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目的
蘇麗看了一臉葉菱歌，緩了一會兒才說：“你先吃點兒東西吧，吃完我再給你說。”
葉菱歌再也收不住壓抑的淚水，大顆大顆的眼淚奪眶而出，她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蘇麗說：“不是……昨天，昨天他們明明給我說好的，說今天來接我的。”
蘇麗不急不慢地喝著粥，睨了葉菱歌一眼說：“你先吃點兒東西行不行？你這樣狀態只會讓別人更加憎恨你的！”
“……”葉菱歌含著眼淚不明所以地看過來。
“這里每個人的心情都十分壓抑，又加上快過年了。”蘇麗嘆了一口氣說，“快把眼淚擦掉吧，不然一會兒被看見的話會挨罵的！”蘇麗說完，從口袋里面扯出一截紙巾遞給了葉菱歌說，“聽我的，快吃兩口吧！留著好身體，不怕等不到他們啊！”
葉菱歌點了點頭，她接過紙巾低下頭來悄悄抹去臉上的淚水，拿過手里的勺子舀了一口粥送進嘴巴里面。
一口粥在嘴巴里翻來覆去嚼了半天，卻仍然吞咽困難。
蘇麗看了她一眼，也不再說什么了，自己快速地吃了起來。
“擦地！”
隨著張老女人的一聲令下，所有人快速地把餐盆疊在了一起遞給了其中一個專門給大家洗碗的人，人群中走出一個斯斯文文的小姑娘，大家見狀趕緊集中閃到院子的一側來，只見那個小姑娘的手里拿了一大塊抹布，等人群閃完之后，她把抹布放在地上，彎腰蹬腿動作嫻熟地在碎石砌成的地板上推擦起來。
葉菱歌一臉茫然地站在那里。
“讓一下！”直到有人碰了碰她的小腿她才知道自己擋著擦地板的路了。
“不好意思，對不起。”葉菱歌一邊道歉一邊趕緊跳開。
女孩抬起頭溫婉地沖著她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看著點兒！”張老女人搖著有些臃腫的身體走了過來，“說你呢！”
葉菱歌一怔，看見張老女人在對著自己說話。
“什么啊？”葉菱歌不太明白。
“讓你學著點兒小雨。”張老女人指了指正在地上擦地板的女孩兒，“她剛來的時候跟你的狀態是一樣的，不光是她，其他人也是一樣，不吃不喝的。”
張老女人明顯是已經發現她的情緒不太對勁兒了。
被她這樣一說，葉菱歌的心里又涌起了一陣酸澀來，她低下頭努力不要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
“你現在再怎么不吃不喝也不會有人同情你的，因為這里面的人都缺少被別人同情，都缺少關愛和溫暖。”張老女人的話字字見血，“你這樣裝的狀態，這樣的精神狀況只會讓別人的感受更加壓抑，也只會換來別人對你的厭惡！”老女人狠辣的眼神一遍遍掠過葉菱歌，尖酸刻薄的話語絲毫不留情。
葉菱歌記起頭天晚上進來時候，瘦老頭對自己的交代。所以，她一直低著頭，一直沒有說一句話。
“進來的時候辦案的人有沒有說什么時候來提訊你啊？”張老女人又問了一句。
“提訊？”葉菱歌不太懂得這里的東西，又反問了一句。
張老女人翻了個白眼兒，不耐煩地解釋著：“他們有沒有說什么時候來見你？”
葉菱歌這才明白她說的什么意思，想了一下，說：“他們說的今天就來接我出去！”
“接你出去？！”張老女人發出一聲刺耳又十足諷刺的笑聲，“哈哈……”
葉菱歌大概已經明白了她笑聲的含義，心里想著或許跟蘇麗噴飯的含義一樣，所以她安靜地等張老女人笑完也沒有說話。
“真的很傻很天真。”張老女人瞥了一眼葉菱歌說，“這里的每個人剛剛進來的時候都會聽到這么一句話，除了這個之外，辦案人員是不是還給你說過‘你這個沒有什么大事兒，你就放心吧，很快就會水落石出結案的，我們明天就會把你接出去等等’，有沒有說過？”說完，張老女人直勾勾地盯著葉菱歌看。
葉菱歌的心一涼，大腦飛速旋轉起來，她快速地想著昨天一整天和兩個辦案民警的談話，似乎真的和張老女人所說的話相差無幾！她怔了一怔，一臉茫然地說：“這些，好像聽他們都說過。”
“哈哈……”張老女人又發出一連串的諷刺的笑聲，笑完之后隨手指向何靜說，“她！看見了么？知道她是怎么進來的么？”
葉菱歌搖搖頭。
“說讓她去簽個字，去了之后雙手一拷就給送了過來。”張老女人又笑著說，“知道我是怎么進來的嗎？我就去鬧個事兒，然后被帶進了派出所。然后他們說一會兒就給我送回家，結果就把我送到這里來了，進來的那天，聽到和你同樣的話語，結果我已經在這里呆了幾個月了，也沒有人來接我。”
聽著張老女人的話，葉菱歌的心里漫過一層又一層的寒冰，再從心里延伸到全身抵達四肢百骸。
張老女人冷嗤一笑，說：“你這個狀態我們都不奇怪，因為大家都是從這個狀態走過來的，先是不吃不喝，過不了幾天等你餓的皮包骨頭的時候，你抗不下去了，自己就會乖乖主動吃飯了。”
葉菱歌一直沉浸在張老女人的話里面，她一個哆嗦：“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張老女人并不理會她的問話，一臉的冷酷毫無同情之色：“在這里也不要裝什么大家小姐，清純玉女，有吃的你就吃，讓你干嘛就干嘛就行了！不吃不喝給誰看？這里的大小姐，官太太多了去了，只要進了這個里面，大家都在一個起跑線上，人人都一樣，都免不了‘嫌疑人’三個字，你可明白？！”
葉菱歌的大腦一片混亂，她根本不明白張老女人在說些什么。
進來的時候太過倉促，沒有來得及跟任何人通話，現在真的不知道外面怎么樣了？
子翼。
她的心里滑過這兩個字，此時此刻才發現多么平平常常的兩個字，現在想起來卻是彌足珍貴。
這么久的相處，不管他偏了自己哪些事情，現在回想起來，他還是愛自己的。
找不到自己，他會不會很著急？
張老女人見葉菱歌一臉呆滯的沉思狀，輕蔑地斜睨了她一眼，轉身兒唱著歌朝著一邊走了過去。
“你別多想。”蘇麗見張老女人離開，這才輕手輕腳地湊過來，“你的情況跟別人不一樣，而且你進來的時候有朋友知道，你的家人也就會知道的，你就放心吧，他們會幫你盡快出去的！”
葉菱歌紅著雙眼一臉凄哀地看向蘇麗，她順勢把頭歪在蘇麗的肩膀上，想從那里找到一絲絲能溫暖自己的東西！
這時，第二道門緩緩打開了。
太頭通過鋼絲網里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才發現天還未完全亮。
“門開了，快進去吧。”蘇麗扯了一下葉菱歌示意她趕緊進去。
葉菱歌失魂落魄地隨著蘇麗走了進去。
葉菱歌沉默了片刻，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抬頭看見十幾號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剛剛擦拭過的鋪位上成一條直線。
“別難過了！”坐在葉菱歌身邊的蘇麗低著頭象征性地安撫了一句。
“起立！”葉菱歌正欲說辭，突然被何靜一聲號令給打住了，“站好！”何靜說完，左左右右地在人群前面看了又看，指著葉菱歌說，“你過來！”
葉菱歌怔了一下，按照何靜的指示走了過去。
“一會兒嚴隊來檢查，你的身高跟張姨差不多高，你站在她的左邊。”何靜面無表情地指揮著。
葉菱歌抬起頭，紅著眼睛輕輕點了一點。
看著葉菱歌的神色，何靜默了一會兒說：“你先坐到蘇麗那里去吧，十分鐘之后坐到張姨的旁邊就行，下午可以隨意坐。”
葉菱歌的心里涌起一股細細的暖流來，瞬間覺得何靜還是有點兒友善的，至少她懂得自己和蘇麗談的來，至少給了自己一點兒選擇的權利。
她看著何靜感激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到蘇麗的身邊。
何靜面無表情地繼續開始整隊：“報數！一二三……”
等到何靜整隊完畢，兩人坐了下來。
“謝謝你啊！”葉菱歌小聲對著身邊的蘇麗說了一句，“自從我進來，你就一直在幫助我，睡你的床鋪，用你的東西，還要你不停地給我講一些東西的同時還得耐心的安慰我！”
蘇歪著腦袋看向葉菱歌：“知道你進來的時候我為什么向后退了兩步嗎？”
葉菱歌搖了搖頭。
“我剛剛進這種地方的時候也是在夜里，不過是在另一個城市，當時我一進去的時候跟你一樣懵懂，就打量了一下值夜班的一個胖女的。”蘇麗頓了一下，說，“當時那個胖女人就不由分說地就把我給打了一頓，當時十幾號人，全是冷漠旁觀之后蒙頭睡覺，沒有一個人出手相救，我當時的心情絕望極了……”
葉菱歌不敢置信，心里頓時產生了憐憫。
“你要記住。”蘇麗緩了一下，認真地說，“這里的每個人，對你好的，對你壞的，都是有目的的！”
“目的？”葉菱歌有點疑惑不解。
蘇麗看著葉菱歌，一臉鄭重地說：“你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好意，當然，也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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