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糞巷
“不怕南兄弟笑話,這真是江湖越老膽子越小。我這金盆洗手好些年,最近,竟然被一幫后生仔給騎到了頭上。”仿佛沒看見南峰遞到茶幾上的公司業務介紹一般,范明強重重嘆了口氣,感慨道。
雖然對此心知肚明,但誰讓南峰有求于人呢。范明強也不是他的手下,等價交換合情合理。“說說,怎么回事。”
見南峰沒有啰嗦,范明強亦不惺惺作態,朝前探了探身子,訴說起來。
原來,最近本市冒出來一個叫陳二狗的人,也不知道是從那個窮鄉僻壤出來的。狠人一枚。帶著幫小混混,橫沖直撞無所顧忌,愣是弄得各個巷口的老大都頭疼。都說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確實如此。
這些年國家打黑力度越來越大,很多老大都跟范明強一樣,金盆洗手做起了正經生意。雖然還在道上掛著名號,為生意保駕護航,但著實沒誰還三天兩頭喊打喊殺。
偏偏這大好盛世,缺冒出了陳二狗這么個二愣子。別人敢罵他,他就敢砍人。別人砍他一刀,他就帶著兄弟上門砍對方全家。
根據道上規矩,有什么事都劃出道來解決。可這個陳二狗明顯不是那種能劃出道來好好解決糾紛的人,一幫老大也不想為這么個角色而求助于警察,壞了半輩子攢下的名聲。
“有點意思。找兩個能打的手下,把他抓出來好好教訓一頓不就得了。”雖說這種二愣子不常見,但總歸也有過先例,南峰很好奇,當初赫赫有名的強哥,怎么會對一個愣頭青束手無策。
攤了攤手,范明強顯然是真的有些頭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家伙。“問題就出在這兒。這個陳二狗就是個愣頭青沒錯,可關鍵他身邊,跟了個不怕死的打手。名字叫陳富貴。身高七尺,腰圍七尺,膀大腰圓,一胳膊能掄起倆成人。別說兩個人,就是十個八個打手,都別想放倒這人。喏,門外那兩個,就是我手下最能打的。這兩天才剛出院。”
門外那倆保鏢,南峰也瞧見了,如果說他們兩個在有人幫忙的情況下,聯手都打不過一個人,那也確實是個值得范明強頭疼的角色了。
“成,我就去會會這兩人吧。”南峰可有些年沒干過類似的事情了。在國外,什么事都是用子彈和匕首解決。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竟然還有機會遇上這樣的練家子活動活動筋骨。就是不為了完成自己的業務,南峰也不介意會會這樣的角色。
見南峰這么爽快就答應下來,范明強大聲道好。“南兄出馬,對付這倆愣頭青肯定綽綽有余。今天晚上我在玉川酒店最好的包廂擺上酒席,靜候南兄弟佳音。”
打范明強的酒店出來,南峰瞥了眼手里的地址,便將紙條撕成碎片丟進了垃圾桶。范明強本打算找兩個人給他帶路,真打起來的話,也好策應。但南峰都已經退休了,自然不想太多人知道他的存在,婉拒了范明強的好意。
至于合同的事,兩人都沒提。說生意人虛偽,其實道上的人更虛偽。張口閉口兄弟義氣,實際上,做的還是等價對換的生意。既然范明強開口求助南峰,只要他能解決這兩愣頭青,合同自然就不存在問題。
又是費了不小的功夫,才找到地址上寫明的狼糞巷,看到破舊的城中村前豎的牌子,南峰還是沒忍住在心中吐槽這個名字。
南峰親自出馬幫忙,范明強倒是很熱情,連他們住的地方的歷史都給南峰普及了。野史記載這個地方在古代曾經常年養狼,為附近幾座戰略重鎮供應烽火臺的狼糞,狼糞巷也因此得名。別看這個地方小,雖然破敗不堪,一眼望過去,不少簡易房不說,壓根就沒棟三層朝上的樓。但這條巷子里,走出了不少全國都聞名的黑道大哥。江湖傳言這個地方因為常年養狼,居住這兒的人也帶有狼的些特性之類。這些當然就是徹頭徹尾的扯淡了。
不提廢話,找了到這個地方,剩下怎么找到陳二狗和陳富貴兩兄弟,就只能靠南峰自己了。前陣子,范明強派來的人,剛進巷子,便被陳家兩兄弟擋住了去路,甚至連他二人具體落腳的地方都沒搞清楚,就被送進醫院了。
將車停在距離巷口不遠的一片荒地上,南峰雙手插兜,優哉游哉的走進了這聲名狼藉的狼糞巷。
大白天,巷子里除了一兩個修車補胎的小攤販,就再無任何行人。空蕩蕩的巷子,與同一時間擁擠的城市構成了巨大的反差。至于怎么找到陳家兄弟,南峰自然有注意,找了個小店,南峰借口買包煙,便和店主閑聊起來。
聽南峰問起陳家兄弟,店主三緘其口,這倒是南峰意料之中的事。既然在這個巷子里做生意,什么時間點什么人不能亂談,他倒是底清。南峰也沒指望從路人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跟店主隨便扯著天下大事,沒會兒,南峰嘴角就勾起了一抹笑意。“老板,跟你聊得投緣,這包煙你拿去抽吧。”將買來的煙又丟給老板,因為小丫頭的抗議,南峰已經早戒煙了。
三個人衣著花哨的年輕人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一個叼著支煙在周圍站崗,另外兩個人,各自抄著一只短柄起子,光天化日之下,便目標明確朝南峰的車走去。
遠遠的,瞧見車主過來,三個年輕人絲毫也沒有逃跑的意思。帶頭抄家伙的那人揚了揚下巴,另外兩人左右包抄,便把南峰圍在中間。“道上混的,講規矩。既然你看到了,給點消災錢就能開車走了。”
笑了笑,這大太陽的,南峰也不跟他們浪費時間,一腳踢翻右邊的那個黃毛,在另外兩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又一腳踢翻了左邊的瘦猴。聳了聳肩,南峰雙手依然插兜,沖帶頭的這個年輕人道:“既然你懂規矩,也省得我廢話。兩個問題,回答完你就能扛著你的哥們走了。”
知道遇見了狠角色,既然在這片混,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清楚不是南峰的對手,這人左右看了下,見南峰沒下重手,他的倆個兄弟都是點輕傷,躺兩天就沒事了。“都是道上混的,多有得罪。規矩我懂,只要不涉及道義,知無不言。”
這小地方的松散組織,竟然都有這樣的意識,南峰心里嘆了口氣。還是國人好啊,五千年的禮義廉恥扎根于心。哪像國外的那些所謂黑幫,毫無道義可言,手下人管不好,都隨時有可能陰角落里給你一槍。“第一個問題,陳家兄弟什么來路,第二個問題,陳家兄弟在什么地方落腳。”
南峰問起近期聲名在外的陳家兄弟,這人微微驚愕,不過回過神來,覺得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總不會是為了抓他們幾個不入流的偷車賊來的。“陳家兄弟據說來自陜南一帶的山區,兩三個月前才從山窩里出來。至于他們落腳的地方,不難找,慶云賓館二樓,兩人長住在那兒。”
順利得到想要的消息,蕭人見從衣兜里抽出一疊鈔票。“拿去給你兄弟買點營養品,瞧他們瘦的,干這行都不容易。”
目送南峰開車離開,這三人要是知道,剛剛和他們說話的,是曾讓多國政要都頭疼不已的角色,恐怕剩下半輩子就有的吹了。
狼糞巷總共就兩條路,“X”形交叉,南峰開著車兜了個圈,很快找到偷車賊說的慶云賓館。都已經快到飯點,南峰也不多耽擱時間,鎖好車,便走下車。剛關上車門,透過沃爾沃的倒后鏡,南峰便發現遠處兩輛三菱越野車形跡可疑。
在國外過了那么多年刀尖舔血的生活,南峰一眼就能分辨出兩輛三菱越野都是經過防彈改裝的。雖然外表和普通越野車完全相同,但車輪后留下的印記,卻無法偽裝。假裝沒有注意,待走到太陽、他自己、越野車三點成一條直線的時候,南峰余光朝越野車上瞄了一眼,果然發現兩個閃光點。
這要是在國外,這種情況下,百分之百就可以肯定是警察了。因為國外稍稍有點經驗的傭兵,都知道在跟蹤目標走到和太陽的連接線之前,要提早遮住望眼鏡鏡片,防止鏡片反光被發現。
但這是國內,可沒有那么多作戰經驗豐富的傭兵,因此也不能排除某個不長眼的黑幫成員的可能性。不管怎么樣,南峰都得在去找陳家兄弟麻煩前,先解決這會兒正拿著望遠鏡,興致勃勃觀察他一舉一動的家伙。
南峰并沒有懷疑范明強設局陰他。
一來,這家伙知道自己的底細,沒有那個膽子。相信就算南峰的仇家找到他,拿槍指著他,他也會猶豫怎么選擇。二來嘛,從這兩輛三菱越野車車窗上落的灰來看,估摸著昨天這個時候兩輛車就在這兒蹲點了。
也真難為車上的人了,守了整整一天,怕只能半夜下車找個角落解決生理需要。
綜上所述,這輛車上的人,倒更像和南峰目標一致,沖著陳家兄弟而來。
南峰大模大樣走進賓館,在前臺看報紙的女服務員發現他之前,悄無聲息一矮身,跳到角落,如貍貓般靈活的從另一個方向的窗子鉆了出去。繞了一圈,繞到兩輛三菱越野車后,南峰走過去,敲了敲車窗。“既然大家目標一致,是不是先見個面,防止發生誤會。”
完全想不到剛剛進入賓館的南峰是怎么在不到一分鐘之后,從視野死角繞到了車邊,車上的人震驚不已。
待車窗緩緩搖下,看到里頭那張俏生生的瓜子臉,南峰笑了:“真是有緣,又見面了……”【品文吧 - 為您精選好看的小說 www.pinwenb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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