天帝不可能讓蕭明登天界,但眼下,也只能如此誆騙他了。
蕭明隨意的拿過那本書,一看之下不禁驚呼:“太陰錄?!”
的名字他如雷貫耳,關于這東西的記載雖然寥寥數筆,但已經被傳得神乎其神,號稱得此物者可為三界圣君,無人可敵。
尋它的人不計其數,卻沒聽說誰真的找到它,成了天下無敵的。
所以雖然所有人都夢寐以求,卻一直是個傳說罷了。
沒想到這傳說中人人都想要的東西,就這么被他拿在了手里?!
蕭明不可思議地抬起頭,眼神復雜的看著觀昊。若說面前這個人有其他目的,他又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利用價值,若說沒有其他目的,難道這種好事真的會被他攤上?
“你不必擔心,也不必疑惑,我是因你有仙緣,特來助你修行,以登天界。”觀昊背著手,仔細拿捏著自己的姿態,既要顯出神君的威儀,又要看起來親和,方才能在短時間內,讓蕭明對自己的話深信不疑。
“你可別蒙我了,”蕭明撇了撇嘴,“從小到大,我不知道去過多少門派,都說我沒有半點仙緣。九慧山我都去過,一樣沒用。仙緣?這輩子都不想了。”
觀昊聞言微微皺眉,看來是因為當時下手過于干凈了。
他只是略一思索,便道:“縱是六大仙府,亦需辛苦修行,方有機會成仙,他們所看的機緣,難免有些遺漏,況且你的仙緣隱藏的極深,一般修仙之人很難發現。”
觀昊見他饒有興趣的聽著,不似之前那般漫不經心,便接著道:“我瞧著你也懂些修仙的事,應該知道神君觀昊吧。”
“那自然知道,”蕭明臉上顯出些自豪的神情,這樣的考題對他來說簡直小兒科,“觀昊是天界最初誕生的九神君之一,下可觀天地,上可窺天命,是掌管命數的神君。”
觀昊贊許的點點頭,說的差不多對,只是他雖可行觀天之術,卻非可以掌管命運。
“我便是觀昊。”他伸出左手,“觀昊”二字便出現在他掌中。
掌中的赤金色印記猶如流淌的熔巖,蕭明有些愣住,他面前這個人,竟然是神君觀昊?!
“所以我說你有仙緣,便是有,你不必懷疑。”觀昊收起手,重新背在身后。
蕭明此時腦子有些空白,神君觀昊、、仙緣……每件事對他來說都不可思議,只覺得胸口憋悶,有些喘不過氣來。
觀昊見他兀自發呆,輕咳了一聲,蕭明卻沒有半點反應。觀昊只好伸出右手,指尖彈出一團紫色的小光團,落入蕭明眉心。
蕭明頓覺靈臺清明,腦袋似乎正常了些,他看了看手中的,問道:“怎么收集?”
“這需要你自己的修行和悟性。”觀昊并不確定,一個人界的普通人,如何使用,能不能成功封印,都尚未可知,“不過此事事關重大,又為稀世珍寶,切不可與他人知道,否則會引來殺身之禍。”
“這個我明白,只是……”蕭明還沒說完,觀昊手一揮,原本合得死死的兩扇門,突然打開了。兩團明晃晃的光從門上飛進來,裹住了蕭明的手腕。
待光暈散去,他的手腕上出現了一對虎頭龍角、雕蓮刻云的護腕。
“危難時,此物可保你性命。”觀昊猶豫再三,還是擅自做了決定,雖然這對護腕原本是臨穹的東西,讓蕭明戴著有些風險,但如若讓他赤手空拳的去封印,恐怕兇多吉少,萬一出了什么事,就更難辦了。
蕭明看著手腕上多出來的這對護腕,又看看手中握著的,“這到底怎么……”他抬起頭,眼前哪還有半點人影,只剩他一個人站在這空蕩蕩的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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